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機會 下 文 / 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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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西羅的年紀猜測,他的父輩應該是生于五十年代的人。那個年代幾乎全國人民都視**為偶像,所以西羅的父親持有這張黑膠唱片倒也正常。
只是在異國他鄉,听著主席的詩詞響徹資本主義世界的大街小巷,實在有種很難描述的激爽感覺……
我忽然有種很瘋狂的想法,如果我有機會去美國的話,听說在華盛頓白宮前面都允許人們示威的,只要手續合法……那麼有一天,我真的很想扛著唱片機到白宮面前,然後把喇叭對準白宮的窗戶放上一天**詩詞!讓偉大革命領袖的詩詞響徹這個資本主義霸權大國的核心地帶!
年輕人都是瘋狂的,我把這個想法隨口和西羅說了,他也有些激動,連連表示贊同。就這樣,我和這個家伙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八爺的這個地方很好……我說不上來的一種好。總覺得這里的氣氛好像國內二十年前的那種國營企業,又或者像軍隊里。
大家住宿舍,吃大鍋飯,氣氛很捧。
晚上的時候西羅帶著我去了“食堂”。
听見這個詞兒我有些感到好笑。
食堂!
這個詞兒現在就連在國內都很少听見了吧,即使是一些大型的老國營企業,或者高等院校,都改稱為餐廳了。
這里的食堂其實就是一個大的倉庫改裝的,里面放了幾排桌椅凳子,人人手里端著個塑料盤子挨個到窗口去打飯菜。
伙食也不錯,豬肉丸子炖大白菜,米飯照舊有些硬,但是我已經非常滿足了。我看見八爺也在這里吃飯,只是沒看見七叔。七叔似乎不知道去了哪里。
八爺坐在最前面的一個圓桌上,那桌有五六個人。都是和八爺差不多年紀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他們一面吃飯一邊低聲交談什麼,八爺的表情有些嚴肅,面色跟有些陰沉的樣子。
其他的人們,都穿著修車場里的工作服,端著盤子走過八爺那桌的時候,都下意識的輕手輕腳,不敢造次。
我能看出,這些人對八爺的那種尊敬是由衷的!
我等了兩天。在這里住了兩天。可是八爺都沒有再找過我了。
這兩天我被安排在了車庫里洗車。我的工作就是提著一桶桶水,然後把一輛輛車沖洗干淨。
白天上午干話,下午三點的時候工作就結束了,之後就是和西羅他們一起到地下的那個健身房里面去練身體。
可以說,再最初來到這里的時候,我有一種很放心的感覺,這里的氣氛很好,讓我有種找到了組織。找到了家的感覺。
可是兩天下來了,我又有些郁悶。
因為!我不是來加拿大洗車的!
我不知道八爺到底想怎麼安排我,到底想讓我做什麼。但是我至少肯定我自己的想法,我萬里遠渡太平洋,越海過來,不是只為了當一個小洗車工!
我開始有些郁悶了。不過只有下午和西羅他們練拳的時候,我才會稍微開心一點。
這些周圍粗豪的漢子。都是很好的人!每天和他們在一起健身,偶爾帶著拳套和頭套打上兩場,出出一身汗,然後十幾個男人光著身子一起沖澡,這種感覺也很痛快。
不過西羅向我請教拳法,我猶豫了會兒,告訴他,我那一拳是師門教的殺招。不能輕易傳授給別人的。這不是我小氣,而是我不能壞了師父的規矩。
西羅有些失望,但過會兒就好了。那招重手我不能教他,但是一些傳統的武術拳法,我還是可以教他的。這小子很有點運動的天賦,身體的柔韌性和協調性一級棒,又肯吃苦,連開始的時候我教他扎馬,也只是開始叫了幾聲苦,後來居然咬牙堅持下來了!
其他的那些漢子一個個看著都笑得東倒西歪,不過只有那些年輕的會笑,一些年紀大點的,三十多或者四十多的,卻沒笑。我看出這些人都是有眼力價的,知道這是真功夫。
日子就這麼沒心沒肺的過去了。一直過了一個星期,八爺依然沒找我。
而這幾天,我甚至都看不到八爺了。他已經不來食堂吃飯了……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把我給忘了。我把每天的工作當成了發泄……甚至把練拳都當成了發泄!我在和那些家伙練拳的時候,出手也越來越暴躁了。
“靠!”
