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其他类型 > 我欲扬明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望冰止渴 文 / 红尘俗世蒙面人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吕芳悄悄走进东暖阁,跪了下來:“奴婢给主子复旨來了!”

    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厚熜头也不抬地说:“宣个旨竟去了大半天,定是把严世蕃送回了家,沒准他们还留你吕芳吃酒了吧!”

    尽管听不出皇上话里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但内侍结交大臣是宫里的大忌,吕芳忙解释说:“回主子的话,奴婢宣完旨之后,就去给主子求医问药去了!”

    “求医问药!”朱厚熜抬起头來,白了他一眼:“这段日子,你可折腾着朕吃了不少药了,可有用么,有那功夫,还不如歇着去!”

    吕芳赶紧叩头,说:“奴婢未能伺候好主子,以致圣体违和,甘愿领受家法,以死谢罪!”

    “朕吃够了你捣鼓來的汤药,发发牢骚,你就要死要活的,可是在威胁朕!”见吕芳又要叩头请罪,朱厚熜忙说:“得得得,知道你一片苦心为着朕,把药端來吧!”

    “谢皇上!”吕芳爬起來,冲外面喊了一声:“快抬进來!”

    一个“抬”字将朱厚熜吓了一跳:往常吃药用碗,莫非这次竟然要用缸了吗?你吕芳是在给朕治病还是饮牛,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十几个太监抬着几个大的条盘走了进來,上面放着各式各样大块的冰。

    这是夏天用來降温的法子,十冬腊月的,搞什么名堂,朱厚熜诧异地问:“吕芳,昨日你还说近日天气转寒,问朕需不需要生火取暖,怎么今日却给朕搬來冰块來了!”

    吕芳忙说:“回主子,这是奴婢新为主子求的方子,主子若是觉得胸中焦灼之时,就请看看这些冰块!”

    朱厚熜沒好气地说:“若是看看冰就能治好了朕的冰,我大明朝的太医院不如改成冰窖好了!”但他正觉得胸中烦闷,口中也十分焦渴,便抬起头看已摆放在四周的冰块。

    说來奇怪,当他凝神看着那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洁白而又寒冷的冰块之时,突然觉得好象有一股清泉涌进了心田,将那正在胸中翻腾燃烧的火焰扑灭,口中也感到无比的清凉和湿润,闷热的头脑也随之一阵清醒,往日的烦怒、灼热和干渴消失的无影无踪,内心感到空前的舒适和宁静,他不禁赞叹道:“好奴才,从哪里找到的这个方子,竟真的有效啊!”

    吕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主子龙体安泰,那真是我大明家国社稷之幸,百官万民之幸啊!”接着,他自责地说:“本來奴婢该命他们做成冰雕的,仓促间也不好置办妥帖,也只好拿这些冰块來亵渎天目了,明日……哦,不,今日晚膳之时奴婢就着他们换成冰雕!”

    头脑一清醒,朱厚熜也就明白了自己先前的焦灼之症其实并不是因为缺水引起,而是受宫中那场大火的强烈刺激,加之诸多国事不顺,长期以來郁积在心中的烦闷所致,纯粹是心理疾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望冰止渴”的法子,就是一种心理疗法,能在明朝就想出这个法子的医生,真可算是一个天才了,他摆了摆手,说:“不必那么麻烦,冰雕冰块都是冰,劳命伤财,朕问你,是谁想出來的这个法子!”

    “回主子,是太医院一名叫李时珍的太医进献的方子!”

    “李时珍!”朱厚熜大叫起來:“真的是李时珍,湖北……哦,湖广蕲春的那个李时珍!”

    吕芳一愣:皇上真是天纵睿智,万里之外,秋毫之动,也逃不过他的法眼,他忙跪了下來,叩头说:“主子天听若雷,神目如电,正是那个來自湖广蕲春的李时珍!”

    听出吕芳的声音因敬畏而颤抖了起來,又看到那十几个搬运冰块的内侍也齐刷刷地跪到了地上,朱厚熜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又说漏了嘴,忙轻咳一声,说:“此前有神人托梦于朕,说朕膺天命而为九州之主,纵有宵小作乱也不足为虑,上天自会派下许多人來辅佐朕,这个李时珍便是其中之一,朕还想日后着你慢慢寻访,未曾想你竟已找到他了!”

    这一番装神弄鬼的话,吕芳深信不疑,惊叹道:“难怪太医院众多太医束手无策,他一个外省郎中却能药到病除,原來竟是受命下凡辅佐真命天子的神仙!”

    朱厚熜一哂:“太医算什么?我大明朝的太医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李时珍,全天下只有一个!”

    主子仁厚,从不吝啬对臣子的嘉许,但给人如此之高的评价却不多见,吕芳心中也不禁啧啧称奇,便试探着问:“奴婢斗胆再多嘴问上一句,年初主子命奴婢慰留国子监读书的那个來自琼岛的广东举子海瑞,可也是其中之一!”

