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微微閃動,溫采芯緩緩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潔白的天花板。
精神恍惚,鼻間傳來的是讓她討厭的醫院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難聞。種種跡象表明,她,在醫院。
稍稍緩了緩心神,神智清明漸漸起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溫采芯左手立即將左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平坦。
手無力的滑到身體左側,溫采芯艱難地閉上眼,果然,果然……
她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因為她沒有好好保護孩子。
恍惚想起昏迷中听見的那個稚嫩的奶娃聲,以及見到的那個可愛的孩子,埋怨幽怨的話,讓她心痛得無法呼吸。
眼角慢慢滑落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她的孩子。
哀莫大于心死。
她不會鬧,因為溫采芯知道這件事已經發生,再鬧,也是無用功罷了。
門輕輕被推開,龍佑天一臉憔悴。
目光掃到溫采芯已經睜眼,滿面的憔悴立即換成驚喜。
快步走到床邊,隨意坐在椅子上,他伸出手緊緊握住溫采芯的,“醒了?”
溫采芯聞言,微微偏頭看向龍佑天。
眼楮里布滿血絲,下巴處的長出了許多胡渣,似乎是多日未修理,樣子很是狼狽。
心猛地一顫,她慢慢地將手從龍佑天手中抽出,怔怔地撫上龍佑天滿是疲憊的臉。
那麼憔悴,讓她心痛。
“對不起。”龍佑天反握住溫采芯的手,心痛地看著面色蒼白的溫采芯。
“我去晚了。”這會是他一生的痛和懊悔,也許他永遠都忘不掉這件事。
溫采芯微微動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她知道不該怪龍佑天,其實她流產跟龍佑天沒有一芯兒的關系,可是,她……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些無所謂的東西。如果龍佑天來早一點,那麼……那麼她或許就不會流產?
可是事實是,沒有如果。更何況,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救的了。
“佑天,不是你的錯。”喉嚨發啞,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她最終倒還是不忍心看著龍佑天黯然傷神。
溫采芯覺得自己需要時間來安靜,靜靜地思考事情為什麼會發生,以及這件事的源頭。
“佑天,”她猶豫著開口,“我累了。”這很明顯的就是逐客令。
龍佑天身子一震,握住溫采芯的手微微僵硬,隨即他輕輕的松手,“好,你好好休息。”
將溫采芯的手輕輕放回被下,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而溫采芯閉上眼,不敢去看龍佑天離去的身影,被子下面的手緊緊捏著床單。
她需要時間消化,雖然,她不知道那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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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查到了,是……”龍氏總裁辦公室,一個身影恭敬地低著頭。
“是誰。”低沉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龍佑天背對著那人坐著,放在椅子兩邊扶手上的手不自覺的捏緊。
“夫人的妹妹,溫天愛……”
“溫天愛?”龍佑天微微詫異,隨即心中便是一陣後悔。
他早該知道的,溫天愛是一個表里不一的人,從上次下藥事件就可以看出來了。
臉色驀地陰沉下來,上次是看在溫天愛是溫采芯的妹妹,且沒有鬧出什麼大事來,但這一次……
不管她是誰,就算溫天愛是誰,龍佑天也不會放過她。
綁架了他的女人,又害了他的孩子,他一定要讓溫天愛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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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黎和夏依依得知溫采芯被綁架流產的消息,便立即來醫院探望溫采芯。
看著溫采芯毫無血色卻強笑出來的臉,夏依依微微心疼。
“怎麼搞的啊,怎麼會被綁架!”喬恩黎眉頭緊擰著,伸手拉過溫采芯的手臂,上面傷痕累累。
“我靠!這麼狠,到底是誰,這樣對我們家小芯兒!還把我未來的干女兒……!看老娘不扒了她的皮!”喬恩黎氣呼呼地放下溫采芯的手臂,坐在病床的邊緣,使勁砸著床板。
溫采芯听到干女兒三個字,臉上強撐的笑容一瞬間僵住。
“到底是誰?”夏依依也是坐在溫采芯床邊,擔憂地看著溫采芯。
風輕輕吹進窗口,窗簾被風微微吹起,在空中飄動。
溫采芯抿唇,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是溫天愛。”微微閉眼,溫采芯深感無力。
“我靠!這女人是誰?老娘這就去扒了她的皮”喬恩黎猛地站起身。
溫采芯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沒有告訴龍佑天是溫天愛綁架的自己,也許溫天愛出現在她眼前就是因為以為她必死無疑吧?溫天愛肯定沒想到吧,她居然活了下來,在那麼頻繁劇烈的毆打中,還流了產,居然還能活下來。
流產……她又想到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但已經平坦下來的肚子卻是確確實實讓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一會兒等龍佑天來了再告訴他這件事吧。溫采芯如是想著。
而此刻的溫采芯卻是不知道,其實龍佑天早已經知道是誰綁架的她了。
“采芯……不要多想。”夏依依知道溫天愛是誰,心里很是憤怒,溫天愛,溫天愛,跟蕭蘭一樣,果然不是好鳥!