我一個側賜,腿好像旋風一樣掃了過去。西羅雖然已經舉起雙臂護在胸前,但是依然被我一腳掃趴在了地上。忍不住罵了一句,然後趴在地上喘粗氣︰“你瘋了!怎麼這兩天像吃了火藥一樣?”
我站著咬牙扔掉了拳套,然後過去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我感覺自己心里埋著一團火!這兩天一直在我心坎里燒啊燒啊的,讓人心里難受!憋得快發瘋了!
我一言不發拉起了西羅,然後搖頭示意他不打了。
我覺得我情緒不對,繼續打下去,我怕傷著西羅。
說實話,一個星期的好吃好喝,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基本完全恢復過來了。而且這一星期我每天都鍛煉……要知道,我在國內的時候,那段安穩日子過多了,都很久沒練了!
我臉上表情陰沉,緩緩走到了牆角,一個兄弟正在抱著沙袋打,我過去到他的身旁,拍拍他,示意他讓一下。他回頭著了我一眼,立刻退到了一旁。
這個星期我和這些兄弟們都打過幾場拳,除了兩三個老家伙還有西羅,能和我打上一段兒,其他人基本上都過不了我兩個照面。現在這些人看我的眼神已經和剛來的時候有很大不同了。
我抱住了沙袋,固定住不讓它搖晃,然後緩緩退後,一步,兩步,三步。
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原地做了兩個活動準備動作。
這時候周圍的人都看出來我可能要有什麼動作了,有些人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朝著我這里看了過來。
我深呼吸了幾下,然後猛然揚聲吐氣,斷喝了一聲!然後飛快朝著沙包竄了過去,距離它大約還有兩三步的時候,我腳下猛的一蹬地面!
我整個人彈了起來,然後在半空,擰腰身,抬腿一個回旋側踢!
這聲悶響幾乎一下就傳遍了整個地下健身房,隨後就看見沙包猛的震了一下,啪的一聲就飛了出去!
上面吊著的那根繩子一下就蹦斷了,沙包重重砸在了牆角上,整個外層的皮革都暴裂掉了,里面的沙礫灑了滿地!
“我操!”最先發出驚呼的是西羅,隨後全場的人都在吸涼氣。我听見有人小聲嘆息道︰“媽的,這小子還是人麼?媽的他是李小龍轉世啊……”
另外就有人笑罵道︰“傻逼了吧,這是真正的功夫!咱們老祖宗的玩意兒啊!”
西羅叫了一聲之後,就直愣愣的看著我,看著我站在那兒喘息,臉上的肌肉都在跳動。
這時候,我們老大,也就是那個年紀最大的中年人過來,在後面拍了拍西羅,然後對他說了句話︰“小五這兩天情緒不太對,你別和他對練了,小心傷著自己。”
洗了澡之後,我和西羅吃了晚飯回到了房間里。西羅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呼一聲︰“靠,對了,今晚有戰報!快看!”
“什麼戰報?”我愣了一下。
西羅搖搖頭︰“晚上你沒听見他們在吃飯的時候聊的事情麼?我們和越南人干了一架!”
我搖頭,吃飯的時候我光顧著一個人郁悶了,哪里還有心情听他們聊天?
西羅已經打開了那台很破舊的電視機,而且還是彩色的!隨後他調到了一個頻道,就看見一個看上去好像是亞裔的女播音員正在播報新聞。
讓我詫異的是,她說的居然是中文西羅笑著解釋道︰“這里是溫哥華!溫哥華有四分之一的人口都是亞裔,其中華裔佔據了大部分,所以這里有中文電視節目,也有中文報紙!”
我點點頭。
西羅不再和我說話,專注的看著電視,隨後,他激動的叫道︰“來了來了!”
“……本台消息……”電視里的女播音員用嚴肅的口吻報道︰“在今天凌晨時分,在本市東海斯丁一家加油站發生了一起惡性槍擊謀殺事件!兩名亞裔男子在停車時忽然遭到不明身份的搶手槍擊,身中數槍!
根據加油站超市工作人員目擊敘述,當時兩名受害人正在停車加油,而槍手是從兩側同時出現,雙方沒有任何交談,立刻用手槍對著受害人連開數槍,然後駕駛著受害人的汽車迅速逃離現場!另外根據最新消息,目前兩名受害人在送醫院搶救途中已經死亡,受害人的身份經過核查,己經確認兩人均沒有任何合法身份,警方懷疑兩人為越南籍偷渡分子。
目前警方表示懷疑這起槍擊案件和黑社會仇殺有關……”
晚上的時候,我們忽然被人從房間里叫了出去,喊到了修車場後面的倉庫里!
