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 以水为祭 文 / 红尘俗世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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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狂怒中的织田信长根本沒有或者说是不愿意去领会父亲的一片苦心,昂头狂笑起來:“哈哈哈,父亲大人,你终日在女人身上缠绵,如今连箭都射不准了吗?”
织田信秀冷冷地说:“织田家已经沒有你信长这个人,尾张也再容不下你,快离开这里,离开尾张!”
“要么出城见我,要么杀了我!”
“你配向我叫阵,让我出战吗?”
织田信长一把撕开了和服的前巾,露出了胸膛,怒吼道:“那就杀了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织田信秀又搭上了一支箭,对准了城下怒目而视的儿子:“我再说一遍,离开这里,离开尾张!”
“杀了我好了!”织田信长厉声对拨马挡在他身前的前田犬千代等人吼道:“给我让开,让他射死我!”
织田信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城下倔强的儿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利箭朝着织田信长的胸膛疾驰而去,。
“公子,!”五味新藏大喊着,挡在了织田信长的面前。
利箭射入了他的脊背,尖利的箭头破胸而出,五味新藏身子如遭重击一般剧烈地晃动着。
织田信长大叫:“新藏!”
唇齿之间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小……心……”,五味新藏的身子轰然从马上坠地。
织田信长跳下马,抱起了五味新藏的尸体,怒视着城头的父亲织田信秀。
若说在射出第一箭之时,织田信秀的心中还有一丝怜惜几许悲哀的话,一箭射出,沒有射死那个逆子,却射杀了忠义救主的无辜家臣五味新藏,他立刻又恢复了往日驰骋疆场的杀伐果断和铁血无情,随手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城下的织田信长。
可是?就在他即将松开扣着弓弦的手指那一瞬间,他从儿子愤怒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一丝绝望之意,手中的弓再也举不起來了。
织田信长大叫道:“你射啊!你已经逼死了爷爷,射死了新藏,把我也射死好了!”
“吉法师!”织田信秀怒吼道:“到了此刻,你还不明白,逼死政秀的,不是我,而是你,害死新藏的,也不是我,而是你,你根本就是一个不祥之人,留你在家中,只会给身边的人带來灾难,给织田家带來灭顶之灾,政秀临终之前留下遗言,要用他的性命向佛祖为你谢罪,你还不醒悟吗?”
“就算你们抛弃我,爷爷不会的,所有的人都会抛弃我,只有爷爷不会,一定是你这个胆小鬼想废掉我,却又害怕爷爷阻挠,才派人逼死了爷爷!”
织田信秀怒喝道:“自以为是,我告诉你,政秀年轻之时也并不信服于我,认为为我这样的主君效劳,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后來却被我折服,心甘情愿地终生追随于我,辅佐我统一了尾张下四郡,打下了织田家现在的基业,我可以沒有你这个不肖之子,却不能沒有政秀这个得力助手和朋友……”
说到这里,织田信秀仿佛想起了当年与平手政秀风云际会,携手抗敌的诸多往事和半生相交所结下的深厚感情,不禁喉头哽咽,几不成声。
稍微平复了激动而又难受的心情,织田信秀又继续说:“可你呢?我把你托付给政秀那么多年,他对你倾注了多少心血,除了夸夸其谈,除了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怪诞言行,你又让他看到了什么希望,又怎能让他对你心悦诚服,正是为了替你恕罪,为了恳请我留下你的性命,他才慨然赴死,你还不醒悟吗?你要是还不醒悟,这是政秀的遗书,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插在箭矢之上:“刷”地一箭,射在了织田信长的脚下。
听说是平手政秀的遗书,织田信长忙将五味新藏的遗体交到了前田犬千代的手里,拾起了那支箭。
展开文书,平手政秀那一手俊秀飘逸的字立刻映入眼帘:“身负教导幼主之重任,屡屡进言而未被采纳,政秀自觉无能,决意一死以谢主公之信任,若主公以为政秀赴死实乃愚顽拙劣之下策,恳请主公容留吉法师一命,他日尾张若逢危亡之秋,能救织田氏一脉者,非吉法师莫属,若主公能从此谏言,则政秀于九泉之下,亦当深感欣慰!”
读完了平手政秀的遗书,织田信长久久地沉默着,昂着头,闭着眼,仿佛在沉思,但他那激烈颤抖着的身子,却显示出他的内心之中陡然生出了何等狂烈的波澜。
过了许久,织田信长猛地睁开眼,怒喝一声:“混蛋!”双手抓住平手政秀的遗书就要撕掉。
织田信秀焦急地大喝道:“住,!”
