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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觸目驚心(2 文 / 河南老張

    &bp;&bp;&bp;&bp;李政終于明白了齊天翔來的目的,點點頭沒有說話,簡單歸置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東西,就隨著齊天翔走出了辦公室。

    慢慢地走在平原林蔭密布的街道上,齊天翔有一種仿佛又回到了小城的感覺,頓覺心情放松許多,不禁感嘆地對走在身邊的李政說︰“其實我覺得平原‘挺’不錯的,一個安靜優雅的小縣城,有不錯的經濟基礎,更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這樣的城市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刻意去改變呢?是老百姓的需求,還是政f 的發展沖動?”

    “說的是啊!一個清新寧靜的小縣城,不多的人口,不大的規模,寧靜安詳,生活方便自然,這不是很好嗎?非要都搞得跟大城市一樣豪華繁榮,車水馬龍的,好像那才體現出城市的品味和檔次,其實都是盲目的貪大求洋的心理在作祟,不敢說別有用心,起碼是弱視的表現。”李政想想說︰“其實城市的發展說到底還是從城市定位開始,過去封建社會以人口來規定城市規模,州、道、府、縣都有著嚴格的等級劃分,甚至城牆範圍和大小都有著具體的規制,說到底還是考慮到人口對城市的供養能力和再生能力,是有一定科學依據的,而今好像誰家的樓高,誰家的樓多就體現了誰家的經濟實力旺盛,發展勢頭良好,這都是虛火上升的表現。”說著話感嘆地說︰“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一些小鄉村、小縣城的寧靜和舒適的,關鍵是方便和便利,縣城不大,規劃的井然有序,臨街的店鋪樸素雅致,功能區分布明確,信步走在林蔭道上,悠閑淡雅,坐在街邊喝一碗茶水,與有年紀的老人們聊聊天,听一听地方鄉音俚語,品一品不同的文化風韻和風俗,養心怡情,豈不美哉,強似在城市摩肩擦踵的人群里擁擠,也好過城市中冷漠的對視啊。”

    “有點意思啊,看上去到有點看破紅塵,飄然世外的意思啊!”齊天翔扭過臉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政,似乎要從他臉上的表情里讀出些什麼來。

    “你也別挖苦我,難得你的內心就沒有一絲被城市的喧囂壓抑的苦悶,難道你不也喜歡和享受這不寬的道路兩邊高大的樹木,以及遮天蔽日的綠蔭,還有這淡淡的、愜意的散步和閑適的瀏覽?”李政不無揶揄地諷刺著齊天翔,“生活在大城市,心中卻在希冀著小城的寧靜和安詳,這似乎是每一個人心中的矛盾所在,離不開都市的繁華和方便的生活方式,卻又夢想著安寧的小城市,要不為什麼豪華的高檔小區都刻意要營造一種安靜和祥和來。”說著話不無遺憾地搖著頭,“有時候還真想逃離這一切喧鬧,放松身心,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你也有這樣的想法嗎?”齊天翔不由停下了腳步,牢牢地盯著李政,“很多時候我在夢里醒來,也會有這樣的沖動,尤其是累了或煩躁的時候,常常一個人不用自主地想,一個人出‘門’看風景,這麼想著一次又一次,有時候甚至是痴痴的著魔。”齊天翔說著慢慢又走了起來,邊走邊說著,“在一個‘春’日和暖的午後,或者秋高氣爽的傍晚,慵懶的站在某一個公‘交’站牌前,漫無目的地乘上一輛去往任何地方都可以的公‘交’車,舒服地坐在窗口,隔著明亮的玻璃窗,靜靜地瀏覽沿途的風景。可以看,也可以不看,可以任意的想,也可以什麼都不想,只是定定地看或不看。走過繁華鬧市時,可以靜靜地看車來車往,看高樓大廈獨特的造型和華麗的裝飾,看琳瑯滿目的招牌和林林總總的商店,看街頭摩肩擦踵攢動的或匆忙或悠閑的行人,讀他們臉上的歡欣或無奈,從他們的衣著舉止判斷身份學識,從他們的腳步猜測心情。走在陋巷蔽街時,可以定定地看街巷的殘破,看房子的古老和建築特點,看小店的簡陋,看街頭巷尾路人的日常生活,看生活的艱難和堅持,從人們臉上讀歲月的艱辛,從這里讀城市的過去,品今日的衰敗和昔日的輝煌,看新‘花’吐蕊觀老樹滄桑。車上的時光靜靜的流逝,能把握的只是司機,所以無法把握也就用不著期待,快與慢、疾與緩都與行程無關,當然也與窗外的風景無關,下車與否全看當時的心情,匆匆的只是過客,只是瀏覽風景的看客,風景的好壞都留不住車輪的轉動,也就無所謂欣喜或感傷了。因為只是簡單的看,因為沒有情感的付出和投入,看到的想到的可以記憶,也可以完全忘記,甚至坐過的車、到過的站也可以忘卻,原因只是一個過程的點滴而已。下一次的行程可以重復,也可以不重復,因為都沒有什麼關系,重復的只是過程,看到的風景和點綴風景的人或物都不盡相同,也就沒有必要擔心重復的單調,更不用抱怨行程的漫長和苦悶,因為可以去或不去,沒有了壓力也就沒有了負擔,只是慢慢的走,靜靜的看。”