我發現這里停了一輛汽車,我和西羅,還有在場的十幾個工人被吩咐開始干活。
這是一輛紅色的野馬越野汽車,牌照已經沒有了,我分明的看著汽車擋風玻璃上有幾個彈孔!而汽車的車門,還有輪胎上,都沾染了一些血跡!
看到這些,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則新聞,我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點什麼!
我們十幾個工人,拿著各種工具,點焊槍,切割器,還有一些熟練的修理工人……我們把汽車的發動機前蓋打開,然後飛快的把里面的各種機械部件全部的拆卸了下來!
輪胎,主軸,等等等等……凡是汽車的所有零部件全部被弄了出來,後面還有人專門的等著,他們拿著工具,輕而易舉的就把發動機上的編號和印記抹去,打上了新的,然後做了一些處理。
所有的一切昨晚之後,這輛汽車就只剩下一個外殼了……連輪胎都沒有,里面的座墊都被拆卸了下來……
隨後,我們又拿起了噴槍,在汽車的外殼上開始了動作。
我們現實把汽車的油漆換掉了,然後上面車定做了一個四連排的燈,對車門和車尾做了一些改動……
最後繼續拆卸……
一輛原本完整的汽車,幾乎一個晚上就被弄成了無數碎片。肢解成了無數地零件。
我知道這些零件,發動機,火花塞,油路管。等等等等,這些將會被用在以後修車長給別人的客人修車的時候,如果有需要更換的的,立刻就會被用上。
而改裝過地車頂,也不會浪費。因為經常有客人會開著自己的汽車來這里,要求把自己的汽車改裝得個性一點,比如改裝車頂做一個連排燈,或者把車尾墊高一點,顯得很另類……
整個晚上,我們都在忙碌。一直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我可以很肯定的說一句……
那輛汽車。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我甚至敢肯定,幾乎沒有什麼可能讓人看出來了!因為這輛車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它被分成了無數個部分,然後會被組裝到無數輛汽車里……我想恐怕就算是神仙,也查不出來了!
我知道這麼做是很有必要的。
警方對于丟失的車輛,一般都會到黑車市場去查,可是現在這輛車已經化整為零了,還怎麼查?
我們這些工人忙碌了一個晚上。沒人都累得雙眼通紅,隨後我們被允許白天可以不用工作了,然後有一些年紀大的領頭人讓我們回去休息。
我洗了洗手,洗去了手里的機油,正要和西羅回房間,被人叫住了。
“陳陽。”
我回頭,卻看見的是八爺手下地一個人,上次我好像在八爺的房間里見過他一次。
我心里一跳,就听見他對我說︰“你和我來一下。八爺要見你。”
我下意識地看了西羅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些羨慕,但是沒說話。對我笑了一下,獨自離去。
我跟著這人走了出去,來到了另外的一個倉庫了,這是一個大的修理車間,這麼晚了,我看見還有不少工人在忙碌,他們似乎是在改裝汽車,電焊的刺眼光芒讓我下意識的避開了眼神。
順著樓梯到了二樓,我站在欄桿上看了一眼下面,我發現在一旁站著兩個男人,都是一身簡單的外套……他們沒有穿著這里地工作服,這讓我很意外。
因為我在這里一個星期了,除非是這里的自己人,外面的人都不讓進到後面來的!
不過我沒有多嘴,而是跟著八爺的手下走到了一閃門前。
“進去吧。”這人看了我一眼。
我推門進去就看見八爺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單手拖著下巴,似乎在沉思什麼。
“八爺。”我走到他的面前站住,低聲喊了一句。
他回過神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指著牆邊的一張長沙發︰“坐吧。”
這張沙發就在牆邊,我坐下,身後就是窗戶,窗戶外面樓下,就是那些正在改裝汽車的工人們忙碌著。
八爺先遞了支香煙給我,然後微笑道︰“在這里一個星期了,感覺怎麼樣?”
