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7章 文 / 姚霽珊

    &bp;&bp;&bp;&bp;誰能告訴她，這什麼“超憶癥”者，為毛背不下書呢？

    傅經過多番努力後得出結論，就算擁有一個記憶力超強的大腦，也掩蓋不了她就是個學渣的事實。

    她依舊是背書一般、畫畫普通、听不準音、繡不成花。所有需要主動記憶來完成的事物，她表現平平。而那些需要天賦才能做好的事，傅的表現麼……只看傅珍那抽動的嘴角就能知道個大概了。

    反倒是那些被動記憶的事情，卻能牢牢儲存在傅的記憶里。比如吃了什麼，穿了什麼，誰說了什麼話，那天下雨還是出太陽，傅庚偷捏了王氏幾次手等等，這些事情隨便一想，就能躍入腦海。

    可是，能記住這些有用麼？有用麼？夫子們又不會出“請問大太太每天假笑幾次”或者“論傅珍嘴角抽搐與發生事件的關系”之類的試卷吧？

    傅有好幾天沒法適應這種落差，整個人瘦了一圈，瞧著秀氣了好些，引得傅珈又找了幾次茬。

    後來傅也想開了。上帝既然給她開了一扇金光閃閃的小窗戶，那剩下來的大門自然要全部關死。金手指什麼的，能有一個就不錯了，何況她還開了外掛，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放開了心態的傅很快又恢復原狀，依舊勤勤懇懇地扮演著呆萌蘿莉，每天都是吃得香睡得好。沒過多久，那些掉下去的肉便又長了回來，還長了一點個子，倒沒顯得太胖。

    王氏卻心疼傅“瘦”得沒了形，每天湯湯水水地喂著。眼見著傅再沒胖起來，王氏便十分惆悵，偶爾會惋惜地對傅道︰“娘還是覺著，棠姐兒以前的臉蛋兒捏著更舒服。”

    傅怎麼听怎麼覺得，王氏以前到底是拿自己當玩具呢，還是當玩具呢？

    遠離了管家權爭奪的秋夕居中，一派寧靜與安詳。王氏是打定了主意丁點不沾，連走路都繞著西花廳。

    根據傅從各處听來的零碎消息，以及她自己腦補，傅推測，長房與二房在大廚房幾個管事的人選上，一直處在膠著狀態。

    經過多方角力，八月底，大廚房副管事與采買管事的人選終于新鮮出爐︰副管事交由張嫂子擔任。她在栗子面兒事件上的表現，給張氏與崔氏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而采買管事最後的勝出者，竟是針線房一個沒什麼人知道的甦娘子，卻是叫人大跌眼鏡。傅私以為這是制衡之下的結果。很可能甦娘子跟任何一方都沒關系，最終才會得以上位。

    大廚房主管職位競爭結束後，時間也到了九月，天氣真正地涼了下來。每天晨起時，傅的窗台上會結一層薄霜，淡白如煙，在漸亮的朝陽下閃著光。一夜西風吹送，秋夕居落了一地的梧桐樹葉，踩上去便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傅已經穿上夾襖兒了，蔣嬤嬤怕她凍著，每天去上課時都會多備一件小斗篷。手爐子也開始用起來了。學琴時，風入松的四面敞軒亦合上了窗扇。

    偶爾的，在涼月微星的夜晚，傅會听到柳夫子撫琴。雖听不清她撫的是哪一曲，傅卻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天高雲淨、秋韻涼風，那听不出的琴聲里有種特別的滄桑。也許，在柳夫子的心里，也有著許多滄桑的過往吧。一如前塵如煙散盡、而今寄身異世的傅。

    九月初的一個晚上，去榮萱堂請安完畢回秋夕居後，傅庚沒像以往那般送傅回西廂，而是將她帶去了正房。

    一進房間，傅庚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素色錦囊來，遞到傅手邊，面上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意。在溫暖的燭光中，那笑容宛若美玉微溫、暈然生光，直叫人見之忘形。

    傅卻沒什麼反應。

    現在她對自家老爹的美貌已經免疫了。不過傅庚此舉卻很反常。平白無故地給她個錦囊做什麼呢？

    傅一面想著，一面接過錦囊，在傅庚的示意下，抽開絲帶，從中取出一樣事物來，卻是一枚精致的瓖米珠重瓣桃花粉色琉璃釵。

    傅拈著發釵，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傅庚。

    傅庚摸摸她的發頂，笑著道︰“明兒我們棠姐兒便滿六周歲啦，爹怕來不及給小壽星祝壽，先將禮物奉上。棠姐兒瞧著可喜歡？”

    傅怔了一怔才想起來，明天是九月初六，可不正是自己的生日麼？原來這枚發釵是生日禮物。

    傅的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一朵大大的燦爛笑容，自動自發地在她的臉上綻放了開來。