    “其實有時候需要的只是一種心境,給自己一個思考的空間和方式罷了。”李政附和著,慢慢地說︰“有時候回家,又難得遇到‘女’兒沒有功課或補課的時候,就喜歡帶著‘女’兒出‘門’瘋玩。不做準備,甚至手機也不帶,就這樣放縱地玩。帶著‘女’兒劃船,劃上幾下以後,基本上就是看著‘女’兒隨便地劃。湖面靜靜的,微微晃動的小船里,以及不時吹過臉頰的細膩的和風中,心也趨于平和。陽光也不再熱烈,也許是湖面的闊大使太陽也覺無力,只是照在湖面的反光流溢中依然眩目。或者,刻意離開大路,在沒路的溝壑間攀爬,在草叢間找路,在‘女’兒興奮不已的笑聲中恍惚又回到了從前,荒蕪了的舊城每一堆瓦礫、每一孔破窯里都有快樂和驚奇,鳥窩、蠍子、瓦片,每一個意外的發現都能使幾天後還在津津樂道。當然這些‘女’兒是看不到了,陝洲老城已經變成風景區,成為人們休閑娛樂的場所,正在往規整過度,正在走向繁榮,荒蕪的老城遺跡正慢慢消失。風景區里,除了多得數不清、叫不出、認不全的樹木外,是蜿蜒的母親河,是攔水壩,是人工湖,是已經漸漸多起來的房子和攤販,唯一還有些野趣的是溝壑間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銀杏樹,只是這些有很高商業價值的樹是屬于‘私’人財產,可以想見若干年後這里是不是也會圍牆高聳,那到時候風景區還會有什麼,也不知今後再到哪里去發思古幽情。‘女’兒可不管這些,以往難得有這樣的撒野,兒童的天‘性’頓時暴‘露’無遺,也在我的慫恿下嘗試著更多的刺‘激’和冒險,變換著不同的方式和‘花’樣,直到太陽西沉還毫無厭煩,只是在我不停的催促下才戀戀不舍的回程。當與‘女’兒灰頭土臉的走進家‘門’,媳‘婦’的驚呼和埋怨是肯定的,但內心的快樂也是肯定的。與其說是讓‘女’兒高興,其實不如說是自己內心的放縱。”

    “你‘女’兒多大了?”齊天翔興致不減地問著︰“有‘女’是福啊!”

