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章 接私活 文 / 坐看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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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 接私活
王梓明從北京回來,雖然沒有受到預期的處分,但也又一次成為了建委系統的名人。不過這個名人不是他三年前的“學比看”典型,而是一個生動的反面教材,信訪工作的反面教材。去截訪的信訪辦主任不但不去執行截訪任務,反而搖身一變成了上訪者的幫凶,這听起來確實夠匪夷所思,夠雷人的。這在萬川市的截訪史上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個事情讓領導們認識到,會用人,用對人是多麼多麼的重要。
王梓明不但在萬川的官場里出了名,在民間也成了傳奇式的人物。在那些上訪戶的心中,他就是正義的化身,是劫富濟貧,抱打不平的俠客,是難得一見的人民的好干部,好公僕。他的英勇事跡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越傳越離譜。普遍的說法是,國家信訪局的局長是他舅舅,他還有一個表妹在新華社做記者,都是一些舉足輕重的人物。所以對于他來說,沒事去北京上上訪,那就跟玩似的。王梓明這一“幫訪英雄”的出現,讓那些老上訪戶們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看到了嶄新的希望。他們在羨慕劉家大院的劉榮老人有這樣的好運氣的同時,也幻想著有一天這樣的運氣會落到自己頭上。
星期一上午,王梓明照例睡到9點多。樓上的一對小夫妻打架,可能是摔了暖瓶,打雷似的一聲響,才把他摔醒了。愣愣地坐起來,听到樓上的女人斬釘截鐵地吼道︰我再說一遍,我們只是坐著說話,根本沒有上床!男的很陽痿地說︰那,那床下的男式褲頭是誰的?難道是我的?女的頓了下說,當然是你的,我給你買的,還沒來得及給你!男的提高了聲音說,哼,你說的比叫的還好听,你給我買的新褲頭,怎麼聞起來就騷哄哄的?上面還有那麼黏糊糊的東西!女的一時語塞,但又急中生智,說,我,我買的是二手貨!
女人的一句“二手貨”,給王梓明帶來了無限的好心情。他啞然失笑,翻身下床,很愉快地洗漱了,下樓去上班。剛走到樓下,就見一個物件從空中落下來,無聲地落在了樓下的草坪上。仔細看了,是一件二手男式褲頭。
王梓明也懶得坐車,就在街上溜達著,晃晃悠悠地到了班上。看看表,還早,10點不到。辦公室里沒有了司機們的吆喝聲,靜悄悄的,可能領導們又去開會了。現在的領導們都很忙,都在忙于開大大小小的會議,越是大領導會越多。套用一句當下很時髦的話就是︰我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諸位如果不信,可以在上班時間給你認識的某位領導打個電話,對方一準壓著聲音說︰開會。用會議貫徹會議,用會議落實會議,用會議總結會議,已經成為了時下主流的工作模式,不知道何時才能有所改變。( 。純文字)
不過這種工作模式改不改變,如何改變,與現在的王梓明球不相干,蛋不相連。因為他徹底成了機關的透明人,就像一只被趕出猴群的猴子,孤獨地游離在集體之外,在角落里默默地舔著自己的傷口,公猴母猴都不願意再看他一眼。
司機們昨晚可能又在辦公室戰斗了,滿地的煙**和痰跡。王梓明把煙**掃到門後,攏成一堆,也懶得把它們撮起來,反正明天又是一堆。又把窗戶打開,散了散房間里隔夜的煙味,才在堆滿舊報紙的辦公桌後面坐了。隨手抽出了一張舊報紙,漫不經心地看一年前的舊新聞。
人就是這樣,忙的時候渴望著能清閑,真清閑下來了,又覺得少了點什麼,百無聊賴。王梓明現在的狀況正是如此。成了機關透明人後,他覺得自己一下子沒了理想,沒了抱負,好像就是那麼單純的活著,活著只是為了等死。他本來是憋足了勁要接受一個比待崗更加嚴厲的處分的,但理想中的處分遲遲沒有到來,倒讓他有點無所適從了。就像明知道肚子里有一泡屎,就是拉不出來似的,惦惦記記的,覺得很不踏實。他弄不明白關天浩為什麼不處分他,難道他對自己的這個行為並不反感?還是要等到秋後算總賬?
11點多的時候,響起了怯怯的敲門聲。這聲音在以前听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但對于現在王梓明來說,是非常稀罕的。因為機關里的同事們,沒有一個敢來信訪辦串門的,看見王梓明都躲著走。司機們開門都是用腳,也根本不可能這麼文縐縐地敲門。所以王梓明對這個敲門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很期待地大聲說,請進!
有人推門,但推不開。看來不會轉門鎖。王梓明只好起身去開了門,吃驚地發現門外站著兩位老人,白發蒼蒼,滿臉溝壑似的皺紋,都是鄉下人打扮。看到王梓明,老太太意意思思地問,你是建委的王梓明吧?
