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退兵 文 / 天使奧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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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退兵
夏日大雨,嘩啦啦的澆了下來,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晦暗當中。這場雨持續已經有一兩天功夫,將大地變得泥濘不堪。大雨激起的雨霧,讓對面百步之外,都難以分辨清楚。
駐守宋軍,都縮在了營帳當中,只有倒霉的家伙,才被遣去疏通營寨周圍的排水溝,人人滾得跟泥猴也似,只是小聲罵娘。四面望樓,宋軍警戒 望士卒已經加倍,大家擠在狹窄的望樓上面,輪番看著雨霧深處,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擔心遼人趁此天氣前來撲營。人人都吐著長長的白氣,在望樓上跺腳,倒有了幾分冬日景象。
這個時候的夏天,比蕭言那個時代,要寒冷了許多。
韓世忠披著厚厚的斗篷,只是走在寨牆之上。他們這個營頭,高虞侯已經擔了過錯,被楊可世調回了雄州城等候差遣,營里新來了一個虞侯,卻曉得厲害,等閑不管事情,知道上邊要提拔的是這個韓世忠。韓世忠倒也老實不客氣,以暫時都頭的差遣,擔負起了指揮這一營的責任。
他在寨牆上走來走去,偶爾粗聲粗氣的開兩句玩笑,再親昵的拍拍在寨牆上值守的士卒的頭盔,到哪里都激起一陣小小的聲浪。大家對韓世忠,都是服氣得很。他既能打仗,又不拿架子,跟著這樣的上官,那時吃不了虧的。這個時候他還是都頭,大家還能如從前一般和他開開玩笑。
“韓五,你這一營虞侯,什麼時候才能真除?一天不下子,你這腰板一天就不能真硬起來,到時候別賣了氣力,功勞是別人的,吃苦倒是你的!”
听到一個同是都頭的老同僚打趣,韓世忠卻是罕見的嘆了口氣︰“俺也三十三四了,光棍一輩子,這個時候豈能不好好想想?可俺前頭名聲太壞,沒幾個大功,如何能升上去?偏偏現在北伐一役,又是這等鳥樣,卻不知什麼時候再度北上!幾位相公,都在河間府一帶,離雄州入娘的上百里!這種時機北伐再不成,還能等到什麼機會?說不準,俺韓五就得蹉跎這一輩子!”
听他難得說得認真,身邊同僚也收起了開玩笑的口氣,開解道︰“韓五,也不須恁地…………你瞧瞧如此天氣,說不定就有遼軍大股撲營,以你的勇武,立一場大功還不簡單?要首級的話,弟兄們怎麼也幫你湊夠了…………”
韓世忠搖搖頭,出神的向北面雨霧深處看去︰“…………俺鼻子靈得很,遼狗不會撲營了,只怕是在趁機撤軍…………”
“撤軍?”身邊人都悚然一驚,不自覺的圍了過來。【邸 ャ饜 f△ . .】
“遼狗如此大優的局面,如何還要撤軍?糧草供應不上了麼?如果他們要撤軍,俺們怎麼沒听到上官通傳?給壓在這里受了這麼些天鳥氣,遼狗撤軍,怎麼也得追殺一場!”
韓世忠招架不住手下弟兄這樣問話,只是雙手連搖︰“俺怎麼知道?俺只是這麼覺著罷了…………追殺,說得輕巧!現在雄州就俺們和勝捷軍頂缸,幾位相公掌握主力在百里之外,遼狗退回燕京,他們也不見得能動,天老爺在上,到底是誰,才能帶著俺們北上?我潑韓五這條命就賣給他!”