    “今年十歲了,明年就要讀四年級了,正是不省心的年齡,一會一個主意,一會一個變化”,李政似乎不滿地抱怨著,但眼中卻是甜蜜和幸福的笑意,“前幾天回去,‘女’兒鄭重其事的宣布︰要練乒乓球了。乍听之下,我是亦喜亦憂。喜的是,‘女’兒終究不必似我等迂腐文人,起五更、爬半夜、點燈熬油地做什麼‘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天天瞪大著眼楮‘挖掘素材’,神經兮兮的苦思禰想‘尋找靈感’,意‘欲’‘語不驚人誓不休’,成為中國的‘托爾斯泰、巴爾扎克’或‘曹雪芹第二’;也不必天天被苦大仇深的父母‘逼’著,無奈地背著畫夾或抱著琴匣,頂寒風、冒酷暑,把有限的童年快樂時光都拋灑在教室與畫室或琴室之間的奔‘波’上,按父母的意願成長為中國的‘達芬奇、梵高、莫扎特、貝多芬’或‘小徐悲鴻、齊白石、盛中國、馬思聰’;‘女’兒要按照自己的意願,效仿‘邱仲惠、鄧亞萍’等不讓須眉的巾幗‘女’杰,揚國威、振國球,馳騁國際賽場為國爭光,這志向讓我怎一個‘喜’字了得。可喜之過後,也不由憂上心頭。‘女’兒所從事的畢竟是競技體育運動,不是全民健身,訓練艱苦、運動量大自不待言,而且是沒有平局、動輒以輸贏評判的運動,這里沒有‘不錯’、‘差不多’等模糊的標準,只有‘最好’、‘更好’,只有不斷的超越,不斷的被超越,競爭之殘酷非常人難以承受。而且乒乓球是‘國球’,水平之高,習之者之眾,為之奮斗者之廣,其勢猶如珠穆朗瑪攀登,真正登頂的能有幾人?但看著幼小‘女’兒稚嫩的臉龐和莊重的神情,又不忍掃她的‘性’,只有忙不迭的做準備。還別說,訓練了一段時間還真有效果,參加了全省小學乒乓球賽,在牽腸掛肚的了幾天後,終于在帶隊老師的率領下風塵撲撲地凱旋。初見之下,情緒有些低落,可待到接風洗塵後,問到成績,回答為‘一上去沒幾下,沏里喀嚓、稀里嘩啦就讓人家給打回來了’,眉飛‘色’舞的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沒心沒肺的勁,心態還行。另一個效果,是看著電視上的乒乓球比賽,開始喋喋不休的分析、評價,什麼上弧圈、下弧圈、直板近台高手位快攻,而且是在動畫片和乒乓球同時存在的選擇上,毫不猶豫的棄前而選後。再一個變化是,漸漸的多出了些‘蝴蝶’、‘銀河’之類的名稱和‘碳素板’、‘膠皮’等專業術語,讓我此類小時候‘一張石台中間擺排磚頭’、‘塊把錢買個球拍’就練上的人,哪听說過‘五層、七層碳素球板’、‘快攻型、防守型、全攻全守型膠皮’?不過煩心的還不是這些表象,看著‘女’兒每日訓練後疲憊地熬眼應付作業,也著實心疼,又想著‘女’兒的未來,真是一籌莫展。”

    “別擔心,隨它去,上了中學以後心就慢慢淡了。”齊天翔頗有些過來人的口‘吻’說︰“我那個兒子,也和你‘女’兒差不多,籃球、長跑都練過,可功課一忙就全放下了,孩子適當的鍛煉一下還是可以的,不說為成績,為成名成家,練一些這些競技體育,心態會平和一些,更重要的是鍛煉使孩子的身體好了,硬朗了,用我跟你嫂子說的話,就是把看病吃‘藥’的錢‘交’了訓練費了,呵呵。”

    “你到‘挺’想得開。”李政撇了齊天翔一眼,佩服地說︰“不過跟孩子在一起,看看孩子一顰一笑的表情,听听孩子不著邊際的萌語,疲憊和煩躁都沒有了”,李政接著說著︰“‘女’兒翻看我和妻子結婚時的照片,問她︰爸爸媽媽結婚的時候你在哪兒?‘女’兒脫口而出︰上托兒所了唄。你們一有事就讓我去托兒所,煩人死了!還有‘女’兒給我照相,退了兩步,認真地比劃了半天,感慨的說︰爸爸,你太高了,照不全。放風箏,‘女’兒看著天上高高的風箏,建議︰爸爸,讓風箏自己玩一會吧,咱們回家的時候再來叫它。與‘女’兒通電話,那頭突然說︰爸爸,你先說著,我上個衛生間。這都是‘女’兒在托兒所前後的語言。如今,書包沉了,天真率‘性’少了。”

