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2章 崔書記 文 / 坐看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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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章 崔書記

    王梓明拿著酒壺站起來，盡量抑制著內心的波瀾，走到了圖畫身邊，說，圖市長，我......敬你一杯。[`  小說`]圖畫臉上還是迷人的淡淡的笑，站起來，拿起自己的酒杯，說了一句話︰祝賀你，好好干吧。

    這一句話，好歹讓王梓明找回了點久違的感覺。他不敢去看圖畫的眼楮，嘴里說，謝謝圖市長，激動地手一抖，把酒灑在了圖畫拿著杯子的手上。出現了這個絕對不應該出現的失誤，王梓明後悔的要死，不自覺地啊了一聲。圖畫看了他一眼，從容地拿起餐巾紙擦了手，很優雅地把酒喝了。王梓明還想說句對不起之類的話，圖畫已經坐下了。

    王梓明很迷茫，不明白圖畫為什麼會對他不冷不熱。今晚她對自己說的話僅有一句，還是一般的場面話，看不出有絲毫的特別。難道是位置不同了，心性就隨之改變了？王梓明感覺到了困惑，心里空落落的。

    沒想到的是，酒至半酣，市委書記崔定也駕到了。崔定現在略微有些發福，大大的腦門油亮亮的，眉毛很濃，鼻梁高挺，不說話的時候嘴巴抿的緊緊的，看上去很有威嚴。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座的個別局長原來是展宏圖的人，見了崔定都有些心虛，如老鼠見了貓。崔定當權之後，都以為他要清理換掉一批主要干部的，有人甚至惶惶不可終日，像犯人在等待判決。但左等右等，遲遲不見他有什麼動靜。越是這樣，就越發讓人惴惴不安了。說不定平靜是風暴的前夜呢。不過後來崔定在一次干部大會上說了八個字︰不看過去，只看將來。這句話一出，才讓好多人心里稍稍安穩些。那些本來就和他一個圈子的人，靠的更緊了；心存不安的人，也積極向他靠攏，爭相表現，萬川一時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團結局面。分析人士指出，這正是崔定的高明之處，等于一回萬川就先拉攏了人心，穩定了大局。

    看到崔定進來，都嘩啦啦站起來叫著崔書記，臉上是極度謙恭和忠心的表情。崔定的目光炯炯有神，一一和大家握手，哈哈笑著說，我今晚算是客串啊，剛好陪省里的客人吃飯，也在裕景樓，就過來和各位見見面。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一些感激的話，無非是“崔書記您真關心下面的同志啊”，“跟著崔書記一定好好干”之類的，很虛偽，很俗套。崔定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沒听到，只是說，好，好。握手到王梓明這里時，王梓明腰躬的像只蝦米，臉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伸出雙手很虔誠地握著崔定肥厚而溫暖的手，聲音適中地叫了一聲崔書記好。崔定根本沒看他，還在轉著頭和交通局趙局長說著什麼。王梓明的手很用力，沒想到崔定的手掌滑的像條泥鰍，一帶就松開了，說，好，好。王梓明還沒從出乎意料中走出來，崔定已經把手伸向了旁邊的林美麗，笑眯眯地說，林科長，跟著圖市長還習慣吧？林美麗白嫩的小手淹沒在崔定的大手掌中，甜甜地笑著說，當然習慣，圖市長對我很好，謝謝崔書記關心。[`  小說`]崔定的手還沒有松開，說，小林不錯，好好干，為圖市長服好務。

    又坐下來，王梓明的心似乎降到了冰點。他本來還幻想去求崔定幫忙救張曉卉的，現在看來，夠嗆。這些人都是怎麼了，怎麼一個個都變成了忘恩負義之徒？難道真如民間流傳的一句格言----誰變蠍子誰蟄人？撇開圖畫不說，你崔定難道忘了，如果不是我王梓明找到了那段最關鍵的視頻證據，你還在準備把牢底坐穿呢。想起兩次去紅舟，以及那次在鳳凰山莊，崔定當著大家的面，口口聲聲地說自己是他的恩人，親熱地不出五服似的，如今你做了萬川的市委書記，倒是開始高高在上，對過去絕口不提了，對自己的“恩人”不冷不熱了。王梓明越想越生氣，突然開始懷疑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了，這叫為他人做嫁衣啊。

