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3章 烏鴉 文 / 封兄
時間往前推到王彩鳳剛入院第二天。
下午三點，醫院花園，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春天里百花綻放，大城市里沒有鳥語，可花香還是不少。
余夢沁推著王彩鳳在花壇邊散步。
另一個漂亮姑娘推著一個同樣身體瘦弱單薄的老太太在花園里散步。
有些人啊，你和他相處十年二十年，扔進人群中立馬就找不到。可有些人，你只看一眼，在人山人海中仍舊能一眼看出。
這姑娘就屬于第二種人。
年齡不算小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打扮卻很……妖魅……不錯，就是妖魅。一身黑色的針織蝙蝠衫，帶帽，純黑色的，沒有半點鮮艷的顏色。
她很漂亮，但是絕對比不上余夢沁，甚至連米安歐陽雛鳳這種也不及。充其量算是八分的姑娘。身材挺好，同樣比不上樸佳琳那種********大胸大長腿夸張魅惑。
她戴著帽子，低著頭，把自己整個人躲在陽光所不及之處。皮膚雪白！簡直可以和西方白種人相比，肌膚下淡青色的毛細血管都能清晰可見。可偏偏白的很健康，白的很無暇。皮膚完美的如同一塊羊脂玉般。
素顏，化點妝絕對可以更加漂亮，可是卻半點胭脂水粉都不涂抹，唯獨一張嬌嫩的唇，涂成血紅，紅的妖艷。
手腕上有一條手鏈，很獨特。簡單的紅繩系著，吊著一個指甲大小的琥珀，琥珀里封印著一顆牙齒。她時不時的習慣性摸一下那顆琥珀，一副生人勿進高傲出塵的模樣。
余夢沁看了她兩眼，听媽媽嘮叨開玩笑︰“妞妞啊，開心點。媽年齡大了，活著是你的拖油瓶，去了地下跟閻王家做做打掃衛生的老媽子，說不定還能為你積點德。讓你開開心心過一輩子。”
那妖魅女孩推著輪椅上的老太太恰好在這時候開口︰“小烏鴉啊，媽年齡大了，死了也是命。到了地下跟閻王說說，把你該受的懲罰我都給你受了，你在這邊做個好人，不求你像媽媽一樣吃齋念佛，但你們年輕人，總要有點慈悲的心。”
兩個老太太說的話很像，兩個老太太都坐著輪椅，兩個老太太都瘦瘦弱弱，兩個老太太都一臉和善……
兩個老太太有太多的共同點，她們兩個對上眼了，彼此相識一笑。
那老太太看見余夢沁，很虛弱，卻熱情的打招呼︰“哎呀，菩薩恩賜啊，還讓我臨死前見一次大明星。孩子，你叫余夢沁吧。”
余夢沁微笑著點頭問好︰“您好阿姨。”
“好好好……”她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女孩說︰“小烏鴉，快給人問好。”
那女孩依舊微微低著頭，抬眼瞅了余夢沁一下，似乎她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壓根就懶得去理會凡人一般。沒問好，連一句話都沒說，摸了摸琥珀手鏈，重新低下頭。
“不懂事！看看人家女兒，多乖巧。小烏鴉啊，你有人家一半省心，媽現在死也安息了。”她抱怨著身後的姑娘，可是眉眼之間卻沒有半點怒氣，反而滿滿的全是憐憫。
王彩鳳笑著道︰“不要怪她了。家里人身體不好，心情差是自然的。你怎麼稱呼啊？”
老太太說︰“我姓王。”
王彩鳳說︰“咦？我也姓王，一家人啊，真有緣分。”
老太太笑著問︰“你多大年齡了？”
“六十一了。”
“我也六十一。還真巧了。”
王彩鳳開玩笑道︰“你不會也叫王彩鳳吧。”
那老太太愣了，身後的姑娘也有點錯愕。
王彩鳳不可思議說︰“你不會真叫王彩鳳吧。”
老太太說︰“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王彩鳳問︰“你這是得了什麼病？”
老太太說︰“腎上的毛病，好幾年了。尿毒癥，差不多該閉眼嘍。你呢？”
王彩鳳很開朗，說︰“胃癌，晚期，很嚴重。好些個醫生都建議不用治療了。尿毒癥比著我這病不算嚴重啊，換腎配型要求不高，換個腎很可能治好啊。”
老太太笑了笑，唏噓道︰“不換了，老天爺要收我，和他還較勁個啥？”
她背後的那女孩眉頭皺起來，一臉的煩躁和惆悵，說︰“媽，你們在這聊，我去旁邊坐坐。”
老太太說︰“小烏鴉啊，可別再抽煙了。”
烏鴉點頭，說︰“不抽煙，只是不喜歡太陽。”
她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亭子走去。
王彩鳳對余夢沁說︰“妞妞，你們年輕人有話說，我們老太太嘮嘮嗑，你也去亭子里歇歇吧。”
余夢沁點了點頭，朝著亭子走去。
亭子一側，欄桿柱子擋著，那姑娘坐在地上，抱著兩條腿，兩根手指夾著煙，煙氣彌漫升騰，飄飄渺渺，她那雙妖異紅唇藏在後面，如夢如幻……
余夢沁靠在亭子欄桿上，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姑娘很顯然沒有和她聊天的興致，自顧自的抽著煙，根本不看她一眼。
氣氛沉默了好半響，余夢沁問︰“你叫烏鴉？”
女孩發呆看著煙頭上燃了很長還沒掉落的煙灰。
“好奇怪的名字。”余夢沁又說︰“听說血型一樣，就可以換腎的。尿毒癥比癌癥容易治，不是嗎？”
女孩終于有了反應，修長的手指上有修長的指甲，真的很長，足足有兩公分。余夢沁仔細看，才發現她每個手指甲都這麼長。尖銳，鋒利，如同野獸的利爪，如同鋒利的刀刃。
她把煙灰輕輕彈掉，香煙湊到紅唇邊，抽了一口，沒再吐出來。就這麼讓煙氣在肺里翻滾灼燒。
余夢沁望著那只香煙，很廉價的中南海，市面上應該五塊一包。她嘆了口氣，說︰“讓醫生找合適的供體，我出手術費吧。”
烏鴉第一次正眼看余夢沁了，她抬起頭，目不轉楮的望著余夢沁，一臉平靜，眼神卻讓人說不清道不明。
她問︰“你以為我沒錢？”
余夢沁有點尷尬，道︰“我只是想幫你。也幫天下每一個媽媽。”
烏鴉呵呵笑了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香煙了。
余夢沁心里有點不舒服。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或許是因為自己一番好心換來了一句呵呵。或許是因為自己和她討論拯救一個母親，而她卻冷漠無情。
她起身來到烏鴉跟前，輕輕把烏鴉手里的煙捏過來，摁滅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烏鴉再次抬眼望著他，還是一臉平靜，眼神還是那麼讓人看不明白。她沒說話，似乎挑釁的重新又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點著。
余夢沁再次從她嘴上捏過來煙，摁滅，扔進垃圾桶。
她說︰“听媽媽的話，比想听卻再也听不到的時候遺憾要好。”
烏鴉盯著她，好久，笑了笑，說︰“從來沒人敢和我這麼說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