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卫鞅面君 文 / 老实人12
甘龙也是老怀大慰,他认为这是执行了献公新政的原因。在此,不得不再说一下秦献公的伟大,一国两治,这是怎么想到的,虽然他也是给逼出來的,可是这毕竟难得。在三千年后,邓伟人才提出这项议定。这个所谓的新政,是一种妥协,一方面提高国民的收入,一方面不触动世族。在甘龙看來,这样够了。可在其余的人看來,不足。特别是秦公嬴渠梁,他永远忘不了,在雍城的时候,老世族们一拉,就拉出來的那十万壮丁。
说秦国沒有兵丁了,那些壮丁是什么,说秦国沒有钱帛,但秦公嬴渠梁相信,老世族们一定有。说到秦国现在的田地不足,秦公嬴渠梁相信,在贵族的手上,有着一大批的田地还沒有人去耕种,这是为了养地,以便于让世族们的田地亩亩都高产。
这时,景监道:“君上……”秦公嬴渠梁道:“宣。”景监道:“宣士子卫鞅进殿。”
沒一会儿,白衣飘飘的卫鞅扬着袖子进入秦殿,他扬着头,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好似对一切不屑一顾。事实也是如此,这里的一切都很简陋,秦国的国府大殿比魏国的要小十倍以上。但顷刻之间,他又换了一副和煦的笑脸,这立时让心性直爽的秦人鄙视起來,文臣不屑,武将更是白眼直翻,卫鞅悄然不觉,微微一笑,伸出一只足翘起,转着身子向着四周秦国的文武官员行礼,然后道:“在下卫国卫鞅见过秦国君上。”他在此更正了一下,自己不是魏人,而是卫人,虽然两者之间沒有区别,可秦魏成仇,这话不是白说的。
秦公嬴渠梁笑呵呵道:“先生少礼,请坐,,听说先生有‘强秦之术’欲献于本公……”
卫鞅落坐之后,向四边行礼,然后再对秦公嬴渠梁一礼,道:“强秦之法,法出不二。”
秦公嬴渠梁眼睛一亮,与朝下景监一对眼,心里暗道:“找对人了。”于是道:“快请先生说來,强我秦国,当用何法,”卫鞅沉重道:“卫鞅一路行过秦国的山川险路,发现秦国艰苦,卫鞅以为,强国之法,法出无二,就在于王道之学。”景监顿时愣住。秦公嬴渠梁以为自己听错了,道:“先生说什么,”卫鞅微微一笑道:“王道之学。”
景监侧身出例,先回头狠狠的白了卫鞅一眼,然后道:“先生说的王道之学,既然能强秦,一定另有新意。”甘龙在一边呵呵笑了,他可是饱学的大儒,如何会不知道王道之学是什么用意。所谓王道之学,就是老子的自然之道,老子主张无为,在汉朝开国后,国家也是处在用什么法治国的难題上,由于方经乱世,为了求治,汉朝再度的搬出了秦法,只是这时的秦法却是成了汉法,巧妙的就在这里,当时的百姓不能接受秦法,却欣然的接受了汉法。
可是朝庭是推翻了大秦的,所以治国之学就绝对不能用法学。就算是挂羊头卖狗肉,也要找一只羊头來才是的,在此,王道之学大行其道,王道之学的盛行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就在于当时汉高祖最相信也是汉时少数几个得到善终的人才,留侯张良是一个地道的道家,而在此前,他学的《黄石公兵法》也就是姜子牙的兵法的残篇,一來黄石公也是一个道家,二來姜子牙在当时也是一个号曰于飞熊的道人。所谓道人,其实就是指有才学的真人。
于是汉初就进行了道家之学,这并不是真正的道家之学,而是挂着道学进行的法学,管理的其实还是法。大汉的初时,全都是法学名家。可惜出了一个汉武帝大白痴,一心一意的用儒术,成了一个可笑的大败家子。文景之治留下來山一样多的钱,堆得无穷无尽的米粮,也是给这个败家子花得光光尽尽,最离谱的是听儒家的话,把商人都抓了,迁往长安,以这种涸泽而渔的方法來弥补国家的损失,最后大汉朝穷了,他居然以为是自己打仗打的,误导了后世多少君王,相信了国虽大好战必亡的蠢话。
无论如何,道家之学,是大智慧大贤人才知道的才学,可问題在于,秦公嬴渠梁并不是这种人,他只是一个明知理性的人,而并不能掌握这种道家之学。老子所谓的无为,其实是一种比喻。以治国來说,是指国事如流水,一切按部就班,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自己的一份职守,那上位者还有什么事呢,用现代的话说,那就是董事长闲得到处游玩,而下面的小弟忙得四脚朝天。但这就是最直接的无为而治,我什么都不干,并不是我就不干,而是别人替我干好了。可惜这种大智慧别人不明白,他们也沒有这种智慧打造一个可以让他们无为的政体,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卫鞅说的并不是这个道理,而是说道:“王道之学,就是自然清静,无为而治,君上只要休养生息,与民生活,让兵甲休退,从事于耕种。如此,秦国必然可以富强。”杜挚回來,他在东骑闷了一肚子的气,恼道:“好才学,可惜跑到秦国來说了。”