在雨霧的另外一頭,耶律大石騎在馬上,也沉沉的看著南面模糊不清的宋軍營寨。
雨水打在他的金盔上,瀝瀝作響,再順著鐵甲滑落,更增添了幾分寒氣。
胯下健馬噴著響鼻,不安的活動著,吐著長長的白氣。在他身邊,簇擁著無數鐵甲騎士,都默然而立。
大隊大隊的遼軍士卒,正在填營盤周圍的壕溝,而又在開挖橫貫東西的長濠。輜重已經先期而撤,如龍一般的車馬牛騾,正被趕著離開一線。車上堆得滿滿的都是器械輜重糧草,牲口口中都已經餃枚,嘶鳴不得。只是在泥濘當中掙扎,車夫馬夫盡力驅趕著這些牲口車輛,也滾得跟泥猴也似。押送護衛的軍官在隊伍前後奔走來去,小聲但是急促的傳著命令,維持著秩序,讓這支龐大隊伍滾動向北。
輜重撤完,就是先步後騎,將戰斗兵力次第北撤。趁著這一場連綿大雨,耶律大石敢于確定,等自己過了白溝河,只怕宋人還沒反應過來!再說就算他們能夠發現,又能怎麼樣?宋人主力,已經被他打得土崩瓦解,四分五裂,難道還敢追來不成?
只是這一北去,只怕今生就再也難以南來了…………
就算此時北上,自己就能挽大遼國運于危亡之中麼?
恨不生逢阿保機皇帝之時!
他正神馳天外的時候,就听見後面馬蹄聲響,轉頭一看,卻是蕭干帶著大隊奚軍侍衛趕了過來。奚人長大,騎在馬上都是鐵塔般的漢子。更映襯出蕭干的消瘦。他衣著仍然如往常一般樸實,戴著鐵盔,裹著一領厚厚的披風,已經被雨水完全打濕了。他遠遠的就在馬上向耶律大石叉手為禮︰“林牙辛苦!輜重撤退之事,一押都管就可為之,怎麼林牙還立在雨中?但請林牙,為國事善攝此身!”
耶律大石沉默的也抱拳一禮,等蕭干馳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才認真的看著這個一臉苦相的四軍大王。
“大王,奚軍和契丹皮室按缽軍,俺就交給大王了…………出發就在明日,俺為大王殿後,但請大王速去速回!這些兵力,已經是我大遼殘存種子,切莫虛耗了!”
蕭干身邊侍衛,都揚眉一臉怒色。蕭干才是名正言順的大軍統帥。調什麼兵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耶律大石卻是如此口氣!
蕭干卻是渾不在意,只是笑道︰“林牙,蕭某自然也是明白,涿州一事,蕭某自當快去快回,不會讓林牙在燕京虛懸過久…………國事艱難,我等只有努力行事!”
听到蕭干自稱蕭某,耶律大石臉上肌肉就是一跳。頓時讓他想起兩軍陣前,遙遙望見宋軍望樓上那個白面書生的身影。他的每一句話,直到現在,還像毒蛇一般吞噬著自己的內心。
可他還能怎麼做?蕭干本來就是統帥,奚軍更是他最嫡系的部隊,只會跟著他走。他要將這最精銳的兵力分走,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為今之際,只有趕緊趕回燕京,控制住朝局,確立自己的地位,先把蕭後那個娘們兒對付了!只要地位穩固,契丹皮室按缽軍就只會听他的調遣,蕭干就算奚軍在手,也沒法挑戰他的地位,這樣就能真正事權統一,讓他能放心奮出平生本事,看能不能挽救這危局于萬一!
他又看看蕭干樸實的臉,心中也有一絲僥幸。
蕭干一向都表現得極識大體,他也是只能和遼國同始同終的親貴,豈能不知道,這個時候再爭權奪利,就是把大遼望火坑里推?
耶律大石心中思緒翻來轉去,只覺得前路也如這雨中天地一般,一切都是模模糊糊。他按捺住紛亂的思緒,朝蕭干點點頭,語調也放得份外的鄭重︰“蕭大王,俺只問一句,在常勝軍中,蕭大王的內應是何人?若這內應不確實,只怕涿州平亂,首尾尚多,常勝軍,還是能戰的…………”
蕭干早已笑著打斷了耶律大石的話頭︰“林牙盡管放心,如內應不確,我怎麼敢夸這海口出去?林牙動問,本應當奉告,只是涿州離此地太近,不得不當心耳目…………林牙,你且只管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這句話說完,蕭干就抱拳一禮,笑笑打馬走了。他要不肯開口,耶律大石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蕭干身後奚軍騎士如龍一般跟上,馬蹄濺起大團大團的泥水。簇擁著他風一般的去遠。
耶律大石只是黑著一張臉,他身後的契丹親貴年輕軍官,個個都是怒形于色。
“林牙,不能將俺們契丹兵馬,交到奚人手中!”
