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昔時少年 文 / 足下
&bp;&bp;&bp;&bp;天‘色’微微有些昏黃,在蒼茫群山中數只寒鴉清啼著,在一輪斜掛在群山背後的殘陽中映出幾點黑影,落入樹林之中。
在這山中青翠相接的密林之中,隱約之間,可以見到亭台樓閣的一角自林中探出,人工宏偉與自然雄奇秀麗之間,相得益彰。
一道可容五馬並駕大理石鋪築的平整馳道沿著這座紫瓊山山勢走向,取道平緩,自平原而起,穿過前山山腳下一座鐫刻著龍飛鳳舞遒勁有力三個大字“三妙宮”十余丈高的漢白‘玉’牌樓,直入山中。
馳道在山坳之中幾番曲折,終于如騰龍而起,通往紫瓊山主峰的最高處。
紫瓊山最高處,正是三妙宮正殿前廣場,此時數十名素衣負劍男‘女’分‘交’錯立在廣場之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听說‘陰’山鬼國又現世了……”一名男子劍眉緊皺,道。
“據說每次鬼國現世,都會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一名‘女’子面‘露’憂‘色’。
一名有些年輕的弟子道︰“掌教這次召集大家,是不是要帶領我們去赴天工府與傲劍‘洞’天的約,到‘陰’山阻擊鬼國?”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除了穆師兄和陸師姐外,我們修為都有些淺薄,若是要去,也輪不上我們吧。”一名顯得有些老成持重的弟子道,“而且‘陰’山鬼國一干妖魔殺人無數,凶狠暴戾,貿然前往只是送死之舉……”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我們三妙宮總也不能示弱于那些大‘門’大派吧……听說天工府去了足足一百多名弟子,帶著他們的天工機關,一路浩浩‘蕩’‘蕩’走過去,遮天蔽日的……”
“那有什麼,荊州傲劍‘洞’天據說派出了八位長老……”
“可是號稱八君的八位老前輩?”
“是啊,這八位老前輩帶著各自的弟子一共三十人前往‘陰’山,雖然人不多,但是個個都是‘門’內‘精’英啊,可比天工府厲害多了……”
“嘿,听說八十年前,鬼國的一個妖孽帶著自己一個弟子孤身上傲劍‘洞’天,將劍冢八君打得氣都不敢出,哪里能跟天工府比!”一個弟子驕傲地說道,就仿佛他是天工府的弟子一般。
“听岑師兄說,就連多年不世出的滄海閣似乎都派出了‘門’內高手前往‘陰’山……”
“眾位師兄,為何一個‘陰’山鬼國讓大家如此緊張?”一個少年又‘插’嘴問道。
“師弟,這就是你不知道了,‘陰’山鬼國獨立于人界、仙界、妖界、鬼界、魔界和修羅界之外,自成一界,藏污納垢,容納各界邪魔,污穢不堪……”一名要年長一些的弟子耐心解釋道。
世界分為六界,即所謂的上三界——仙界、人界、修羅界,與所謂的下三界——妖界、魔界、鬼界。各界都是以其主要住民命名,如仙界的人口以仙族居多,人界則是人族。
六界雖然有所謂的上三界、下三界之分,不過那都是閑得無聊的人,不知道以什麼為依據做出的評判。六界之間各族的關系雖然並不是親如兄弟,但是卻也沒有什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深仇大恨。
然而此刻听這師兄所言,這‘陰’山鬼國卻似乎有些特殊,竟然不算在六界之中?
