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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与第二兵圣相见 文 / 老实人12

    “又是这局棋,” 钟离氏小脑袋放在棋边,看着孙膑的棋盘。那是一局残局。孙膑笑了起來:“你看得懂么,” 钟离氏道:“不懂,但是先生这几天都是看这样的局,也沒见先生怎么下……”孙膑道:“这是因为这一局棋的对手很厉害,他下棋不讲打吃,而是下布局,下势,此人定然精通兵法。”

    “我是女孩,怎么可能懂兵法。” 钟离氏摇着头说,然后她摸了摸小茶,道:“茶冷了,我去换。”孙膑道:“等等,拿云雾春。”云雾春就是指“云梦白芽”,茶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名字多。这也和现在的国多有关系,在魏国叫“云梦白芽”,在齐国,就变成了云雾春,相比起來,也是的确,云雾春要比云梦白芽好听多了。

    这种茶是楚国最极品的好茶,沒有一点草腥味,天然的,一烧开了就发出甘甜的清香。然而它却只在云梦泽深处生长,那是最原始的自然环境,不会比金钢的那种骷髅岛安全到哪儿,在那里面采茶,就是用人命换。很容易人就彻底的陷落到沼泽地里面去,又或是给什么毒虫咬中,还有很多的蛇。总而言之,那是穷疯了的人才会愿意进去采茶的。楚国人往往是用人命采茶,每年,楚人都会派出茶人采茶,可是往往只有很少的人能够回來,还不是每一个都能带回茶叶來的。可想而知这种茶的珍贵。

    钟离氏天真烂漫,她小步到了孙膑的身边,手放在孙膑的头上。孙膑气怒道:“你做什么,” 钟离氏认真道:“先生说了,一旦先生要喝这种茶,就要我來摸摸你的头,然后告诉你,先生沒有发热,头沒有起烫。”然后钟离氏很认真的说道:“先生,你真的沒有发热,也沒有起烫。”孙膑心中少有的生出了暖意,他淡淡的笑道:“好了,今天先生沒病,不用克忍,如果这个來客真的如田婴所说的那样,先生这茶请出去就一定回得來。”

    钟离氏奇道:“为什么,”孙膑轻轻笑了,他淡淡道:“因为我是孙膑。”

    小丫头不懂,她撅起嘴,可爱的如同一把无柄的小勺。然后她离开了。孙膑继续看着棋盘,沒一会,小丫头钟离氏又风风火火的來了道:“田大官來了。”孙膑忍不住道:“是你的主人。” 钟离氏道:“可是他把我送给先生了。他老是说我小丫头片子,我现在也不是骂他,我叫他田大官,大官是先生说的,先生说田大官是大官,我听说叫大人物要叫大官名字,我叫他田大官有什么错么,”孙膑叹服,道:“好了,你把田大官带來吧,还有跟他來的那个人。” 钟离氏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的跑去。纵是孙膑也不由皱眉了:“这小丫头,精力充沛的过了吧,”可惜,腿伤的人是无法理解这一点的。孙膑忽然想,也许自己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原因就是喜欢看她在自己的面前这样风风火火的跑,这会让孙膑有一种她是替自己跑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旦小丫头这样跑起來,就会让他感觉很欣慰。

    钟离氏到了前厅,然后捂着头,田忌凶巴巴的在她的面前,低吼:“放下。”钟离氏摇摇头,田忌再吼:“放下。”钟离氏沒办法,只好把手放下來,摆出了一副任命的样子。田忌哈哈大笑,恶形恶样的伸出风云大手,在女孩精心梳理过的头上一阵乱抓,好好的把女孩丫环的发髻扒落的叫一个惨不忍睹,这才罢休,然后道:“先生怎么样,”

    钟离氏哭腔道:“好……”田忌大吼:“好,好,每次都是这样说,也算好,你是怎么伺候先生的,一点也不尽心。” 钟离氏争辩道:“我很用心的……我刚刚……”“强辩。”田忌再度伸手,把女孩的头发弄得一缕缠住一缕,简单來说,想要分清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怕非要在水里才可以重新理顺。做完这此后,田忌大声道:“沒让先生碰你就是你的错。”

    钟离氏道:“我已经……听了大官的话……和先生睡了……但先生醒了……又要我离开的……不是我的错……先生一碰就醒……我沒法子……和先生睡到天亮……”

    边上一人呵呵笑了起來,道:“这丫头挺可爱的,叫什么,”田忌回身道:“她可不能送你,先生很中意她,心也细,照顾起先生來,沒的说。有一次和我先生说话,她突然出來,推着先生就走,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后來见她推了先生去了后屏风,才知道先生要放水。连先生自己都沒有察觉呢,神。”那人道:“那你还这么对她,”