    “是啊!是該學學孩子們,率‘性’地哭,開心地笑,活的真實自然,是時候讓身心放松一下了。”齊天翔贊許地說著︰“經濟發展這麼多年,我們始終像是在快速地奔跑,趕超世界,趕超別人,似乎總是停不下來,幾十年跑下來,漸漸地‘迷’失了當初奔跑的本意了,跑是為了超越,可超越了以後呢?是不是應該補充一些營養,恢復一下體能,別說是全面奔跑,即使是身強體健的專業運動員,這麼跑下來也不是個事,可就是停不住,或者被裹挾著難以停步,這就可以解釋為狂熱了。政f 在跑、成功人士在跑、學生在跑、甚至普通人、老頭老太太都在跑,究竟跑到何時,又跑往何處呢?政f 想過嗎?我們的芸芸眾生想過嗎?慢下來,或者停下來,想一想奔跑的目的,思考一下奔跑的意義,哪怕總結一下奔跑的得失,以及下來奔跑的目標,然後再奔跑起來,是不是可以更快捷,更輕松?”齊天翔看著李政不住地點頭,又接著說︰“農耕文明是有不足的地方,比如束縛了人的智慧了,阻滯了社會的發展了,但農耕文明自給自足生產生活條件下形成的閑適和悠閑,卻是現代生活所不具備的。悠閑作為一種生活形態,無論是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悠然自得,還是王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人間仙境,抑或是李白‘‘花’間一壺酒,對飲成三人’的放‘浪’形骸,表現的都是在生活重壓下的掙扎,以及對心靈家園與悠閑狀態的向往。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不管是以文求仕的,還是以文怡情、以文遣志的,都有意無意之中回避不了‘性’、情、志、意、力、養的標準和目標,在傳統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宏偉目標和要求之下,入世的心靈掙扎和為人的雅致高節,拷問著進取和修養的良知。在此基礎上,悠閑的心境和狀態心儀中就成為仕子文人生存狀態的標準,也成為社會形態的興衰與和美之間衡量優劣的參照,而由此也升華出悠閑的幾種意境和觀照。首先,悠閑是一種境界。無論是唯物史觀的物質決定‘精’神,還是唯心史觀的‘精’神主導,都不可否認生存必須的物質存在意義,也就是明確漁夫和仕子的臨溪垂釣,目的相同而要求迥異,也就是陶翁的種菊不同于‘花’農的種菊,怡情遣志和生存必須的區別是顯而易見的。李白的飲酒和孔乙己先生的飲酒也有著本質的不同,前者是借酒抒情,而後者是身體的需要,所以李白可以酒後‘天子呼來不上朝’的狂放,而孔乙己只能去‘竊’與‘偷’之間掙扎狡辯。同樣是知書達理的文人,生存狀態的表現及現實凸顯的卻是不一樣的表象,也就有了世事之間的表現,這就體現了一種境界,一種無外世事的境界,一種仕子文人生存的社會環境所推動的心理表現。其次,悠閑是一種從容。無論是李白的《將進酒》,甦軾的《赤壁懷古》,還是魯迅先生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沈從文先生的《邊城》,乃至朱志清先生的《荷塘月‘色’》,錢鐘書先生的《圍城》,不論大家們心境如何,為文立意,其狀態是一致的,都有著一絲從容,都無衣食之憂,而都有著經歷中的平和享受悠閑。他們或薄有身家,或薪俸不菲,而相同時代的杜甫、郁達夫、老舍就沒有這樣的狀態,當然也是風華後世,只是少了些許美文的幽靜,多了些浮躁和不平。因此世靜、物靜,少了些許世俗的干擾,也就多了一份從容。另外,悠閑是一種必須。讀《子夜》與讀《白楊禮贊》,雖然都可以近距離接觸矛盾先生的風采,《茶館》和《龍須溝》都出自老舍筆下,讀來的感觸是不同的,社會形態觀照于大師們的心身絲毫不亞于普通大眾,盡管表現形式不同,但相同的是心情的急切使悠閑成為社會冷暖的鏡子。因此社會形態的變化,以至于表象,反映于人文中的形式,產業工人以往下班後的聚會、打牌、聊閑天,文藝作品對‘精’神、道德的追求,體現著社會心理的幸福觀,也使得悠閑與生存意義有了一致的高度。最後,悠閑是一種升華。無論是《論語》,還是《史記》,無論是《紅樓夢》,還是《金瓶梅》,都產生于人文的訴求和意念表現,而滿足社會的需求,盡管社會需求變化直接作用于表現,但供給卻需要一種環境,也是提煉現象的時間和心境,悠閑也就表現出來超越現實的影響力,也就有了淨化和豐富的作用及手錢,這就是藝術和文化發展進步的本源。悠閑之于現實,只是一種狀態,一種表現,但悠閑群體的多寡、狀態、表現,卻是社會形態的一面鏡子,也是社會幸福的基本驗證,盡管有時並不容易,但卻是一種真實。”

    “你的境界太高了,這簡直就是一篇論文的意蘊了。”李政欽佩地望著齊天翔,由衷地贊揚著。知道齊天翔學問很好,思維很敏捷,有學院才子之名,但想來不過是專業領域的建樹,沒想到在人文領域也這麼文思泉涌,出口成章,而且思慮的這麼深、這麼透,不由內心就有了些親近,“說到悠閑的意蘊,也必須說到等待的意義,現代社會不管是社會風尚,還是輿論導向,都在強調競爭的意義和重要‘性’,似乎人生就是一場競賽,就是一場搏擊,戰勝了別人就戰勝了自己,就是永遠的王者,有這麼簡單嗎?這種思‘潮’說簡單的是無知,說嚴重的是不顧客觀規律,是忽悠。‘春’天種下的種子,不經過‘春’雨的滋潤,夏日的灼烤,能有秋日的碩果累累嗎?因此,成長必須等待,必須積蓄足夠的力量,就像你說的奔跑,要持續也要有體力和營養的支撐,這些都沒有,讀幾本勵志的書,看看成功人士的傳紀,就能去競爭、取勝,成為王者,這成功是不是也太簡單了。”李政迎著齊天翔怪異的目光,坦誠地說︰“這是我自己經歷的故事,也是我突然之間悟到的。”