那少年听得有些懵懂,卻又不好說自己不懂,只能慢慢地點了點頭。
眾人還待要說,只見得大殿‘門’前走出一男一‘女’兩名藍袍的青年弟子。
男子大概二十歲上下,身形頎長,面貌倒是尋常,只是臉上似乎掛了一層寒霜一樣拒人千里之外。
‘女’子則約‘摸’十七八歲的樣子,‘胸’脯飽滿,體態嬌柔,一頭烏黑的長發盤在腦後,掩映在黑發中的是一張‘精’致的面龐,尤其是一雙漆黑的眸子充滿了靈氣,嘴角的笑容令人哪怕只是一見,也倍感溫馨。
眾弟子立時便肅靜下來,分作了三列,當中一列人數最多,左側一列人數雖然不及當中一列,人數卻也不少。
但是右側,卻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瘦弱少年,少年身上罩著一件和眾人一般的衣袍,略顯寬大,卻顯得很破舊,在袖口處已經有了些許‘毛’邊,似乎穿了很久了的樣子。
這個少年的面容有些稚氣,相貌更只是尋常,眉‘毛’平順,眼楮中光芒柔和,眼神卻很茫然,鼻子微微有些‘挺’,嘴‘唇’卻顯得有些薄。
他的面龐有些圓,但是兩側下頜稜角則依然有些直來直去的線條。
這樣的少年很平凡,很普通,普通得非要找出他的特點的話,那就只有平凡才是他的特點。
他是屬于如果沒有深‘交’,無論見過多少次面,只要把他扔進人群里,就絕對不會被人記起的類型——換句話說,就是那種很沒有存在感的人。
那男子輕輕咳了一聲,看向‘門’下一眾弟子,低聲道︰“陸師妹,你說吧。”
那‘女’子含笑點了點頭,繼而上前一步,提高了聲音道︰“眾位師兄弟姐妹,近來‘陰’山動‘蕩’不安,天工府的人先一步到了,傳檄人間,請各大‘門’派前往,避免鬼國妖孽進入人界,荼毒生靈。我三妙宮已接到邀請,自然要前往相助。所以召集大家,一是為了通知要一並前往的師兄弟姐妹,二是囑咐留守派內的事宜……”
‘女’子說著,男子則在一旁漠然地站立著,目光沒有絲毫焦點,只是淡漠地望向天的另一端,仿佛下方全神貫注地听著的弟子與他無關,仿佛這個世界都與他無關,他只是這世間匆匆的一過客,從來不屬于這世間一般。
在所有專心致志听著的人中,只有那個少年心不在焉地站立著,神思卻已經從主峰飛到了前山。
他在想,今晚自己要做點什麼讓父親看看,自己雖然忙著修道,但是該學的手藝,卻一直沒有落下。
少年並非不喜歡修道。
實際上他一直渴望著修道,只是他修道的成果實在太不理想,即便偶爾因為有新招入的弟子他不用排倒數第一,但是過不了幾個月,他又會重新回到最為弱小的那個位子上。
反正他修為在師‘門’中是排不上號的,無論是外出還是留下,都沒有什麼是需要他知道的,他需要做的只是听話而已。
從他進入師‘門’開始,所做的也就是听話而已,听每個師兄師姐的話。
師姐讓他去前山摘一朵‘花’來,他就要乖乖地走上一天去前山摘‘花’,哪怕這種‘花’在師姐臥房的窗前已經壓低了枝頭;師兄讓他去打掃大殿,他就要認認真真地去打掃大殿的每一個角落,直到連祖師的雕像都被他擦得光滑起來了。
甚至就連後入‘門’的師弟師妹,都在師兄師姐的帶領下開始吩咐起他來,他能做的也只是好好地听話。
听話,才能讓所有人都開心,听話自己才不會被欺負,听話,才不會讓父親擔心。
少年都快忘了,上一次因為受到欺負而奮起反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少年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習慣了把所有的傷痛裝在自己的心里,然後對父親‘露’出一張笑臉,只有這樣,才不會讓牽掛他的父親擔心。
少年有些走神,有些心不在焉,忽然身邊的師兄拿胳膊肘撞了撞他,低聲道︰“楚風,叫你呢!”
楚風一個‘激’靈,果然听得陸師姐的聲音道︰“楚風!”
楚風急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弟子在!”
“今日回去收拾打點行囊,明日我們出發。”陸師姐向楚風微微頷首示意,並沒有說太多。
“啊?”楚風一愣,自己這麼低的修為怎麼也要去‘陰’山?
楚風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去‘陰’山,但是既然是掌教師尊讓自己去,那自己就去吧,反正听那些長者的話,听強者的話,大概是永遠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