“對了,你告訴龍佑天沒?”喬恩黎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問。
溫采芯搖搖頭,“等他來了再告訴他吧。”
“我靠!你傻啊!”喬恩黎怒,“你醒來的時候龍佑天不在你身邊?我靠,是不是男人!”
溫采芯閉上眼楮,龍佑天怎麼不在她身邊?只是她親口讓他走了,而且太過悲傷都忘記了說溫天愛的事情。
“好了恩黎。”夏依依捂住喬恩黎的嘴,看著溫采芯,“采芯累了,我們先走吧。”
等夏依依和喬恩黎走後,溫采芯才睜開眼,面對她的是似乎永遠潔白的天花板,在她看來,卻是一種慘白的顏色。
她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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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轉回龍氏。
讓剛才那人退下,龍佑天立即打電話給書梓軒。
書梓軒的家庭的集團,書氏其實是黑白兩道都有涉及,其中黑道涉及的最深。
“梓軒,幫我處理一個人。”
“誰?”
“溫天愛。”
“咦,不是你老婆的妹妹嗎?她怎麼了?”書梓軒微微詫異。
“你只需要好好招待她就是了。”就連語氣中,書梓軒都能听出其中仿佛是深仇大恨一樣的。
“好。”于是他不再追問原因,直接應下。
掛斷電話,龍佑天站起身,他該去醫院看溫采芯了。
正準備上車去醫院,手機鈴卻突然響起,龍佑天皺眉,看著手機上顯示的陌生來電。
猶豫著接了,電話那頭安安靜靜,他眉頭皺得更深,惡作劇電話?
正想掛掉,那頭卻突然傳來柔順的女聲。
“龍哥哥……”
熟悉的聲音讓龍佑天握著手機的手一僵,這個人是……
“……心心?”怔怔地,如同囈語般的開口,龍佑天大腦一片空白。
“是我,龍哥哥,我回來了。”柔順的女聲再度在龍佑天耳邊響起,帶著奇異的哽咽。
不等龍佑天說話,那女聲就繼續說下去了,“龍哥哥,我好想你,好久好久沒見到你了……我們,我們約一個時間見面吧?”
呆呆地的應下,與龍心約在下周的露天咖啡廳見面,龍佑天掛斷了手機仍然是沒有回過神來。
他該怎麼辦?
龍心回來了,龍心還沒有死……
最重要……溫采芯,怎麼辦?
龍佑天是第一次面臨這樣艱難的選擇。
一方是令他刻骨銘心舊愛,另一方又是令他疼惜萬分的新歡。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到醫院的,走到了溫采芯的病房門前,龍佑天在回過神來。
理智告訴他應該珍惜眼前人,但……
定定心神,他打開門,走進病房,溫采芯正在熟睡。
安靜地凝視床上的人兒的睡容,幾日前明明還是紅潤的臉蛋卻蒼白無比,令人不住的憐惜。
不知怎麼的,溫采芯的臉漸漸和龍心的重合在一起。
龍佑天突然有一種瘋狂的想法,如果龍心是溫采芯,溫采芯是龍心……
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但她們的神態動作,或嬌嗔或可愛,或悲傷或安靜,卻真真切切的融合在一起。
溫采芯仍然在熟睡著,他凝視著她的睡顏許久,龍佑天站起身,終究還是沒有打擾她。
于是,他默默地離開病房。等到龍佑天離開後,明明是在熟睡的溫采芯卻驀地一瞬間睜開了眼。
其實溫采芯早在龍佑天剛進來的那一霎那就閉上了眼,裝睡。
至于為什麼要裝睡,實際上是因為她還沒想好怎麼樣組織語言跟龍佑天對話。
她還是需要一些時間,將事情好好理理再告訴龍佑天。
閉上眼楮,她這次是真的困了。
龍佑天離開的前腳,後腳又是一人走進病房。
那人仔細凝視了溫采芯的臉許久,再摸摸自己的臉,突然間,無聲的笑了……
笑容漸漸冷下,右手捂著自己的右臉,她匆匆離開這間病房,朝著另一間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