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緣起緣滅 文 / 天之七
空行樓船，頂層。
數十身著薄紗的舞姬合著輕靈古箏翩躚起舞，四周鐵甲戰士紋絲不動，似乎根本沒看到這誘人的場景，眉眼之中盡皆堅毅。
舞姬前三丈高的樓台上，一身金甲器宇軒昂的俊美公子眉心葉片光澤閃爍，原本握在俊美公子手中的半人高龍頭長弓消失。
俊美公子坐下，斜靠在能容納兩人並排躺下鋪著雪白皮毛的椅子上，稍微張嘴，身後同樣薄紗披身的誘人侍女遞上酒杯，碧綠酒液伴隨著濃濃酒香被俊美公子一飲而下。
“三公子，您射偏了。”
俊美公子身前左側，一青衣老者微微躬身，三角眼中射出的宛如毒蛇一般的陰狠之色。
“大哥只是讓本公子射箭，可沒告訴過本公子射誰。”
俊美公子淡淡說著，手掌卻在身周侍女身上游動，逗弄的那些侍女面紅耳赤，吃吃笑著。
青衣老者眼楮一眯，嘴角勾起笑容，“老奴以為三公子您應該知道的。”
“以為？”
俊美公子拍拍懷中侍女美臀，待得侍女起身離開，坐直身子稍微前傾，玩味地看著青衣老者，笑問︰“老奴才，你認為本公子該怎麼認為？”
分明是在笑，俊美公子給人的感覺卻好像一頭似醒非醒的臥虎在逗弄眼前的獵物。
青衣老者面色大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言不發磕頭如搗蒜。
俊美公子眼中閃過些許失望，慵懶的躺在椅子上，一邊朝著四周侍女招手，一邊懶洋洋道︰“回去了。”
“喏！”
鐵甲戰士齊齊應諾，原本慢悠悠的空行樓船陡然加速，如同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眨眼間消失不見。
……
葉風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中，是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一個人生，他是一個名為地球的星球上華夏國的普通一員，只因為旅游的時候撿到一塊玉佩，神奇地穿越到了南宋末年的武俠世界。他憑借對劇情的熟悉，前往少林，從《楞伽經》中獲得神功秘法，短時間里成為名震天下的高手。
自終南山獲得《九陰真經》，仔細參詳融會貫通無敵于天下後，他游歷名山大川，意外發現遠古煉氣士的洞府，收獲頗豐。
為了長生不老，還有心存僥幸，希望有機會再次見到自己的親人，他發瘋似的修煉，終于突破金丹，壽千載。
數百年彈指一揮間，他遍尋名山大川，神功秘籍，法寶利刃找到不少，奈何天地靈氣銳減，卡在金丹期始終無法突破。
到了現代，他入世探訪親人，可惜的是根本就沒有他和家人存在的絲毫痕跡，這才明白此世非彼世，于是慧劍斬情絲，采集天下靈草，煉制丹藥，準備向元嬰期發起沖擊，誰知道最終以失敗告終。
第二個人生，截然不同。
他本是神州上國四大家族葉家五公子，從小資質過人，修煉速度堪稱驚世駭俗。
他是葉家的驕傲，未來葉家家主的最佳人選，鮮衣怒馬，縱橫捭闔。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將來是站在武者巔峰，指點江山。
但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先是苦苦修煉而來的修為一朝散盡，原本對自己疼愛的父親不聞不顧，高高在上的天才變成了任人喊打的流氓惡棍。
天見可憐，他從來都沒做過任何傷害人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局。
為的，只是他遠超世人的修煉天資，而他，根本就不是葉家人。
葉家老祖親自動手將他一身資質換給葉家大公子，而他則被逐出了葉家，身邊只有曾經的侍女相伴相守。
他不甘，他憤怒，他肛腸寸斷……然而這並沒有什麼作用。
從雲端跌落泥塘，從繁花似錦的上國神都飽受屈辱磨難到邊陲小國，他耗盡了所有的心血，最終一命嗚呼。
“兄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接下來的都交給我吧。”
兩滴淚水順著眼角滑下，葉風緩緩睜開雙眼。
入眼是毛毛糙糙的屋頂。
強忍著後背傳來的劇痛，葉風艱難坐起。
這是一間簡陋的屋子，破舊的桌椅，四周漏風的牆壁，還有順著屋頂茅草一滴滴往下掉的水珠，一切一切都顯示著主人的窘迫。
“為人三世，還是第一次窘迫如斯。”
葉風不在意的笑笑，順手摸起擺在自己身邊的丈二箭矢。
尾翼是七階妖獸火鷹鳥的羽翼打造，破風無聲。
箭桿由煉器宗師親手鍛造，紅白蔓延的陣紋讓它可以自由鎖定攻擊目標，價值萬金。
箭尖由天淨沙鍛造而成，天下無物不穿，無攻不破。
天龍弓，風吟箭。
這曾經是他的武器，如今卻差點要了他的性命，何等的諷刺。
神州上國，葉家。
葉風雙眼陡然爆出精芒。