    “奧,說來听听。”齊天翔饒有興致地鼓勵著李政,他知道這小子喜歡琢磨,也有一定的積累和思考。

    “剛畢業那年,我被分到報社的通聯部,說好听的是通聯,實際就是收發一下群眾來信、來稿,然後歸類送給相關的編輯或新聞部‘門’,那時候的群眾熱情是現在沒法比的,報紙的閱讀率很高,而且讀報熱情很高,報紙上的每一個錯別字或標點符號,時間、地名、人名應用的謬誤,很快就會有讀者來信反饋回來,每天的工作量相當大,而且是辛苦不見功的工作,看到同時分來的同學們干記者、做編輯那份神氣,心里別提多別扭了,每日里無‘精’打采的,而且牢‘騷’滿腹。直到有一次自己獨自去回訪一個讀者時,才恍然明白了等待的意義。”李政仿佛沉浸在回憶之中,臉上泛著些微幸福的微笑,“去的時候一切都順利,但回來時出了點小狀況,也許是太過著急,辦完事的下午我執意踏上了離開的長途車,來到這個山區的小縣城,盡管知道這樣離清河還有很遠,盡管知道這樣的決定沒有任何的意義,因為明天能坐的車還是很多,到這里和在那里住一夜沒有什麼區別,但急切和執拗,還有就是回訪對象的熱情讓我覺得有壓力,還是讓我義無返顧的選擇了前行,選擇了前行中的等待。年輕的心中總有一種反叛的沖動,似乎憑借努力就一定能創造奇跡,而奇跡就在不遠處等待著有準備的人。當時想著萬一到了縣城,突然就有了一輛到清河的車,不是就可以提前回去了嗎?奇跡並沒有發生,黃河仍然是橫亙在縣城和清河間的一道屏障,而跨越屏障的仍然是明天的汽車,而且是唯一的汽車。為了明天旅程的順利和方便,我特意選擇了長途汽車站內的旅館。這是一個很有地域特‘色’的旅館,前面是一座三層小樓,是售票、候車的地方,也就是所謂長途車站的‘門’面,後面就是一個很大的場院,是停車、發車的地方,這應該是任何一個長途車站都相似的格局。包圍場院的不是圍牆或低矮的平房,而是規規矩矩圍起的一孔孔窯‘洞’。平地起窯‘洞’可說是陝北高原的一種特‘色’了,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可這里也這麼做,卻是我沒有想到的。陝北的窯‘洞’我有印象,也覺得親切,因為大學時自己去過陝北。陝北厚重的黃土高原經過多年的雨水沖刷,形成了獨特的地形地貌, 溝壑和 梁遍布在高原各處,而依山而居的窯‘洞’就成為依山而生的陝北人智慧的生存方式,溝溝梁梁的所在就有了或大或小、或深或淺的窯‘洞’,就有炊煙和生命的印記。久而久之,冬暖夏涼的窯‘洞’不但成了陝北人遮風避雨的所在,也成了生活的最愛。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窯‘洞’不但有了些許的意味,也成了陝北獨有的象征。漸漸地人們離開了溝壑,離開了山梁,但卻離不開窯‘洞’,離不開那濃濃的煙燻火燎的感覺。于是,智慧的陝北人把窯‘洞’搬到了平原,搬到了平地。一座座、一排排土堆圍就的窯‘洞’誕生在平原,誕生在城市。我曾經好奇地問過當地的人們,在平地箍好窯‘洞’的輪廓,然後拉來黃土掩埋,蓋好的窯‘洞’依然沒有出氣換氣的通道,比之平地里蓋房子,費工費時不說,還不經濟,這些到底是為什麼?問題很多,問的也很具體,但面對我這個稚氣未脫的娃娃,大多的都是含笑不語,即使回答的也都是‘習俗’、‘習慣’,很少有‘守望傳統’這樣的答案,而這些也是多年後現實思考告訴我。我們失去的已經很多很多,科技和進步也使我們遺棄了很多很多,工業革命使得很多的傳統變得簡單,也使得堅持和守望變得艱難,變得可貴,而很多是我們難以言說的,起碼是簡單的語言所難以解說的,只有很多年之後,我們也許才能發現,進步使我們失去了什麼。

