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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天良未泯 文 / 红尘俗世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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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见齐汉生神情骤然黯淡了下來,显然是被他们说中了内心的隐痛之处,刚才说话的那位乡绅得意洋洋地说:“府台大人,今年苏松两府遭了灾,论说改稻为桑的国策万难推行,也只有大人这样的经国济世之才能想出那样高明的方略,既解了国忧民难,又推行了国策,只要大人顺顺利利搞成了这两件大事,功劳就能简在帝心,何愁日后不能封疆入阁,又何愁让你那个同年高拱高肃卿专美于前!”

    听到他提到了皇上,更提到了自己那位如今已经身处御前办公厅这样的机枢重地的同年高拱,齐汉生终于从方才那样痛苦的懊悔中挣脱出來,既是羞愧被人说中了深深隐藏起來的心思,又被激起了心中的怒气,厉声辩白道:“不要拿官场政绩那一套來激我,我齐汉生可不是为了封疆入阁到苏州來的!”

    可惜,这样的辩白根本不能打动对面坐着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宦海浮沉几十年的官场老油子,谁会相信官场中竟还有人不想步步高升,执掌权枢,但凡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哪个又不想位列朝堂、指点江山,更何况齐汉生还是名满天下的一甲进士及第探花郎,要才学有才学,要人望有人望,此次从翰林院外放苏州做知府,不用说是下到地方來历练,日后朝廷自然会有大用,这是朝野内外人尽皆知之事,他齐汉生还要矢口否认自己不是为了封疆入阁而來,也未免太过矫情了吧!

    因此,听他这么说之后,每个人的心里都忍不住冷笑起來,不过,说话的人是知府大人,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这些人尽管当年也曾抚牧一方,官威赫赫,毕竟如今已经退职闲居,也不好把讥讽的嘲笑表露出來,让对面这位年轻的父母官下不來台,有人就顺着齐汉生的话,说道:“府台大人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读书做官无非是为了两端,一是效忠朝廷,二是为民做主,至于能不能封疆入阁,那要看各人机缘,更要得蒙浩荡天恩,绝非人臣可以觊觎,更非我辈士子之本愿……”

    “‘读书做官无非是为了两端,一是效忠朝廷,二是为民做主,’吴先生说的好!”齐汉生冷笑道:“本府倒要请教吴先生,你方才建议本府出动府兵差役将带头抗拒卖田的几个百姓抓起來;还要管住粮市,不许灾民用各家凑出來的棉纱布帛去买粮,可是你所谓的为民做主,你老先生当年也曾任过州牧县令,治下发生这么大的水患,也是这么效忠朝廷的吗?”

    那位“吴先生”面色微红,嗫嚅着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实情,时势也多有不同,怎能一概而论,再者说了,在江南推行改稻为桑可是皇上的圣旨、朝廷的宪命,总不成让皇上把旨意收回去吧!”

    “身为人臣,自然要凛然奉行君父圣谕,断不敢让君父更改旨意,只是!”齐汉生说:“圣旨确是要在江南大力推行改稻为桑,但也一再严令各级地方官府汲取嘉靖二十五年之教训,不得用简单粗暴的行政命令强迫治下百姓改稻为桑,使这一利民惠民的善政变成虐民害民的苛政,煌煌圣谕,本府岂敢违逆!”

    发财良机稍纵即逝,谁愿意听他在这里高谈阔论;而且,一连这么多天,费尽口舌也沒能从他嘴里换來一句承诺,也让那些乡宦士绅都看出來了,眼前这位府台大人压根就沒有想让他们从中牟取暴利,他所提出的“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分明是要压着他们拿自家的钱粮替朝廷赈灾和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快刀切豆腐,两面都要光堂,说穿了,就是要他们多出血,买了田改种桑棉百姓还不闹事,然后赚了钱好让朝廷多收赋税,让他自己捞到朝野瞩目的政绩好升官走人,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刚才说话的那位“李先生”见“吴先生”难敌齐汉生的舌辩之能,忍不住参战了:“齐府台,不是老朽倚老卖老要说你,你这么做,往轻里说是不解实情;说重一点,这是书生之见!”

    竟然当面指责自己,齐汉生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何谓不解实情,又何谓书生之见,还请李先生指教!”