他的榮耀，他的親人，他的愛人，他的兄弟……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總有一天，他要……君臨神都！
“吱呀……”
老舊的木軸轉動發出刺耳的聲音，一席灰袍出現在葉風眼中。
“你醒了。”
聲音平淡，卻帶著壓抑的激動。
如同瀑布一般的頭發遮蓋那猙獰的傷疤，灰袍裹身卻別有風情，一碗藥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風瑩……”
葉風輕喚出聲，眼眶有些熱。
風瑩身子一抖，嘴角勾起一絲純純的笑容，一如當初兩人初見。
當年他如日中天，她風華正茂。
風瑩緩步走到葉風身軀身前，放下手中的藥碗，低聲道︰“吃藥了。”
葉風瞳孔收縮，他看的分明，那曾經潔淨素雅的玉手上布滿了傷疤水泡。
仿若感覺到了葉風目光，風瑩如同火燒一般收回自己雙手藏在身後，張嘴欲說，話沒出眼眶已經紅起來。
她記得，當初他曾經說過，最喜歡她的一雙手，而如今……
葉風抑制不住伸出手撩起了她遮蓋那猙獰傷疤的秀發，她想躲，被他制止。
令人作嘔的傷疤從右眉心一直蔓延到臉腮，本傾國傾城，卻變成了如今的鬼模樣。
想到自己清醒之時的那一聲吶喊，還有那些俏皮的話，葉風眼神越發溫柔，手指摸上了那傷疤。
“別……別這樣。”
風瑩俏臉羞紅，眼中含著羞憤。
“後悔嗎？”
葉風感覺心髒抽動，一股生疼生疼的感覺涌上胸口，憋悶異常。
富麗皇堂的大殿中，眾人冷笑，他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她身著白裙雙目緊閉，手持匕首在臉上狠狠一劃！
一滴滴血液從猙獰的傷口滴落，在白裙之上畫出一朵鮮紅的花朵。
再然後，嬌弱的她背著他一步步挪動著離開那宛如地獄一般的大殿。
他的命，是她保住的。
她為他，服了絕育藥，自斷經脈，毀了容貌……失去了每一個女人都最為重要的東西，只為她喜歡他。
哪怕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五公子，不再是葉家未來的家主，變成了一個廢人。
“十年之後，只要公子重新修煉到生死境，重歸葉家，這些對公子而言，不是什麼難事。”風瑩明亮的眼楮看著葉風，臉上滿是堅毅，“公子，我們能做到的！”
十年，沒錯十年。
葉風收起手掌，嘴角浮現冷笑。
此方世界修為分為九鏡八十一階。
有歌訣為證。
後天--煉皮熬骨積內氣
先天--真元凝聚返本真
蛻凡--一朝頓悟明本心
丹聚--暗生丹元真氣固
生死--生死皆在一念間
破滅--翻江倒海彈指揮
神通--天地之間唯我尊
合道--我為天天亦是我
神鏡--不死不滅話蒼生
尋常普通人家，能突破後天就是拜天所賜。
此身天資卓越，從小天材地寶不斷，十八年來也不過剛剛突破生死境。
現如今這軀殼，十年生死？彌天笑話！
如果不是為了葉家臉面，葉老狗如何會說出此等話語。
再者，十年期滿，他即便重新恢復到生死境修為，誰敢保證曾經的苦難不會重演！
為他人做嫁衣裳，一次足夠了。
葉風的冷笑，讓風瑩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急忙勸解︰“公子莫灰心，風瑩已經給公子在武院報名，想來公子很快就會重歸巔峰。”
“我丹田碎了。”
葉風淡然笑道。
“啊？”
風瑩驚叫出聲，眼中盡是不相信，大顆大顆的淚珠撲簌撲簌的從臉頰滾下。
“風吟箭，葉帝的空行樓船。”
葉風舉起手中風吟箭，指指自己丹田處，“丹田，碎了。”
“公……公子……”
風瑩猛然撲到葉風懷中，泣不成聲。
“風瑩不哭。”
葉風摸著風瑩秀發，雙眼之中閃現睿智光芒，“風吟箭價值萬金，風瑩你將它賣了，我們換個好點兒的房子。公子丹田雖然碎了，但人還沒廢，公子去學煉丹，你體內的毒還有臉上的疤痕，公子一定會給你治好的。”
“公子……”
風瑩緊緊抱著葉風，嚎啕大哭，將心中的委屈苦難，全部都哭了出來。
“風瑩對公子的好，公子心中都惦記著呢，什麼重歸葉家，公子已經死心了。”
“等治好了風瑩，我們就是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蓋上一座小院，安安靜靜的生活。”
“風瑩給公子生一男一女，男耕女織，世間一切紛紛擾擾從此和我們無關。”
葉風如同歷經滄桑的老者絮絮叨叨的說著，眼角還掛著淚珠的風瑩嘴角勾起絕美的笑容，似乎已經沉浸在美好的世界之中。
而葉風，心中卻充滿了愧疚。
他本不想哄騙風瑩，但葉家如鯁在喉，不讓風家相信自己真正變成廢人，風吟箭說不定還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到時候，射箭之人可就不是曾經和他關系最好的葉帝。
鎖定的，也不會是那小蘿莉。
葉家老大葉聖，可不是什麼好相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