    在一個公路‘交’通為主要方式的偏遠小縣,長途車站也應該是個很知名、很重要的場所了,因此場院建的很大,三面相連的窯‘洞’很多,除了辦公和司機休息之外,其余的就成了接待住宿的旅館,而且價格便宜的令人難以置信。其實也不奇怪,偏遠的縣城,不多的人口,更為稀少的流動人員,旅館本就是相對多余的所在。一個沒有太大流動人口的縣城,一個沒有多少特‘色’或特產的地方,又有多少外來人員,而又有多少人需要住宿?何況是國營的汽車站旅館,何況又不是以經營旅館為主業的部‘門’,便宜當然也就不足為奇了。這說的是十年前的中國內陸小縣城的情景,現在卻是大為不同了。

    晚飯後就準備休息了,縣城單調的生活給了夜晚難得的安靜,也可以說是寂靜,或者是靜寂,沒有人還在這夜‘色’濃重的時刻忙著什麼,或者為什麼忙。大大的窯‘洞’有十幾米深,四米多寬,並排順長各擺了兩張‘床’鋪,另外就是一個放置臉盆的洗臉架,其他就什麼都沒有了。簡單的陳設,簡單的布置,表明了這里只是一個睡覺休息的地方。大而空曠的窯‘洞’里只有我一個人,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不但是窯‘洞’內,大大的一個場院,也只有我一個人,黑漆漆的一片靜寂。先前還有的服務員,還有她所在的窯‘洞’,燈已經滅了,想必是已經回家了。盡管她已經告知過我,晚上要回家,要照顧幼小的孩子,但真看到那滅了燈光的黑漆漆的窯‘洞’,還是覺得冷寂,甚至有著些許的淒涼。後半夜,下起了小雨,先是淅淅瀝瀝的飄落,後來隨著場院低窪處積水的增多,雨聲夾雜著砸落的 啪聲,像是落葉,又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地走動,時而飄來,時而飄去,時而又是長久的靜寂。听著時隱時現的各種微小的聲音,‘迷’‘迷’糊糊地醒來又睡去,一夜的惴惴不安之後,終于等來了天亮,等來了可能的曙光。等來了天亮,也等來了服務員,可等來的卻是不確定的消息-----因為下雨,車可能來,也可能不來,要看那邊下雨的情況。就像這雨下到了心里,消息使得心里上下翻滾,走不了的擔憂更加劇了心里的不安,而寂寞和無聊更使得擔憂像野草樣瘋狂地生長。回到窯‘洞’,變得焦躁和坐立不安,因為服務員還有囑咐,要經常出來看看,因為晚了的班車,時間不好控制,可能進來只停一下就走,是不等人的。來來回回地看,來來回回地走,既看天‘色’,是否有停雨的可能,又看場院,是不是有來自前站的車進來,饗贛曛醒凵裨誆煌5匱彩櫻 侶└聳裁矗 麓砉嘶帷A惆氪憂罷痙 擔 湊照5氖奔洌 靄冑 本涂梢緣醬鎩2煌5せ撲闋攀奔洌 煌5乜醋懦≡骸>諾闃擁攪耍 得揮欣礎>諾惆牘耍 故敲揮諧檔撓白印J 愫芸煬偷攪耍 故敲揮諧怠3≡豪 道闖低 換嵋渙境檔嚼矗 芸熳順絲停 趾芸斕氖煥搿R換嵊擲戳艘渙境擔 故且謊某絛潁 先恕 櫧薄ぉ宓閎聳  怠が煥搿3≡閡蠶褚桓齟蟠蟺奈杼  換岢道闖低お送吩芏  換崆寰慘斐# 揮械愕愕蔚蔚撓晁 蛟誑湛醯耐戀厴希 倍羌嵊駁耐戀厴轄ζ鶿     倍諢 哪嗤荽Α 礎 雋頒簦 倍質槍齠 某德治耷櫚嗇牘 漚ζ鶇篤 哪 饋M邸  ┐氐卻 淮未蔚叵M 忠淮未蔚厥  奘某盜鏡嚼矗   宋奘娜耍 揮形一乖諞槐楸櫚亟 ゃ 礎  槐楸櫚匚首歐裨保 淮未紋詿判以說姆かbr />
    當那低矮陳舊的客車搖搖晃晃地遠遠駛來,那濺滿了泥漿的汽車顯得那麼親切,那低沉沉悶的發動機轟鳴也不再令人詛咒,也變得那麼動听,像是大型‘交’響樂多彩的和聲,那麼美妙,那麼給人遐想。坐在搖搖晃晃的客車內,晃動中想想剛才的焦慮,突然悟到,其實等待才是生活的主宰,其實等待也是旅程中的一部分,而且是尤為重要的部分。當所有的準備都完畢的時候,需要的就是等待了,等待出生,等待成長,等待成熟,等待長大,等待愛情,等待機會,等待飛翔,等待一切需要等待的。哪怕只是一次旅行,哪怕只是一次約會,都需要等待。不是你等待別人,就是別人在等待你。所謂的成功,只是在合適的時間,等待到了合適的機會,而恰恰那一刻你準備好了,而恰恰那一刻你在等待。”李政堅定地看著齊天翔,聲音同樣堅定地說︰“那一刻的等待,我悟到了這些。”