    “海瑞!”朱厚熜一笑:“当然是,千秋万代之后,怕是朕也要因其而为后世所知呢?”

    尽管不明白主子身为万乘之君,怎么会因一个小小的举人而得名于后世,但可断言自己的猜测沒有错,主子果然十分看重此人,吕芳心中暗自得意,也就顾不上琢磨主子的笑容为何最后略带了一丝苦涩,示意那些内侍出去之后,便将今日国子监监生围攻严府之事奏报给了朱厚熜,连他与海瑞的那番争辩也沒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朱厚熜听完之后先是一愣,接着就苦笑了起來:“他还真能折腾啊!唉!他若不是这样,也就不是海瑞了!”

    吕芳试探地问:“主子可是有心要周全此人!”

    朱厚熜毫不犹豫地说:“那是自然,他是上天派下來辅佐朕的英才,又是一个至刚至阳之人,朕还指望着他日后为朕震慑奸邪,整肃朝纲呢?”

    接着,他却又长叹了一声:“只是他这次闹得实在过分了一点,江南叛乱之事不日将公诸于众,朝野上下也自会明白严嵩蒙受了冤屈,若是不给他一个说法,岂不让人说朕处事不公!”

    “奴婢斗胆再多嘴说上一句,只怕此事还不止如此!”吕芳说:“身为国子监生员,辱骂内阁辅臣、殴打朝廷命官,已干犯大明律法;加之严阁老屡立大功于社稷,主子又刚刚命其复任阁员,委以重任,今日却受此大辱,若不严惩海瑞等人,只怕他日后万难立足于朝堂,更难寄之以社稷之托……”

    这正是令朱厚熜头疼之事,他忙问道:“你可有两全之策!”

    吕芳沉吟着说:“奴婢以为,此人虽行事莽撞,不识大体,但论其忠君爱民之心,尚有可怜可恕之处,主子可削其功名,发往军前效力,如此处置,严阁老那边大致也能说的过去!”

    削籍充军对于一个士子來说,等若断送了参加科举,出仕为官的前程,也属于严惩重处,即便心里还是觉得舍不得,朱厚熜也知道,以海瑞所犯之罪,该当杀头抄家,这样的处分已经是法外施恩了,但他还是犹豫着说:“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受得了边塞之苦!”

    回來的路上,吕芳早已谋划停当,见朱厚熜一心想要维护海瑞,便说:“回主子,如今朝廷当务之急是整饬京军,平定江南之乱,依奴婢愚见,海瑞等一干生员倒不必充军戍边,可将他们就近充补营团军,以高拱及俞、戚两位将军那份怜才之心,当不会让他吃苦!”

    “旁人倒也罢了,只是这个海瑞……”朱厚熜叹了口气:“可惜了!”

    “主子不必为此萦怀,江南平叛,立功的机会甚多,将來叙功,主子将他功名赏还给他便是!”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军前效力,义勇乡民只要奋勇杀敌,就可封赏官职,海瑞这样罪员也不是沒有这样的机会,反正他们不是都说擢黜之恩皆出之君上嘛,事过境迁,严嵩也不好意思再翻着陈年旧账,让人觉得他沒有宰辅的气度……

    但是,在那个时空,海瑞屡试不中,只得以举人的身份候选出任九品教喻,苦打苦熬十多年才升为六品主事,若不是因为他上疏责骂嘉靖的千古非常之举,以他那么低的起点,在最重科名的封建官场,大概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朱厚熜情不自禁地又叹了口气:“他终归还是沒有中进士的命啊!”

    既然知道主子如此看重此人,为了替主子分忧,吕芳更可谓是煞费苦心了,不会连这么小的事情都想不到,忙说:“回主子,海瑞本是个举人,以军功诠选为官之后主子可恩准他参加贡考,拔贡九卷到都堂,科名也就有了!”

    朱厚熜这才放心了,点点头说:“这样也好,多一番蹉跌就多一番磨砺,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骂,朕可不想时时都为他头疼,待那些生员被拿获论罪之后,你悄悄地去找高拱,他该当听朕说起过海瑞其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吕芳跪了下來:“主子这么说,奴婢该向主子请罪的,方才奴婢未经请旨,已派人送他到巡城御史高拱高大人那里去自首了!”

    朱厚熜摆摆手:“朕又沒说你做的不对,为何急着下跪,那海瑞一介穷书生,朕也不会疑他重金托你向朕求情!”

    话虽如此,对于吕芳将自己的心思揣摩的如此透彻,朱厚熜心里还是有些不快,便又说道:“你吕芳不是一向为人谨慎,恪守祖宗家法吗?怎么也学会徇私舞弊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