    她真是……非常、非常、非常的開心。

    因為，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回收到來自于長輩的生日禮物。這是老天對她的補償麼？

    望著傅庚那溫柔的笑臉，傅只覺得兩眼微酸，心里卻漲得滿滿的，滿到要溢出來。

    現在的她也是有爹疼、有娘愛的人了。不再有寒冷與悲傷，更不會被刻意疏離。在她身邊圍繞著的，是這世間最愛她的人。

    傅拼命忍了又忍，才忍住眼中溫熱的濕意。她努力眨動眼楮，甜甜地對傅庚道︰“謝謝爹，這釵子真好看，我太喜歡了。”

    傅庚原本還有幾分惴惴，生怕送的禮物傅不喜歡。而今見傅歡喜，他不由大為得意，摸著下巴自得地道︰“我就知道棠姐兒會喜歡，爹最會挑禮物了。你不知道啊，當年爹跟你娘……”

    “你胡說些什麼呀。”王氏忙打斷了傅庚。這人真是，一得意就喜歡亂講話，當著女兒的面也……

    王氏的臉不由紅了起來，不自然地掠了掠鬢發，又向懷素看了一眼。懷素忍笑低下頭，帶著一屋子丫鬟退了出去。

    見四周再無旁人，王氏便回身去了西次間，捧了一只手掌大小的黑漆鏍鈿小箱子出來，

    “這是哪里來的？怎麼從沒見你拿出來過？”傅庚好奇地問道。

    王氏柔柔一笑︰“這是前幾/日/收拾東西的時候尋出來的，原是我小時候用過的，一直收在箱子里。”

    傅庚便細細看去，見那小箱子果然是有些年頭了，上頭的黑漆剝落了一兩處，銅鎖上亦有細微的劃痕，顯見得以前是常被打開的。

    王氏小心翼翼地開了箱子，從中取出了一只黃玉葫蘆。

    那玉葫蘆色澤甘黃、宛若蒸栗，通體無一痕雜色，溫潤中隱含著一層光暈，柔和恬雅。葫蘆上頭穿了個勾月形的小孔，以一根不知是什麼材料制成的細繩穿孔而過。

    王氏珍而重之地將葫蘆給傅戴上，柔聲道︰“這是娘給棠姐兒的生辰之禮，是娘的娘親當年送給娘的。你貼身戴好了，不可須臾離身，可記下了？”

    傅乖乖點頭道︰“記下了。”又糯聲道︰“謝謝娘親。”

    王氏伸手將傅攬在懷里，撫著她的頭發不說話。王氏生母早逝，此刻見此玉飾，不由勾動心腸，難免有些傷感。

    傅庚緩步走過去，攜起王氏的手溫聲道︰“莫要難過，以後得空兒我陪你回姑甦。”

    王氏輕輕點頭，眸中已是淚光盈然。

    當晚傅未回西廂，而是睡在了正房的碧紗櫥里。她躺在小床上，听著隔壁房間傅庚與王氏說話的聲音，一輕一沉，一柔一緩，兩道低而柔和的聲音融于一處，安寧且溫暖。傅很快便被催眠了，一夜好睡。

    次日起床時，傅庚已經先去翰林院了。王氏起得比傅早了好些，此刻正讓涉江給她梳頭。

    因盈香挪了出去，王氏身邊空出一個大丫鬟的位置來，王氏便干脆提了涉江上來，打算放在身邊好好調/教，日/後依舊給傅。此外又將青蕪、青蔓兩個也提成了二等丫鬟，放在傅身邊。

    傅對王氏的培訓計劃表示沒有異議。她也一直覺得涉江性子沉穩，堪當大用。

    今天是傅的生辰，沈媽媽親自下廚做了一碗長壽面端了上來。雞湯底、銀絲面，湯寬面爽。因過會兒還要去榮萱堂，便沒用蔥花，而是灑了些香菜，聞著便十分誘人。

    傅歡歡喜喜吃了壽面。飯罷梳洗時，王氏便叫青蕪將那枚琉璃桃花釵取了出來，預備過會給傅簪上。

    傅此時才得以細細打量這枚發釵。

    這發釵打造得十分精巧，做工精湛、雕刻工藝細膩。最難得的是那塊琉璃。純為粉色的琉璃已經十分罕有，妙的是那琉璃上還有著天然的層次間色，宛若花瓣上的陰影一般由淺至深，再經由巧手雕琢成桃花，幾可亂真。

    王氏也湊過來看了兩眼，隨後笑道︰“瞧這手藝倒與我們這邊兒不大一樣，倒像是南洋過來的。”

    “南洋？”傅喃喃地重復了一句。

    此前她通過種種渠道得來的信息，得知自己所處的這個大漢朝，海貿十分發達，商業亦很繁榮。太宗時，老平南侯便是因海戰之功而得的爵位，先帝爺討伐的南山國亦位于西海。以傅那不多的地理知識來看，這西海可能就是前世的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