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 殺個回馬槍 文 / 吾畏
在吳天行辦公室的交談，使陳青雲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他對環境保護實在是懂得太少。出發前他想得很簡單︰到現場仔細察看有沒有污染，拍上幾張照片，與地方政府的領導做個溝通就能交差了。但他沒有想到，地方政府的領導對媒體有著天生的對抗情緒，盡管很多時候他們要依靠媒體宣揚自己的業績，但的時候是回避媒體，特別是像《紫微日報》那樣受讀者歡迎的媒體。
無論是蔣再良孟林還是吳天行，都是心中有鬼之人，不變著法子敷衍陳青雲才怪，可惜陳青雲並未意識到地方政府領導心中的小九九，他還在為明天的采訪做準備。
從雨山鎮回來後，陳青雲謝絕孟林的晚宴邀請，到新華書店選購了幾本環境保護的專業書籍。他知道環境保護是綜合性的邊緣科學，很多學科都能與環境保護結合，比如環境工程環境化學等，工程技術方面的知識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掌握，于是他著重環境保護的法律知識，特別是有關水污染方面的法律書籍。
他不著急回燕京，打算在這個小城住上一段時間。幾天前葉彤不斷給他電話，告訴他燕京近期發生的事情，幾天後找他的人就很少了，估計再過十天半個月，蜂擁而來找他的情況不會再出現了。
很多人做事就是三分鐘的熱度，只要躲過了這次的風潮，陳青雲相信不會有很多人再來找他。
雨神的夜晚很寧靜，無論是學習還是修練，陳青雲都覺得很適合，仿佛又回到從前那種專心學習的狀態。
第二天，孟林又來到賓館，並且帶了局機關最漂亮的兩位未婚女孩。孟林沒有按照陳青雲提出的要求，帶他采訪水利衛生防疫等相關單位及工業園周邊的村民，而是帶陳青雲去山區看原始次森林，那是一個風景走廊，景點很多，可以從一個方向去蓉城。
陳青雲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他認為這次的采訪任務並不重，沒必要弄得那麼緊張。
這是陳青雲最輕松的一次旅游，沒有任務沒有負擔，身邊還有兩個靚麗的女孩陪著。不料到達蓉城的當天晚上，他那美好的心情蕩然無存。
沿途整整游玩了兩天的時間，陳青雲被雨神的風景吸引了。醴泉也是風景非常美麗的地方，但他覺得與雨神相比，簡直不在同一個層面。
當晚他們住在山區紅杉鄉政府不遠處的廟前村支書家，孟林拉著陳青雲喝酒了頓大酒，隨後暗示陳青雲，可以拉一個女孩子去陪他。
陳青雲听出了這個荒謬的意思，所謂吃人的嘴軟，他不好怎麼拒絕，最後想出了裝醉的辦法，直接在酒桌上就睡著了，弄得孟林很不開心。
孟林送陳青雲到蓉城後，按他的要求陪陳青雲到蓉城大酒店開好房間。在陳青雲的房間，孟林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給陳青雲，被陳青雲拒絕。見年輕的陳青雲拂逆自己的“好意”，感到羞愧的孟林當天就帶著兩個靚妹回雨神，他急于向蔣再良匯報。
蓉城的麻辣火鍋聞名華夏，對陳青雲這種美食家而言，吃盡地方特色，是最大的享受。他漫步在蓉城街頭，眼神落在閃爍的霓虹燈上，準備挑選一家安靜的火鍋店。出乎他的意料，蓉城的火鍋店太火爆，這個時間點都是客滿，不少火鍋店在排隊等候，走了兩條街都是如此。
“算了，將就一下吧。”陳青雲看到一家名叫“老蓉城口味”的火鍋店，準備進去，此時手機玲聲響起，卻是本地號碼。這會是誰呢？因為這個手機號很少有人知道。陳青雲猶豫片刻，還是接听了︰“請問是哪位？”
“兄弟，吃飯了嗎？我是于春輝。”“是于大哥，我在蓉城呢，正在找吃飯的地方。”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于春輝激動的聲音︰“我們也在蓉城，在杜甫雲亭，你能過來嗎？”
“好的，我一會到。”
在杜甫雲亭等候的並非于春輝一人，見到陳青雲後，于春輝向他介紹︰“這是我的同學，雨神縣環保局的江秋水。”