………很好。”我很坦然的回答︰“這里很好,大家對我也很不錯。”
“嗯。”八爺笑了一下,然後隨手從桌上拿出了一個牛皮紙地大信封,輕輕丟給了我︰“這是你的。”
我怔了怔,打開看了一下,都是一些證件,不由得抬頭看了八爺一眼。
“你的合法身份。”八爺笑了,他地笑容帶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很平和,很有親和力︰“今後你就不是黑戶了,就算上街遇到警察,你也不用怕了,你現在有了護照,簽證,不用怕移民局的人了。不過你的簽證是臨時的,只有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會幫你弄真正的永久身份的。”
“謝謝八爺!”我鄭重看著他。
“你是胖子弄來的,不管如何,我會關照你。”八爺淡淡說了一句︰“我听說你今天下午好像有些情緒上的問題?”
我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就明白過來,一定是健身房的老大告訴了八爺。
我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率說出來比較好。
“我是有些心情不好。”我看著八爺,目光毫不避諱的看著他︰“八爺。我跳海過來,海上也算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到了這里,我是想能做點什麼!不管如何。至少我不想只是在這里當一個小洗車工人干一輩子!這一個星期,我悶在這里干活兒,覺得……”
“覺得很沒前途?”八爺笑了,他地笑容里帶著一絲深意︰“覺得日子很苦悶?”
我沒說話,干脆來了個默認。
“年輕人啊。”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深深看著我,忽然站了起來,走到窗戶前面。
他背對著我,看著窗外下面忙碌的工人們︰“你看見他們了麼?”
“看見了。”
“他們都是我的人!他們之中也有很多身手不錯,肯打肯拼!也有很多和你一樣。都是跳海來這里地!都有自己的一腔熱血,想來做大事情的!他們現在都靠著我吃飯。給我干活兒……我八爺為什麼能在加拿大站住腳步!因為我兄弟多!我手下的這些東西,真心服我!他們每一個都能心甘情願的為我出去賣命!”
他霍然轉身,原本青和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森然的表情︰“做大事!每個人都想做大事!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大事給你做?人人都想出頭,人人都想上位!但是機會永遠都只是很少很少的!你以為我們是美國政府?每天都全世界找地方打仗?打完阿富汗打伊拉克,打完伊拉克打伊朗?哪里有那麼多大事給你做??”
他忽然嘆了口氣,搖搖頭。低聲道︰“我老了……這些年,我這里進進出出,不知道多少人,有很多都是像你這樣的熱血青年,身手不凡,一個個心比天高,來來就想做大事,出人頭地……可是最後有幾個是活下來的?我看了太多了,也送了太多人進棺材……都是好小伙子啊!你們呢。每個人都想讓我給你們機會,可是我難道很喜歡送你們去死麼?”
他又換了個口吻,看著我︰“你是新來地……畢竟是新來的!別忘了這點。我八爺手下要照顧地兄弟很多很多。有的人在我這里等了兩年。三年,都沒有機會出去做事!你才來多久?一個星期!就著急上火了?就忍不住了?沒人誰比誰差!在我這里,兄弟們人人平等!我不會因為你是胖子送來的,就會格外對你相看!如果什麼機會都讓你去,那麼我其他的兄弟們會怎麼看我!他們又會怎麼看你!你是胖子送來的,我幫你弈身份,這些都是人情。但是做事情,不能講究人情!”
我沉默了。
我明白,八爺說的話很有道理。他這麼做的確沒有錯。
是啊,別人在這里等了那麼久,憑什麼,我一來,就讓我上位出頭?
看著我失落地表情,八爺忽然又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膀,安撫了我一下,道︰“不過,你的確很有點本事,我也明白。你很能打,身手很好。我不會看不見。我說了,做事情不能講人情。我只看本事!你真的有本事,我也不會讓你的一身本事浪費掉!嗯……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有兩個事情,第一個,就是把你的身份證明弄好了給你,第二個……”
他笑的有些神秘,看著我,溫言道︰“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我精神一振!
凌晨的時候,我已經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我上了一輛汽車,也就是昨晚在八爺的辦公室下面,那些工人們改裝好地車。
我坐在了前排副駕駛的位置上。開車的是八爺地那個手下。
而汽車的後排,則坐著兩個男人,就是昨晚我看見的,在八爺的修車場里,的那兩個穿著外套的男人。
這兩個人神情很冷漠,一個不愛笑,另外一個則一直帶著一絲微笑……可是我依然覺得他很冷。
因為他即使是在笑的時候,眼神都帶著一絲凌厲!
這兩個人都是四十開外,明顯是中國人,手插在口袋里,上車就開始睡覺,一句話也沒和我說。
汽車很快就開出了溫哥華,朝著北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