那个“手”字还未出口,却见织田信长仿佛猛醒过來一样,松开了手,把平手政秀的遗书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入了自己的胸襟之中,然后,他从前田犬千代的手里夺过五味新藏的遗体,放在马背上,并用腰带将五味新藏的遗体捆在了马鞍上。
一言不发地做完了这些事,他才说:“走!”
前田犬千代小心翼翼地问道:“去哪里!”
“回那古野城,我要祭奠爷爷和新藏!”
织田信长跳上了连钱苇毛马,冲着城头的织田信秀喊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让爷爷的在天之灵都明白,你们都错了,只有我信长,才是尾张织田氏的希望!”
说完之后,他扬鞭而去。
可是?与末森城一样,那古野城也是大门紧闭,戒备森严,负责守城的平手政秀的三男甚左卫门不但拒绝让织田信长入城,还对他破口大骂,言辞确凿地指责织田信长正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声称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堂堂正正的武士,以“忠义礼智信”为立身处世之本,一生忠心耿耿,从未辜负主公的期望,却因为无法完成主公交付的教导织田信长的使命,既感到羞愧和屈辱,更不希望看到织田信长将來落魄的样子,才不得不切腹自尽向主公谢罪……
听着一身重孝的甚左卫门站在城头上口沫飞溅地痛骂自己,已经冷静下來的织田信长立刻就明白过來:平手政秀一死,自己就遭到了尾张织田氏家中所有人的抛弃;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昨夜柴田胜家來到那古野城,拜访平手政秀之时已经注定,,否则,居住在末森城的父亲废除自己家督继承人之位的消息不会这么快就传到那古野城。
也就是说,父亲在昨夜已经做出了决定,并派柴田胜家前來告知平手政秀。
这么说,平手政秀并非是因为对自己感到失望而切腹自尽;而是无力改变父亲的决定,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替自己求情,换得父亲对自己的宽恕。
默默地把载着五味新藏遗体的马拴在护城河边的树桩上,织田信长又上了马,朝着庄内川的河堤那边飞奔而去。
前田犬千代和丹羽万千代两人对视一眼,也跳上了马,追了上去。
两人赶到之时,织田信长已下马到了河堤下。
一江春水缓缓地流着,水底的小石头都清澈可见,织田信长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水中,仰望着碧空,眼里燃烧着火光。
前田犬千代和丹羽万千代都知道,他正拼命抑制着那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就将马拴在河堤边繁花盛开的樱树上,静静地等待他平静下來。
突然,织田信长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声:“爷爷!”
哽咽的声音却立刻被纷乱的思绪挡在了咽喉之间。
糊涂的爷爷。
你如果活着,我一切都可以依赖你,难道你要我一个人走完人生吗?
糊涂的爷爷。
难道你认为我无法对付林通胜、柴田胜家、佐久间右卫门那帮人吗?
他们那些愚忠之人,胸无大志,鼠目寸光,以为让我执掌织田氏,会给尾张带來灭顶之灾,他们怎能明白,尾张将因我而兴、以我为荣。
你不是那样不明事理的人啊!
糊涂的爷爷。
他们以忠义之名逼死了你,你为何还要维护他们,临死之际还要把拯救尾张织田氏的重任托付给我。
这是我无法拒绝却又无力承受的重任啊!
难道你是用这样的重任來打消我追随你而去的想法。
又或者,你是要用这样的重任來约束我为你报仇、夺回本应属于我的一切的念头。
你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愚忠之人啊!
想到这里,两行热泪从他的眼眶之中汹涌而出,滑过脸颊,掉落在缓缓东流的河水之中。
泪水仿佛打开了织田信长宣泄的闸门,他不顾一切地仰天大喊起來:
“爷爷,为何你活着的时候不教我更坚强些!”
“爷爷,你为何那么傻,非要用自己的死來束缚我的手脚,难道你不明白,我可以不要家督,不要尾张,不要天下,只求你还活着!”
“爷爷,你是要我从此以后孤身奋战吗?难道你不明白,沒有你的帮助,我怎能承担起拯救织田氏的重任!”
“爷爷!”织田信长狂呼一声,死命踢打着河水:“在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人是向着我的,爷爷,这是信长献给你的供水,喝吧!”
飞溅起的河水如珍珠般散开,溅湿了织田信长的头发和衣服,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孩童:“喝吧!这河水,是我最后的供奉……喝吧!”
他手舞足蹈,狂乱地击打着河水,放声痛哭:“爷爷,总有一天,信长会建一座寺庙來供奉你,在那之前,就请你的魂灵时刻陪伴在我的左右吧!”
他的身子激烈地颤抖着,双手疯狂地搅动着身边依旧缓缓流淌的河水,哭声已渐渐变成了从嗓子眼里逼出來的野兽一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