“陳記者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江秋水也帶著近視鏡，與于春輝的氣質很相近，同樣有著濃濃的書卷氣，恐怕在雨神縣算是個大知識分子了。
“你們縣里對環保工作很重視呀，環保局在縣里的地位不錯吧？”三人坐下後，陳青雲問江秋水。
“陳記者怎麼會這樣問呢？”江秋水的眼中閃爍一絲猶豫，欲言又止。他知道孟林蔣再良等人在公關方面舍得花錢，眼前的陳青雲是否被他們“拿下”呢？
“我看縣里治理造紙廢水污染的決心很大，所有的造紙廠已經停產。我本來要馬上回報社匯報，現在不著急了，四處走走再說。”陳青雲輕松地說。
經過內心的掙扎，江秋水下決心說出實情︰“陳記者被蒙了，事情不像你看到的簡單。”
陳青雲大驚︰“政府又變掛了？”
江秋水氣憤地說︰“不是變掛，本來就是為了哄你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前天下午你看到的是全部停產關閉，當天晚上就恢復了。這些造紙廠沒一家有污水治理設施，所有的污染物指標全部超標，因為是直接排放，能達標嗎？”
“那個吳天行局長不是說你們的監測結果中，codbod5氨氮等都達標了嗎？”
江秋水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資料，交給陳青雲。
“codbod5等指標是什麼意思？”陳青雲也意識到這里面肯定有文章。
“cod是能被強氧化劑氧化的物質的氧當量，是一個重要的而且能較快測定的有機物污染參數；bod5是……”江秋水認真給陳青雲解釋這些污染物指標的含義。陳青雲的兩個專業都屬于文科類，好半天才弄明白這些專業術語的涵義。
“雨神縣的造紙廠都是再生紙，省內的包裝箱廠家都是由雨神縣提供紙張。別看雨神縣是個小地方，因為地理位置重要，交通便利，加上其他地方對造紙企業的審批控制嚴格，所以雨神縣的造紙行業發展特別快，都是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取的短期效益。
以前造紙廠生產紅色紙用的染料是玫瑰精和大紅，現在基本上都改為直接大紅b，因為直接大紅b非常便宜。這種商品名叫直接大紅b的染料，其實是一種聯笨胺類物質，是強致癌物，危害很大。”江秋水激動地說著。
“縣委縣政府和你們環保局為什麼不管呢？”陳青雲疑惑地問。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當官的不都那麼說嗎，難道還有隱情。
“這些造紙廠的背後，都有縣里頭頭腦腦的身影，不然為什麼沒人管得了，還千方百計地捂蓋子。”江秋水氣憤地解釋。于春輝也為他同學抱不平︰“秋水是環保局學環保專業的本科生，正宗的科班出身，環保局管理股的股長，已經上報組織部的後備干部，卻因為在造紙企業的污染問題上總是與領導意見不合，被免職調到環境監測站。”
于春輝的話令陳青雲對江秋水肅然起敬︰這是個正直的人，值得交往。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我得好好弄清楚。江大哥不要再為這事出面，不然你在地方會很難受。不過我需要好好消化你的資料，你可不能藏私。”陳青雲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江秋水，他被蔣再良等人的舉動激怒了，卻沒有放在臉上，語氣仍然很平靜，令于春輝與江秋水刮目相看。
“我盡力為陳記者解惑，這事得從水域功能區劃說起。……”三人在杜甫雲亭談了近三個小時，陳青雲對環境保護有了初步的認識，他已經有信心做好這篇文章。
于春輝和江秋水連夜回雨神縣，他們不敢讓領導們察覺此事背後有他們的身影。
陳青雲估計自己將會是雨神縣領導們的重點防範對象，不想在白天大搖大擺地回雨神縣。等到晚上,他租了台小車，到雨山鎮後，讓出租車司機等候，自己施展陸地飛騰身法，悄無聲息地回到造紙企業集中的江邊。