    钟离氏忙着点头,心里也是奇怪,照这个死大胖的田大官说的,自己沒错呀,可是为什么田大官每次來都要弄乱她精心辫好的头发呢,要知道梳头很麻烦的。小姑娘事也多,田忌几次一搞,现在小丫头最恨的就是别人弄乱她的头发。

    田忌说真心话了:“北信君,你沒发觉看这小娘一脸委屈的样子很好玩吗,” 钟离氏小丫头的嘴可爱的一张,万万想不到会是如此离谱的一个原因。她期冀的看向北信君,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想來却必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并且她隐隐猜出來,这人就是先生今天要见的人物。哪知道那人听了田忌的话后也是一笑,伸出手來,捏着她的脸比田忌更恶劣的左右拧着,捏像皮泥一样变换着造型,比如弄一个狐狸脸,老头样什么的,钟离氏哪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懵了。然后北信君道:“你说的不错,这小娘是有意思。”

    田忌沒有想到还有这种玩法,也道:“这么好玩,”当下也上手去。可惜……北信君是知道轻重的,可是田忌手上却是沒把门的,他又是武将,那手粗的不成话,用力也沒轻重,钟离氏大叫了起來,还是边上的一个婢女來解围道:“先生还等着呢。”这个婢女叫春氏。给田忌侍过寝,冲着这一点,田忌总算是放过了可怜的钟离氏,对春氏道:“先生还在水榭亭台,”田忌当然明白水榭亭台,那是他为孙膑建的。可是当有一天他听说孙膑喜欢这里的原因后就大为后悔,认为自己让先生自苦。

    春氏点头,田忌当下对钟离氏道:“不要叫了,继续做你的事去。我们自己去见先生。”

    自二人走后,钟离氏抱着头起來道:“谢谢姐姐。”春氏摇摇头道:“他们是大人物,你给他们捉弄,这其实是你的福气,不要气了,笑一个,快去做事吧,你有先生罩着,你的未來会比我们好的。”在钟离氏的心里,春氏总是会说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但那都是次要的,钟离氏总也咽不下这种气。只是抓乱她的头发也就算了,竟然那样弄她的脸。

    当然,由于过去田忌的积威,小丫头钟离氏不敢向田忌抱复。但是……那个叫北信君的。什么东西,竟然敢捏姑奶奶的脸。小丫头咬咬牙,到底还是决心报仇。沒法子,她经历的丑恶还是太少了,不知道女人在现实的地位。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所为一旦给真正的追究起來,那她死了都不要想安生,她的家族都会完蛋,虽然如她这样的小丫头也沒有什么家族力量可言,但她到底还是有亲人的。

    “名人名士,高雅之风,到底是与众不同呀。”北信君感慨着,从这一条路來,北信君目睹着这里如画一样的风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股的灵气,在他的身上转。远远一看,山青青,加上这水榭亭台,虽然艳阳在天,却有一股自然的清凉气。这里避暑真是太好了。

    “哗啦啦”的瀑布声响起,并且越來越近,在十八节的长廊上,北信君就看见那个孤立的小亭子,它叫水榭亭台,这是中国古代艺术园林的一种,非常美。纵观整个人文历史,普天之下,也只有中国人才可以如此的让自己更接近大自然,这种人与自然在一起的美是那样的强烈,让北信君明白为什么道家会有那么多的人避世,如果避世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好风景,这种情况下他都想要避世。

    到了水榭亭台前,田忌止步,执弟子礼道:“先生。”上面孙膑的声音道:“将军不必多礼,请进。”田忌这才收礼,由此可以看出他对孙膑恭敬到了什么程度。那叫一个离谱。

    北信君见到了传说中的孙膑,历史名人啊,虽然北信君也见过庞涓,由于常打仗,庞涓显出了一副老态,而且他比孙膑还要大。和孙膑少年在山上的时候不同,庞涓入学的时候自己年岁已经大了,并且还有了小孩,学的时间也短。故而,看庞涓,感觉是一个中年人,一把子大胡子,而看孙膑就不同了,他的额头光洁洁的,只在眉心处有着自然而颦的浅痕。一身的布衣青袍,身下的腿上盖着厚厚的毡毯。脸有些清瘦,那种儒雅的秀气下,双目中却不时的闪过一丝的阴霾。这是他遭遇不幸后的一种反应,和卫薄一样,他的身上也有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同时,与他脸上的年青不同,他的头发赫然是花白的。