    又是敬酒，又是俗而又俗的客套話。崔定也給大家敬了酒，不過他沒站起來，只是坐在那里舉著杯子示意，被示意方就趕緊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把酒撩肚子里了。然後崔定就簡明扼要地對喝酒方那個口的工作做了部署。比如說到環保局，就說，華局長啊，我听說你們環保局在去年民主評議中排名可是倒數啊，今年要是再倒數，是不是就該對你這個局長誡勉談話了？華局長面紅耳赤，點頭哈腰地說一定迎頭趕上，請崔書記放心。崔定說，不要光用嘴趕，我只看結果。

    說到交通局時，對局長趙少功說，少功啊，你是交通局的老同志了，你看看你把萬川的公多管理成啥樣了！路面坑坑窪窪，超載車成群結隊，你們的檢查站裝聾作啞，你整天坐在辦公室里干啥？不會下去走走看看調查調查？

    趙少功年紀比崔定好像還大些，此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說，崔書記批評的對，批評的好，我一定虛心接受。崔定又說，我看你的名字該改改了，少功少功，就是沒有什麼功勞嘛！

    崔定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于是大家也都跟著笑。趙少功也笑著，那笑容真是比哭還難看。

    王梓明听著，總感覺崔定的氣勢有點太逼人。本來這場合不該說工作的，說就說了，也不該說人家一個老同志的名字起的不好啊。看了看圖畫，圖畫也正在看他，給了他會意的一瞥。這一瞥，讓王梓明的心跳加速起來。圖畫在向自己傳遞著一個什麼樣的信息呢？

    到建委口了。宋敬山和王梓明都站了起來。崔定好像不認識似的把他倆打量了一番，轉臉問身邊的圖畫︰關天浩怎麼沒來？圖畫解釋說，他和于市長去上海考察項目去了。崔定的臉色忽然變得不是太好看，哦了一聲。他這一微妙的變化一閃即逝，別人可能沒發覺，但王梓明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獲得了這樣一個信息，崔定對關天浩是不感冒的。

    這些年來，關天浩跟展宏圖跟的很緊，這在萬川的官場上並不是什麼秘密。包括對圖畫的打壓，有不少就是關天浩出的壞主意。關天浩報復心極強，對于三年前圖畫參加調查組調查他的問題時不買他的帳耿耿于懷，正好展宏圖也要整治這個姜愛民的愛將，所以兩人是沆瀣一氣。風水輪流轉，關天浩怎麼能想到，不到四年的時間，圖畫竟然又做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其實今晚這個見面會，也是很值得玩味的。圖畫完全可以提前或者推後組織，為什麼偏偏選擇關天浩不在家的時候組織呢？並且還讓剛剛提拔的王梓明參與進來，不能不說是有一定玄機的。不過對外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關天浩和市長于子虛出去考察是大家都知道的。

    王梓明和宋敬山端著酒杯站著，看著崔定，等著他說些什麼。崔定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嘴唇動了動，可能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說，好，你倆喝吧。說著自己用酒杯踫了踫嘴唇，就放下了。王梓明和宋敬山都意識到了什麼，喝干了酒，又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氣氛忽然有點莫名的壓抑。圖畫大聲說，大家不要只喝酒，多吃菜啊。說著，拿起崔定的筷子，給他夾了一段山藥。

    崔定來到萬川後，第一時間就把圖畫提了起來。當然，這也得到了省里的支持。想當年崔定在萬川任政法委書記時候，就以手腕強硬而著稱，橫掃市里的幾大黑惡勢力，而且剛直不阿，說話不怎麼好听。而圖畫是大名鼎鼎的官場黑玫瑰，也是以干工作雷厲風行，性格剛強而聞名。兩人共同組織策劃了“關于罷免市長的提案”，因為消息提前泄露而功虧一簣，相繼受到展宏圖的報復和打壓，尤其是崔定，差點就進了監獄。展宏圖當政期間，崔定、圖畫以及省里的兩個人物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策劃推翻展宏圖的計劃，並很好地利用了王梓明這個小人物達到了目的。現在，崔定東山再起，卷土重來了，當然要啟用圖畫這個同一戰壕里的盟友。民間傳言崔定和圖畫是“強強聯合”，並對他們報以極大的期望。