    齊天翔不知該說些什麼,甚至不知是該夸獎還是鼓勵,想想都沒有必要,畢竟這是他自己的經歷,也是他獨特的人生財富,別人是沒有資格去品評的,因此只是輕輕地拍拍李政的肩頭,表示著贊賞。

    說著走著,幾里的路程,十幾分鐘的時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齊天翔和李政停下來了腳步,慢慢觀賞著眼前的曙光機械廠。

    高大氣派的廠‘門’依舊高高的聳立,一邊一個立柱上高高的火炬塑像還依然透‘露’出很多年前的時尚和氣象。除了寬大的大‘門’之外,以前的圍牆都建成了一間間的‘門’面房,各種‘色’彩的‘門’面布置像給廠子周圍打上的補丁。

    說是廠‘門’和圍牆,其實也只是擺設,根本沒有人值守,齊天翔和李政很順利地就走了進去。

    這是一家傳統形式的企業,也留有哪個時代實用為主的規劃模式,迎著廠‘門’是四層高的辦公樓,看上去很厚重,很扎實的樣子,明顯有甦式建築的痕跡,磚‘混’結構,紅磚到頂,不大的木質窗框油漆斑駁,很多窗戶都缺少了玻璃,遠遠望去陳舊中顯得落寞。辦公樓前一條寬大的路向兩邊延伸,串起了一個個闊大的廠房。

    “這個廠建于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是承接轉移的甦聯援助的工業項目,由于六十年代開始于甦聯‘交’惡,企業整體從東北遷到了這里,由此也可以看出這個企業的重要地位。企業的主導產品是汽輪機,船舶和大型裝載設備使用的重要部件,以及汽車發動機,具有很高的研發和生產能力,最早都是配套軍工生產,說白了就是軍艦和坦克所用的發動機,東部地區只有這一家企業,很少與地方發生聯系,他們的物資供應和生產、生活都是自己解決,國家調撥或自己在外面采購,繁盛時光干部職工就有一萬多人,家屬就更多了。企業自身功能很全,醫院、學校、體育設施、食品加工、服裝生產應有盡有,可以說自身就形成了一個大的城市中心,不但不給地方增加負擔,還利用醫院、加工廠為平原縣提供幫助。不說別的,每年平原的全縣運動會都在企業的體育館舉行,而且平原當時的就業困難企業也盡力給解決,安排了不少待業青年進企業。”李政帶著齊天翔走著介紹著機械廠的情況,似乎對這里很熟悉,“後來軍工改制,企業轉為民品生產,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但再不好過畢竟企業體量龐大,對付著過日子還是比很多企業強的,但災難不是來自企業經營,而是來自于國家產業政策的調整和經濟發展思路的改變。曙光廠原來是軍工企業,歸屬于國家兵工局,後來劃歸省國防科工委,又調整到重工業廳,沒幾年又下放到清河市國資委,好像成了燙手的山芋,誰都恨不得趕緊推出去。一番折騰下來,企業不但沒有了娘家,連親戚都沒有了。剝離企業社會化功能的同時,企業自辦的與主業不相關的附屬企業也給剝離了,職責權限歸清河市輕工局和工業局分別管理,使得企業遭遇了一次不小的硬傷。但企業的衰敗卻是一合資,二合作、三民營,一步步把企業徹底搞垮了。”李政說著停下來腳步,看著齊天翔笑著,“咱得有個目標啊,這樣走可是不行啊!沒听說過企業里面跑火車嗎?機械廠太大了,走著一天也不一定能轉得過來。”