    一夜白头的故事很多,最有名的是武子胥过昭关,一夜急白了头。

    孙膑沒有那么离谱,他的头发是花白的,但也可显示那些过往的仇恨是多么的刻骨铭心。想也是知道,吃猪屎,这种仇能是说得清的吗,田忌在这个时候静静的站在一边。

    北信君和孙膑相互打量,许是承受不住孙膑那侵掠性的目光,北信君忙着上前一步,大大的一礼拜了下來,道:“后学北信拜见兵家第二圣。”他这样说,是把自己至于兵家之列了。

    孙膑沒有太多的惊讶,而是淡淡道:“北信君不用多礼,过來请坐。” 北信君一个犹豫,田忌笑呵呵的道:“先生让你坐,你就坐呀。”推着北信君到了孙膑对面。在孙膑的身前是一张青花石打磨的石几案。从案上可以看出这是经过了很精细的打磨。这让石案都显出了一种品味级的高雅。上面放着一只棋盘,盘中是一局残局。在另一边,放着一只果盘,但看上去,果子虽新,可孙膑几乎沒有动过。还有就是蟠龙纹的小支铜香炉。

    孙膑伸出手來,他的手细细的,看上去很手用过,在残局上一抹,打乱,然后几下子,把一方的白子抓起置回自己那边的棋壶道:“听公子田婴说北信君好棋,”北信君擦着汗谦虚道:“虚名,皆是虚名而已。”孙膑冷冷一笑,意有所指道:“北信君东棋第一士,非常人也,何必自谦至此,孙膑不是庞涓,不吃人。”

    北信君忙拉交情:“说的是,北信对先生的敬仰有如淘淘江水,连绵不绝,又好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其实北信也是深恨庞涓匹夫的。别的不说,庞涓这个老匹夫在北信和公主來齐的时候就行刺杀之举,端得是令人不齿,所谓老太婆靠墙喝稀羹,就是如此了。”

    孙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却是奇道:“未知北信君,老太婆靠墙喝稀羹是何意也,”

    北信君道:“就是说这个老匹夫卑鄙无耻兼下流也。”田忌和孙膑一起哈哈大笑。

    田忌趁机替北信君说好话:“北信君,先生可是很久沒有这般的笑了。”北信君道:“能博先生一笑,北信愿意再点一次烽火台,戏上一次天下诸侯。”孙膑笑道:“北信君有此心足矣。却不必太过了……”只是一个微微的停顿,孙膑就止住了他脸上的笑意指出道:“其实非是庞涓要杀北信君,而是东骑强大过快,让庞涓觉得北信君有兵家之才,而东骑太过接近魏国了,北信君又在名义上依附于秦国,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北信君会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如果只是秦一家攻魏,庞涓自忖是可以对付的,但是如果北信君两面而击之,再有赵国怀恨在侧,纵是庞涓,也不想睡安稳了。”

    北信君在心里惊得肉跳,这就是古人,一般來说在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古人沒有战略纵横意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比如魏国,有三朝之强,从魏文侯开始,那么好的黄金时间,但整个魏国东打打,西打打,哪有便宜往哪里占,不想着实际的东西,却白白的地中山国耗费国力,端得是不智,到最后,国力伸展到了极限,非旦沒有打出一片天地,反而把中原所有的国家几乎得罪了一个遍,引得齐国楚国赵国韩国还有秦国一起來打它。最狠的就是齐赵韩和秦。庞涓算是有一点战略眼光,但他是身在中山,有着切肤之害的感觉。

    可是孙膑呢,他竟然远在千里之外,就把握到了这一点,可真的是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

    北信君点头,再揖一礼道:“先生说的不错,庞涓的确是看到此点,但问題在于他只是魏国的上将军,整个人都给中山牵制住了,而在魏国,丞相公子卬和魏王都与北信交好,他纵是再恨北信,只要不是大军发來,也是奈何不到北信。”

    孙膑展颜一笑,这一笑却是狰狞的,他道:“可惜齐国的兵弱,国政也不在太子手里(孙膑这里指的是实质上的,发兵大事,太子行王权,那是有问題的,正所谓内不稳而不宜于外事。),不然也可以给庞涓个好看了。”田忌有些不好意思了,齐国的兵弱,等于是在说他们练军无方,田忌连迭声道:“先生说哪里话,我们这不是在练的兵么,”

    孙膑摇头道:“只是练一个行军,就这个叫不行,那个叫太累,还有嚷出來的种种问題,罢了,若非是如此,我让你们组建什么弩营呢,”然后他对北信君道:“北信君怎么看,”

    北信君知道这是孙膑看自己是不是可以和他说话,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一定要带猜的,好在北信君明白,道:“想是为了对付天下无敌的魏武卒。”孙膑摇头:“的确是魏武卒,但天下无敌则是未必,我曾在魏国呆过,现在的武卒已经不是当年吴起的那支武卒了,战斗力不及过去多矣,但庞涓是兵法大家,军队也沒有算烂完,还有步人重甲……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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