    崔定吃了山藥，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把大家又巡視了一遍。沒吃東西的趕緊坐直了身子，正吃著的急忙放下了筷子，等著他做重要指示。王梓明預感到崔定要說的，可能與建委有關，甚至會與張曉卉被抓有關，心里不安起來，心髒砰砰地跳的厲害。果然，崔定開口說，同志們啊，我們經常說，要貫徹落實三個代表，關鍵在于與時俱進。這個與時俱進的出處你們誰知道？

    大家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咕噥著，討論著，但誰也不敢大聲說。崔定的目光在一張張臉上移動著，露出“你們都是不學無術”的神態。移到王梓明這里時，王梓明實在不想忍受他這樣的目光，說，崔書記，我知道一點，不知道是否正確。崔定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下來，說，哦？說說看。

    王梓明說，與時俱進雖然是在三個代表中提出來的，但由來已久。1910年初,蔡元培先生撰寫《中國理論學史》，針對清朝末年中國思想文化界抱殘守缺、固步自封的局面，通過中西文化對比，指出“故西洋學說則與時俱進”。他把散見于中國古書中的“與時偕行”、“與時俱化”、“與時俱新”等激勵人的說法概括綜合為“與時俱進”。現在的意義是指我們黨員干部要準確把握時代特征，始終站在時代前列和實踐前沿，始終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和開拓進取，在觀念、行動上要和時代一起進步。

    王梓明說的有理有據，似乎是很令人折服的。但他沒意識到，他在不知不覺中就又犯了一個錯誤。這樣的場合，哪輪到你來出這個風頭？你以為大家真的都不知道？崔定既然問出這個問題來，那就是要顯擺一番自己的學問的，你可好，不知天高地厚地把他這個風頭給搶去了，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有多牛氣。王梓明說完，看了一眼圖畫，以為她會很佩服自己的，卻看到圖畫正垂眼看著自己的水杯，臉上毫無表情，心里就咯　了一下。

    崔定看著王梓明，先是沉默了幾秒鐘，好像不大相信他能回答的這麼完美。繼而又換上了贊許的表情，連說了幾個“好”字。又對其他局長主任們說，大家听到了吧？都要善于學習啊，不能只把一些口號掛在嘴上。都點著頭說是啊是啊，我們學習的還很不夠。有幾個局長看了王梓明一眼，王梓明感覺他們的目光很復雜，很不友好。

    王梓明以為崔定接下來要可著勁地闡述一番“與時俱進”的，沒想到他不說這個了，可能已經覺得沒什麼意思了，話題一轉，嚴肅地說，我想說的，是我們市的房地產開發秩序！萬川房地產市場之混亂，可以說是全省聞名。這些年我雖然身在紅舟，但也時有耳聞。盲目規劃，違規開發，不批就建，少批多建，擅改規劃，甚至違法出售，哄抬房價，豆腐渣工程不絕于耳，老百姓怨聲載道。這是什麼原因造成的？誰給了開發商那麼大的膽子？依我看，就是因為存在官商勾結，是有人在大搞權錢交易！你們在座的都是縣級領導干部，你們有沒有看到這個問題的實質？你們有沒有參與進來？我想你們自己心里都最清楚。

    飯桌上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大家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崔定用手指頭敲著桌子說，這些勾當，我不在時就不說了，眼不見心不煩，現在既然我在這個位子上，就絕對不允許再有人這樣搞下去，我會拿最典型的開刀的！大家可能也听說了，我們市某個開發企業的老總已經被抓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市委的態度非常明確，對這樣的人和事我們絕不姑息遷就，堅決一查到底，誰來說情都不行！

    崔定還在慷慨激昂地批講著，每一句話都像一個轟隆隆的悶雷，把王梓明炸的靈魂出竅，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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