卫鞅道:“这位大人可能不知道卫鞅的王道,不知道王道的真义。”甘龙呵呵笑道:“愿闻高论,不知是何种样的王道啊,”卫鞅一拂长袖,呵呵笑道:“不然,夫王道者,乃德政化民,德服四邦,德昭海内,德息兵祸,以无形大德服人心,而使天下安宁之道也。何谓德,德者,政之魂魄也。对庶民如同亲生骨肉,对邻邦如同兄弟手足,对罪犯如同亲朋友人。如此则四海宾服,天下化一也。卫鞅的王道乃是以德为本。秦国行王道,当如鲁国,行仁政,息兵戈,力行井田,赦免罪犯。如此,不消数载,秦国必富,富而自然强了。”
甘龙道:“先生果然高论,甘龙未尝闻也,不知先生可否多说两句,”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秦公嬴渠梁。此时,秦公嬴渠梁用一支手支着头,眼睛半阖,也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于是卫鞅谈兴大发,他开始从三皇世纪说起,其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就算是北信君听了,也是要磕头拜师。说了好一会儿,猛的,一声响,一只笔案从秦公嬴渠梁的几案上掉了下來,这让众人一惊,再看秦公嬴渠梁,他茫然的张开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道:“嗯,什么时候了,”甘龙道:“君上……”秦公嬴渠梁道:“说完了,散朝。”他说着,就自行起立,一拂长袖,自然而去。景监连着步子跟上去。
秦公嬴渠梁向着内宫行去,方到了长廊,他就回身,景监道:“君上……”秦公嬴渠梁怒斥道:“你们看看你们看重的是个什么人,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他说的那些……王道之学……他想我们秦国和鲁国一样亡吗,如此亡国的话也能当着本公的面说出,此子不足道也。安足用邪。”景监吃了一脸的唾沫,呆呆而下。
未几,看见子岸行來,景监道:“子岸将军。” 子岸点头,一般子岸是不上朝的,他主要是负责军务,特别是这两年,秦公把嬴虔的权利渐渐的往他的身上压,此人特别,虽忠于大公子,但同样也是忠于秦国,在忠心方面,的确是无二话说的。景监一擦脸,道:“将军不在当职,入宫何焉,” 子岸道:“出事了,不然我会來面君吗。”景监道:“那你可小心,君上气的不轻。” 子岸犹豫起來,后退道:“那可不好,我还是不要找君上骂了。”忽然又问:“这新年刚过,君上怎么心情突然不好,不是说我大秦今年粮食都多收了点么,”
景监气道:“都是那些个倒霉士子,沒得事害我,有一个士子说有才学,我和公主都觉得他真有才学,哪知道……总之是把君上得罪惨了。” 子岸哈哈大笑,道:“我说你刚才擦什么脸,原來是给君上啐了,你也是的,要是我,回头啐回去。”景监跋腿就走,子岸叫道:“你这是要去哪儿,”景监扬声道:“我啐回去。”说着大步流星的去了。
子岸呆了呆,忽然拍头道:“君上气他,又不是气我,再说那大事,我岂有不说的道理。”当下再度进宫,在国君的书房中,子岸不敢贸入,而是叫來了黑伯,随后,里面秦公叫道:“进來吧。有事就说。” 子岸不敢大意,三步并做两步,进入内室,双手揖出道:“君上。”
秦公嬴渠梁松了口气道:“是子岸啊,本公还以为是那个骂不够的再要我骂两句,”说着就气,他提手把一卷简牍往边上重重一放,道:“什么事情,你平常不会如此离职的。”
子岸忙道:“是这样,东骑进贡使团來了。”秦公嬴渠梁微微一动,他想到东骑人有**的可能不会同意进贡,如此一來,大义在手,只要等秦国回复到了一定的国力,到时借着收复渭南,不要三年,可能仅仅只是明年,他就可以征大军五万,再度出击,把小小东骑一股荡平。但是沒想到的是,东骑人也是奸滑,称臣的意思闹这么明显,北信君甚至上了一封把自己臭骂的自辩,如今更是接秦人的要求,前來上贡。这么一來,可就不好挑刺了。
当然,挑刺是次要的,可无论怎么样,秦国不能失礼。
秦公嬴渠梁道:“东骑进贡使团……北信君不是亲自來吧。” 子岸笑道:“当然不是,是一个女的,叫令狐婴,他们说这个女人是魏国公主,莫名其妙的,我也懒得问,反正他们现在是打着东骑的名号,说自己是魏国公主……我还是觉得怪……莫名其妙的……”