    那位“李先生”冷笑道:“皇上为我大明难得的英才之主,奋万世之雄心,立志要富国强兵、中兴大明,这些年里,西北抗鞑靼,东北御土蛮,东南海面上还要剿灭倭寇,要募兵备武,要整修兵甲修造战船;还要整治黄漕两河,给你们大大小小的官员增加薪俸、养廉银;还要开那么多的工厂、矿山,建那么多的大小学堂,这么多事情哪一样不要花银子,整饬了财税制度、惩戒了全国各地藩王宗亲,闹出了那么多的乱子,所为者何,还不就是银子吗?皇上还把宫里每年的开销用度减了又减,还闹到堂堂朝廷竟向商人举债的地步,国库里的银子也不见得就能够用,不得已才想出了个在江南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多织丝绸棉布,卖到东西两洋的外藩诸国去换银子,这便是我大明朝当下的实情!”

    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一大段话,那位“李先生”觉得口干舌燥,就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圣人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些百姓焉能体会到圣心之深远,要么自家不改,要么改了之后产出的丝绵都拿去卖给那些小作坊,织出的丝绸棉布就不好,也买不上好价钱,岂不违背了皇上在江南推行改稻为桑之国策的初衷,只有把田地卖给我们,让我们的作坊织出上等的丝绸棉布买给东西两洋的商人,才能赚回來银子,缴纳给朝廷好去做那些大事,你齐府台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探花、官场士林瞩目的后起之秀,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可你却为了一点田价高低,迟迟不肯让他们卖田给我们,以为自己是在为民作主,这不是书生之见,又是什么?”

    齐汉生冷冷地说:“本府辱蒙圣恩,知府苏州之前,拜辞帝阙,曾得到皇上亲自接见,皇上在江南推行改稻为桑之国策的初衷,本府岂能不知,可若是只为了给朝廷多赚银子,皇上也就不必再明发上谕,制定诸多鼓励桑棉的惠农之策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从冷漠变成了激愤:“国计民生兼则两全,偏则俱废,本府之所以向朝廷提出‘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奏议,原本就是秉承圣意,上解国忧,下舒民困,本府感谢诸位愿意拿出自家钱粮來买田改种桑棉,可照你们那样的改法,顶多只解了国计之难,反添了民生之苦,那便不是本府提出‘以改兼赈,两难自解’方略的初衷,更不是皇上在江南推行改稻为桑之国策的初衷,倘若为了能顺利推行国策而一任治下十几万灾民明年沒了生计,则齐某把自己的前程看得也太重了!”

    这就是把话给说到了死处,摆明了要断人财路,在座诸位乡宦士绅的脸色一下子比死人都难看了,都在心里愤恨地骂道:此人果然迂腐执拗不可理喻,难怪当年会忤逆圣意,跟着松江那个狗屁状元知府赵鼎一起上疏非议新政,落到廷杖罢黜的下场,若不是皇上看他们还有一点忠君之心,不曾附逆倡乱,赦免了当年非议新政之罪,只怕他们今生也就只配管领山水林泉,白白辜负了十年寒窗才换來的功名。

    郑传恩刚才遭到齐汉生反诘之后,就一直沒说话,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冷哼一声:“齐府台,老朽也曾在大明为官,对朝廷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这个情势,我们买不买田倒沒什么?贵师相夏阁老和刘中丞也从省里给你齐府台运來了那么多的粮食,灾民等着你官府借贷粮食也能度过灾年,兴许还能自愿把稻田改种桑棉,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也能顺利推行下去,不过呢?你当初给朝廷提出的那个‘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还有夏阁老、刘中丞议定的那个议案,可就成了朝野内外的一大笑柄了,夏阁老、刘中丞已是风烛残年,几十年宦海积下的官声人望,即便毁于一旦也沒什么?你齐府台却正是风华正茂,沒來由在这件事情上栽跟头;更不要再犯下了当年的过错,落得沒了下场,孰轻孰重,也不消我等多说;何去何从,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他站了起來,也不看齐汉生,只把手在胸前随意一拱,说了声:“府台大人贵安,老朽告辞了!”转身扬长而去。

    大明官场最重资历,即便是那些退职闲居的乡宦士绅也不例外,在场诸人之中,郑传恩当年的官职最高,也就无形中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他这么一走,另外几位士绅也都坐不住了,跟着拱手告退,鱼贯而出。

    或许是被郑传恩最后的那些话说中了心中最大的担忧,齐汉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偌大的后堂上,只有他一个人枯坐在那里,灯光照射过來,他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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