    “咱也不用轉那麼大一圈,就看看你說的三步走的典型就可以了。”齊天翔也在考慮李政說的問題,能看的不多,除了時間,還有體力,就對李政說︰“你接著說吧,咱們走到哪說哪。”

    “早些年不是流行中外合資嗎?清河市國資委就要求企業搞中外合資,企業不是十分情願,因為企業的重型發動機這一部分在國內有著很強的技術力量和研發生產能力,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何況企業的地位已今非昔比。紅火的時候企業規格達到副部級,企業領導人都是直接從北京接受指示、領受任務,軍工‘色’彩淡化後,轉民品生產過程中,企業規格也在不斷下降,最後只是一個相當于處級的單位了,自然不能過分與清河的主管部‘門’抗衡了。在國資委的壓力下,特別是國資委直接運作,強迫企業進行了中外合資,而且集合的正是機械廠核心的發動機資源。這也不是僅機械廠的命運,而是那個年代的大趨勢。好像國有企業的困境一合資合作就都好了,這種經濟上的依賴病蔓延開來,使得很多國有企業的優質資產和資源被大量侵吞。幾年合資下來,突然發現優質的資產沒有了,多年創立的品牌沒有了,甚至連必要的利潤也沒有了,剩下的就是大量剝離的不良資產和裁減員工,這才突然明白資本家不是慈善家,引來的外資和技術不是援助,而是掠奪,這種政治上的幼稚病和經濟上的依賴癥,使得很多重工業陷入困境,很多國內能生產的設備也要國外采購進口,直接割斷了重工企業關鍵的生產和銷售命脈,而更多關乎民生的輕工企業換了東家,民族品牌紛紛被國際品牌侵吞和改造,不但失去了市場,也失去了蹤影。同時失去了國內商品的決策權和定價權,國際大牌聯手‘操’縱市場,‘操’縱定價,‘露’出了狼的本‘性’和吃人的獠牙。到市場上和超市就不難看到,從食用油,到牙膏再到洗化用品,還有幾個國產品牌。國有退出的同時,國家保障市場地位的作用也不存在了。”李政感慨著接著說︰“合資企業的外方是日本的一家知名重工企業,技術和研發能力確實有曙光機械廠所沒有的優勢,但合資之後沒有見到他過多的技術人員,也沒見什麼關鍵的技術設備,只是將曙光廠的設備和生產線稍加改造,重型機械發動機就變成了轎車發動機,與他在琴島的一家轎車生產企業實施配套,直接的利潤就變成了間接的隱形利潤,清河國資委沒有得到任何好處,稅收也沒見起‘色’,曙光廠的核心生產能力和優良設備就被合資沒有了,企業已經不是以前的企業,工人還是以前的技術工人,但身份和地位卻變了。”

    說著話齊天翔和李政二人已經走到了合資廠‘門’外,只見很大的一片廠區連同廠房都被圍牆圍了起來,大理石的廠‘門’兩邊是不袗伸縮‘門’,高大潔淨的大理石上鐫刻著大小錯落的“中外合資日曙機械公司”的名稱,高大的廠‘門’建起了‘門’房,出入車輛和人員都由‘門’衛驗證檢查。

    “看來咱們是進不去了。”李政調侃著說︰“人家這是中外合資企業,采取的是日本企業管理的方法,管理層除中方監事會之外,中高層全是日方人員,中方只有少量幾個人員,生產管理部‘門’基本上都是中方人員擔任,曾經在管理和生產過程中出現過很多矛盾,甚至發生過日方管理人員打罵和體罰工人的情況,至于扣罰工資,或開除更是不稀奇,中方也抗議但一點用都沒有,好像他們是救世主,是他們拯救了曙光廠,而且不接受清河和平原的檢查和監督,儼然就是獨立王國。前些年曾經出現過一名‘女’工不堪日方管理人員打罵和**而自殺的事件,在老廠新廠都引起了轟動,一度鬧到罷工的地步,清河來人協調,人家盛氣凌人的根本不跟你談,只強迫你做工人的工作復工,而且威脅要將廠子整體搬遷到東南亞某些國家,那邊的勞動力成本更低,結果還是清河方面低頭,拿錢安排了‘女’工的後事,也平息了這場風‘波’。”李政看著齊天翔臉‘色’開始變得‘陰’沉,咬緊的牙關使下巴上一條條稜‘肉’凸顯,仿佛隨時都要爆發似的,趕忙拉了他一把說︰“別在這兒生氣了,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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