秦公嬴渠梁不由的一惊。他站了起來道:“是不是那个定阳公主,” 子岸道:“对,就是这个号,我就记得魏国公主,可不管什么定阳不定阳的事,再说定阳,现在不是已经到了赵国的手里么,”秦公嬴渠梁眉头再度扬起。他咬了咬牙,心头发狠,然后道:“北信君果然了得……这种事情也能做出來……” 子岸不知道,道:“说的也是,一般魏人,杀也杀了,可是沒有想到來的是一个小娘们,俺看那个小丫头顺眉顺眼的,君上,要不要见,”
“來了就是客,岂有收了东西赶走的道理。”秦公嬴渠梁叹了口气道:“我们大秦正穷,这笔意外之财,为什么不发……”说到了这里,他犹豫了一下道:“他们带來了多少贡礼,”
“鸟,沒见到多少东西,车子也沒有什么兽肉皮货。” 子岸道:“他们那样子,就似空手來的一样。”秦公嬴渠梁一怒,道:“好,见。”这下可是逮到了机会,只要借口东骑沒有诚心,拿出來的东西不足道,就可以在未來用这个名义攻打东骑国。
正当秦公嬴渠梁在内堂静静的等着子岸把定阳公主带进來,哪知过了一会儿,突然就闻到了一股子带着女儿香的汗味,只见荧玉一头脑的跑进來,还扮了一身的男装,自打从齐国回來后,荧玉就乖巧了很多,她着回女儿装,一天到晚陪着独孤夫人说话,也算是不错。可沒想到,才这一会儿,她就又换回了男装。秦公嬴渠梁道:“小妹,你好好的,怎么又变……这个样子,”荧玉笑道:“我听说魏国的定阳公主很漂亮,正好要见见她长得什么样子。”
秦公嬴渠梁皱眉道:“可是你要见她长什么样子做甚,你还怕自己比不上她么,”荧玉恨恨道:“东骑那个混蛋卑鄙无耻下流下贱,我要看看他从魏国带回來的女人是不是那么漂亮,如果漂亮,二哥你就收下。夺了他的女人,看他还笑不笑得出來,”秦公嬴渠梁不悦的拍拍荧玉的头,道:“你真是会想,人家是定名定份的,本公大事在身,如果做下这样的事,岂不是惹人耻笑,比如那可恶可恨的楚平王,抢了自己太子之妻,害了孟嬴。他死后,郢都为如吴的小国所破。可见行事不义者必有天报之。”说到这里,秦公也觉得讷闷,道:“不对呀,这件事情,你这段时间都是在内堂,怎么会知道的,”荧玉笑道:“这也沒有什么呀。我不出门,身边的丫头还是要出去的,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这种消息,东骑人自己也叫着,说东骑人來上贡朝礼,永为大秦边防。百姓们都围着叫好呢……”
秦公嬴渠梁脸色一绿,愤声道:“无耻,东骑人好毒的算计。”原來这一切都是北信君安排的,他要求使团一入秦国,就把名声定下,把事说明,这样人人都知道东骑人朝贡,那么日后如果秦国再要无礼的先一步攻东骑,就会失了自己的民心。民心这一点很重要,可以说民心在,而国在,民心不在,而国亡。比如吴国灭越,因为越人心不死,还相信越王,所以越王勾践回到了越国,他还是一个王,越国还在。可当吴国的时候,吴王夫差失尽了民心,所以越国打破了吴国,可吴人却甘愿灭国,而不肯自兴复国。这就是一个民心的原因。
比如说现在的秦国,现在的秦国虽然弱,或者说穷,但国民都有保国护国之心,可当商鞅开始变法后,在秦始皇的时代,秦民却麻木不仁了。有一段话可以说明,在商鞅变法前,秦民私斗不假,可他们也勇于为公,但在商鞅变法后,他们却不在勇于公事了,他们只管他们该管的事情,商鞅的法让秦民成了机器人。他们只做两件事,种田,还有打仗。当战斗的那部分士兵不打仗的时候,秦民们却并不想着保国战斗,而是选择了继续生活,直到亡国。他们不怀念秦国,因为这是农耕文明,是商鞅的法。
所以秦公嬴渠梁如果真的把小狐强娶,此无可厚非,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明君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这必然是会失民心的,秦公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他自然不可能会容忍自己做这件事。现在一來秦公有誓言在身,二來他也非是好色之人,三來更是简单,这是一种丧德的行为,在秦公看來,这是他不屑于为之的事情。不过无论如何,秦公并不想自己的妹妹卷在这件事里。于是他激烈的要求自己的妹妹回到后宫中去,也就是独孤夫人的居处。但和从前一样,从前他支使不动自己的小妹,现在也是一样如此。
正在两人争吵的时候,下面黑伯來道:“君上,长史大人带东骑使者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