幾個軍官,齊齊低聲進諫。耶律大石卻只是微微搖頭︰“蕭大王是主帥啊…………就算俺勒肯著不給,蕭後也會通過天賜皇上下詔給俺,將兵馬分出去。再說了,現如今,俺和蕭大王是再鬧不得生分了……不然不堪設想!”
軍官們猶自不服氣,只是七嘴八舌的道︰“林牙,你相忍為國,只怕旁人不這麼想!”
耶律大石沉著臉,在他身邊這些最為心腹的親信中,他低低道︰“天賜皇帝病重,只怕不起…………俺們趕回去,收拾了那個一心想搞垮俺好南向的李處溫,再對付了蕭後,就再沒人能夠掣肘!到時候,就算蕭大王想握住兵馬不放,契丹軍還能听他的?奚軍號稱四萬,實數不過二萬,不如契丹軍遠甚…………到時候,他只有听令!現在關鍵,已經不在這雄州之前,而是在燕京城內!蕭大王要去平涿州之亂,隨他好了,反正郭藥師就擒,也是我大遼的福分,這契丹軍,就暫且先借給他使使!”
他再回頭深深看了南面一眼,給胯下健馬加了一鞭︰“走!大家也收拾收拾,俺們跟著蕭大王走後就出發!早一日到燕京,這國事還有可為!”
雨幕當中,蕭言靜立階下,只是在背後看著回廊中向北面雲天痴痴而望的小啞巴。
小啞巴穿著青色的宋人仕女服侍,輕盈的背影,婉約得如一首宋詞。
雨水將這庭院沖刷得干干淨淨,檐前水滴連成了一線,讓小啞巴的背影,看起來清亮而且干淨。
事到如今,要是還以為小啞巴是一個簡單的孤女。蕭言自己內心里頭都有點說不過去了。鄉野女孩,哪能教養出此等氣質?
不過,蕭言也懶得問就是了。小啞巴對他,不可能有一絲壞心眼,這點自己再確信不過了。就好比自己穿越而來的身世,打死也不會告訴小啞巴一般。小啞巴有她自己的秘密,也是正常。
自己只是有時候擔心,這個貼心可愛的小啞巴,會有一天,再不會縮在自己背後卷著衣角,抱著自己的腿沉沉入睡,更不會被自己摟在懷里搖頭擺尾…………
蕭言猛的搖了搖頭。想什麼呢!自己掙扎朝前,不是就是想在這個時代抓住些什麼麼?自己怎麼可能讓小啞巴離開身邊!
都是這兩天無聊日子鬧的…………
說起來這兩天倒是難得安閑,楊可世王稟都在苦等河間府宣帥衙署那里傳回來的消息。外面宋軍士卒將他們這個行館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比郭藥師在涿州把他們看得都嚴實。讓他想去看看宋地雄州城內風物都不成。每天只好在行館內到處閑晃。和岳飛他們聊幾句天,和郭蓉踫到,倆人你來我往幾句。其他的什麼也沒法兒干。
大家都有些擔心,郭蓉更是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蕭言心中緊張,卻藏在心底。他現在不管怎麼說,都是這一小隊人馬的領頭人物,行的又是在兩方之間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更有掀動這場燕地戰事的雄心!他怎麼能自亂陣腳?
現在的自己,已經和以前那個無足輕重的小白領截然不同了…………
而事態發展,到底會不會如自己所想,蕭言其實也完全沒有底。也許就是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心緒交雜在一塊兒,才讓自己想到小啞巴會離開…………
可是她為什麼總是在無人的時候,向北而望。難道僅僅是因為,北面是她的故國?手機用戶請瀏覽wp..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