果然如此，與江秋水的介紹沒有任何偏差，這里又是燈火通明。蔣再良和孟林他們將陳青雲當成了小孩子，擺了他一道，陳青雲吃了個啞巴虧，哭笑不得。
已經沒有必要再與地方政府的領導溝通，他手頭的資料足以說明問題。實際上陳青雲還是個在校的學生，正處于沖動的年齡，只不過修練清微訣使他具有比同齡人更成熟的心智，但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他。
在蓉城大酒店，陳青雲完成了新聞調查稿“哭泣的雨神河”，他不想驚動s省《紫微日報》分社，準備直接回燕京向胡家來匯報。正要預訂機票，一個電話打亂了他的計劃。
“青雲，在蓉城吧？”電話里傳出周吉的聲音。
“部長大人怎麼知道我在蓉城？”陳青雲驚訝地問。“我也是才知道，有件事請你幫忙。”周吉沒有說實話，因為他始終在關注陳青雲的行蹤。
陳青雲知道周吉言不由衷，他沒有計較，因為周吉有能耐知道自己的一切︰“部長有什麼指示？”
周吉不再與他兜圈子，著急地說︰“昨天夜里，蓉城軍區司令員方正泰突然中風，早上才發現，經搶救已經脫離危險。你盡快趕到蓉城軍區，看看有什麼辦法使他盡快恢復，方司令員的秘書馬上會與你聯系。”周吉的話透出不容拒絕的意思，這不是征求意見的口吻。
陳青雲郁悶了，他想擺脫這些事情，卻不能如願。
世上事，不如意者常**。
“你好，請問是陳高參嗎？我是方司令員的秘書林天祥。…你在蓉城大酒店…好，就這樣。”林天祥要來接他，陳青雲考慮往返很費時間，不如自己直接去蓉城軍區。
方正泰在家里，昨天蓉城軍區醫院的院長親自帶人到軍區大院實施搶救，現在還沒有轉移到醫院呢。
陳青雲在蓉城軍區大院前卻受到刁難，不得其門而入。蓉城軍區後勤部的陳昆，因涉及嫖娼與地方警察發生糾紛受到處分，調到軍區保衛部，安排到大門值勤，心中十分窩火。看到瀟灑飄逸的陳青雲，陳昆覺得不順眼，再看陳青雲遞給他登記的軍官證︰總參作戰部高級參謀。見鬼了，總參哪能有這樣年輕的高參，肯定是假冒的。
“你們看住他，別讓他跑了。”說完陳昆到里間給保衛部打電話︰“部長，我們發現一個假冒的軍官，什麼，送保衛部，好。”
陳昆打完電話出來，外面的情況發生了變化。陳青雲見這些警衛不讓他進去，想給林天祥打電話讓他來接，不料這些衛兵圍住他，既不讓他走，也不讓他掏手機，反而要收掉他的手機。
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他的時間緊迫，不想與這些大頭兵計較，閃身出了包圍，來到大門前寬大的照壁前。
陳昆正好從傳達室出來，以為他要溜，掏出手槍對準陳青雲︰“站住，不許動，舉起手來。”
這下陳青雲知道了，這些衛兵懷疑他的身份呢，他哭笑不得，馬上解釋說︰“我有緊急的事情找林天祥，你們趕快與他取得聯系？”
陳昆歪著頭看看他︰“你編，一會到了保衛部，你什麼都會說的，而不是現在。”
陳青雲正色地說︰“我有要事在身，你再糾纏下去，要負責任的。”
陳昆哈哈大笑︰“我正在負責任呢。兄弟們，別與他� 鋁耍 核 ケＮ啦俊！ br />
“好，去保衛部，那就快點。”陳青雲不怕去什麼部門，就是要趕時間。
“你說快，我偏要慢，听你的，門都沒有。”陳昆盯著他，眼中露出戲謔的神情。
正在僵持的時候，照壁前出現一人，一個年輕的少校軍官，臉色焦急地盯著前方，身邊的糾纏引不起他的興趣。陳昆上前給他敬禮︰“林主任，這里出現個假冒的軍官，說是來找你的。”這個二百五，說話一點也不留神，直接就將林天祥給賣了。
同樣有些不耐煩的陳青雲听到陳昆的聲音，閃避過幾個衛兵，來到林天祥面前︰“請問是林主任吧，我是陳青雲。”
林天祥啪地立正敬禮︰“首長好，辛苦了。請隨我來。”說完不再多言，帶著陳青雲進了軍區大院。
陳青雲的軍官證還在衛兵室，他沒時間去取，這沒什麼好擔心的，自有人送給他。
目送陳青雲遠去的背影，陳昆從心底發出一聲悲嘆︰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