王梓明從來人的打扮和神態,猜測到他們肯定是來上訪的。他畢竟做過信訪工作,知道來建委上訪的,內容不外乎是拆遷補償不到位、拖欠農民工工資,或者是挨了城管的打,有違法建築影響了他們采光等等,甚至還有家庭出現了第三者,第三者是建委的職工這樣的事,五花八門,千奇百怪。王梓明每每看到這些弱勢群體,總是油然而生同情之心,很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他們排憂解難。但自己手中的權力實在有限,往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同情之外,更多是無能為力。比如現在,自己雖然坐在信訪辦公室里,但並不負責此項工作,信訪辦主任只是徒有虛名。想到此,就沒把他們往屋里讓,站在門口說,你們如果是來建委上訪的話,請到六樓辦公室找馬主任,他現在負責這項工作。老太太听王梓明這樣說,以為他是要打太極拳,身子往門里跨了一步,說,我們就認準你,別的誰也不見。
王梓明只好耐心地解釋,說一些例如機關的分工調整了,信訪工作已經不再由他擔任,自己沒有權力再接待信訪者,不能給他們解決任何問題之類的話。說了一大通,老太太還是那句話,我們只找你,別的誰也不找。說著,拉著自己的老伴擠進了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王梓明總不能再把他們趕出去,就說,好吧,那你們先坐,我給馬主任打電話,讓他派人下來接你們。說著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要打,老太太很麻利地起身把他的電話扣了,說,我說了,我們不找別人,找別人辦不成事,就你能幫我們。一言不發的老漢也說話了,顫動著胡須說,王同志啊,我們是打听著你的名聲找來的啊,你就高抬貴手,幫幫我們吧,我替我女兒求求你了!
王梓明听老漢這樣說,心中有點疑惑,也有點好奇,說我有什麼名聲,讓你們慕名而來?老太太坐回到沙發上,說,王同志,你也別謙虛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早就名聲在外了。我們這些老上訪戶,都把你當神敬著呢!想想吧,已經拆了半拉的劉家大院你都能把它保住,北京又有那麼硬的關系,還有啥事你辦不來?所以這次你一定得幫我們伸冤。
王梓明听了老太太的話,搖頭苦笑。說阿姨呀,你們太抬舉我了,其實我只是一個平庸的無能之輩,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劉家大院能保住,主要是劉榮老太努力的結果,我哪里有什麼功勞?更別說北京有什麼關系了,那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不要听別人胡說。
王梓明越是推脫,老太太和老漢越覺得他是在謙虛,說不管怎麼說,我們這事你一定得管。我就不相信世上真的沒有王法了,能把水靈靈的一個女孩子人間蒸發掉?
王梓明看推脫不掉,又听到老太太說“水靈靈的女孩子”,多少產生了點興趣,就說,好吧,那你們說說要上訪的是什麼事,我盡力而為。
原來老太太和老漢是縣區人,都是農民。生有三個女兒,其中小女兒名叫月月,今年22歲,長得最漂亮。月月上完高中沒考上大學,去南方打工幾年,雖然很辛苦,也沒賺到什麼錢。回來後又不願意呆在農村受苦,就來到萬川市區,和一些同樣大小的男男女女瞎胡混,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去年春節在家過年過後,月月來到萬川,之後手機就再也打不通了,和家人失去了聯系。眼見得一個大活人找不到了,家人心急如焚,報了案。但公安也沒辦法,說讓他們自己去找。兩位老人走遍了萬川市區,一無所獲。
上個月,月月忽然有了消息。鄰村的一位在萬川上班的男人打電話給月月的父母,說在市區的夜總會“天上人間”見到了一個貌似月月的女孩。月月的父母得到這個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到了萬川,一路打听找到了天上人間。但天上人間白天不營業,他們蹲在門口等了整整一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開門,守門的保安看他們白發蒼蒼,衣服又寒酸,不像是來消費的,攔住不讓進。無奈他們叫來了月月的兩個姐姐,才算進了天上人間的大門。兩個姐姐以為月月在這里干不光彩的事情,才不願意給家里聯系,眼楮盯著那些幾乎光著**的領舞女郎看,都不是月月。急了,又去推包廂的門,看見不少女孩子光著身在坐在男人腿上,先羞紅了臉,趕緊退出來。雖挨了不少罵,還是找不到月月的影子。最後去洗手間,見洗手間的地板上跪著一個女孩,手里拿著抹布在擦地板,身形看上去像是月月。兩個姐姐蹲下身一看,果然是目光呆滯的月月,一下子抱住大哭起來。想拉她起來,月月的一條腿壞了,站不起身。問她什麼都不說,只是個哭。哭聲驚動了看場子的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來,連推帶搡把月月的兩個姐姐拖了出去。月月的父母知道了,哭喊著往天上人間玻璃門里沖,被保安死死攔住,並鎖上了門。月月的媽媽就用頭去撞玻璃門,撞的滿臉是血。但除了自家人,沒有人可憐、同情他們。還是月月的兩個姐姐聰明些,和父母一起去公安局報了案。公安裝模作樣地去天上人間調查了一番,又去洗手間找,哪里還有月月的影子?還說是她的兩個姐姐看花了眼,天上人間根本沒有一個叫做月月的女孩。月月的姐姐賭咒發誓,但公安一陣冷笑,說我們已經去找了,沒有找到,也只能這樣了,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找。
隨後,月月的親戚又去天上人間洗手間找了無數次,再也沒見到月月。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月月的父母多次到市公安局哭訴,甚至驚動了公安局局長彭健。彭健做了批示︰如果再無理取鬧,就采取強制措施,把他們抓起來。月月的父母再去公安局要女兒的時候,果然被抓到看守所,雙雙拘留了兩個月。從看守所出來後,他們就走上了漫漫上訪路。然而無論他們上訪到哪里,案子都批回了萬川市公安局。市公安局最大的動作是又去天上人間找了找,結果當然是沒找到少女月月。
悲痛欲絕的兩位老人偶然听說市建委有個王梓明,愛打抱不平,且有俠肝義膽,專門幫人上訪,國家信訪局局長又是他舅舅,于是滿懷希望地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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