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8章 憔悴 文 / 久雅閣
&bp;&bp;&bp;&bp;長安城,舞秀坊。
這是孟白雲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大名鼎鼎的舞秀坊。
舞秀坊坊主,是先帝的紅顏知己,當年先帝還活著的時候,時常將她召進宮去,有時候還留宿一晚上。
即便先帝以紅顏知己稱她,但是外界的人可不這麼認為。
即便是如今,又有多少人真的以為,那個寫個留宿的夜里,兩人真是清清白白的。
孟白雲听過不少先帝和舞坊主的坊間傳聞,有個版本傳的最是神乎其神,說先帝對舞坊主存著一種病態的迷戀,這種迷戀虔誠而神聖,有些像是朝拜聖女一樣。
不過,聖女這種東西,在中原是沒有的,倒是西域,每個大小藩國都有聖女廟。
孟白雲曾經在翁君生的宴會上見過一次舞秀,這次再見,只覺得時間對這個女人真是仁慈過度了。
照理說也該有近五十多歲了,可是她的青春好像是定格在了三十歲左右,和孟白雲幾年前畫舫上見到她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任何區別,要知道,那次畫舫見面,距離現在已經有五年之久了。
舞秀坊的會客廳的裝扮的很是素雅古樸,眼前的女人一身藕色長裙,氣質出眾,眼眸中帶著的一抹風情有些迷人,難怪听說前一陣子有一個富商為了她一擲千金,這個女人確實有資本,讓男人為之傾心瘋狂。
孟白雲這次來,是來看望水若寒的。
水若寒一路上跟著她一直都水土不服,這次回京,直接回了舞秀坊調理,孟白雲帶著特制的藥丸,過來探病。
而看上去,倒是孟白雲跟像是生病的那個人。
會客廳里,她精神不振,雙眼發青,整個人憔悴不堪,神色游離,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舞秀親手給她烹了一杯茶,她也是愣了半天才接過來,動作緩慢,甚至僵硬,整個人了無生氣,就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舞秀關懷一句︰“龍夫人這是病了嗎?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心病而已,多謝舞坊主掛心。”
“哪里,你和我們若寒是好朋友,我年紀尚長你一輩,理應當關心你的,你的事情我听說了,其實你也應該知道,我一直是站在皇上這邊的,和龍將軍也有些交情,他失蹤不見,對你的打擊很大吧。”
“恩。”
孟白雲的神色越發黯然。
舞秀的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溫柔︰“他總會回來的,你不用擔心。”
“回來!”孟白雲笑容有些苦澀,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掏出了手里的一個盒子,“這藥丸,是養神益氣的,水若寒這次陪我這一通折騰,受了不少罪,這點心意,希望您能轉交給他。”
“是我把他養的太嬌弱的了,跟個女孩子似的,每次出門都有個頭疼腦熱,他這番折騰,你也受了罪,听說將軍最後還是沒找到。”
“恩。”
舞秀語調帶著幾分安慰︰“別擔心,既然有人確定過將軍的蹤跡,就說明他還活著,只要人還活著,總能找回來。只是,他為什麼就不回家呢?”
孟白雲表情像是疼痛了一般,眉頭深鎖起來。
半晌才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道︰“不知道,或許,他不想回來吧,時候不早了,打擾,我走了。”
站起身,舞秀送了她到門口,看著她失魂落魄的上了馬車,回轉身,舞秀眼中的關心就變成了一層濃濃的笑意。
沒想到,這次對她的打擊這麼大。
希望中失望,失望中絕望,絕望中胡思亂想,她本來就剛剛從陰暗中走出來,現在肯定又墮入了一個更加黑暗潮濕的世界。
她的目的,就是要讓她痛苦。
她的痛苦,就是她的快樂。
問她為什麼這麼恨孟白雲,因為,她傷了她最愛的人。
伸手,撫摸著脖子上的掛墜,晶瑩剔透的一塊光版玉,她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一種透進眸子里的溫柔。
紅唇微啟,她輕喚這兩個字︰“玉兒。”
*
上了馬車的孟白雲,臉上的失落神色消失殆盡。
如同轉身後的舞秀換了一張臉,上了車的她也儼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芙蓉在車上候著,看到她,忙道︰“夫人,如何?”
“尚不知,不過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夫人是說那個藥?”
“是。”
“如果她真是,您送的東西,她未必會給水公子吃。”
“所以,水若寒若是一點事都沒有,就說明她真是。”
芙蓉當即明白︰“那丸藥,是您獨門調配的透肌香,一旦服用過,過幾天您邀他吃飯,酒里下了引子,這香丸的氣息就能散出來。這就說明他吃了藥,而那藥丸里,又帶有少許的忘憂草,心急過重心思過沉的人,那點分量是不起效用的。如此一來,我們就能知道他是否服用,服用了是否有效,也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故意算計夫人您。”
“我要你去辦的事情你辦的如何了?”
芙蓉點點頭︰“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了,不過路途遙遠,來回怕是要幾天的功夫。”
“不著急,不可打草驚蛇。”
“是,夫人,對了夫人,翁相讓您過去一趟。”
“現在就去吧。”
“是,夫人。”
馬車到了翁府,管家領著孟白雲到了翁君生房門口。
遠遠就听到翁君生在發脾氣,不多會兒看到一個婢女抹著眼淚出來。
畫面不禁讓人想歪。
正好十三也從里面進來,一臉的無奈。
看到孟白雲,他嘆了一口氣,不等孟白雲問就先跟孟白雲說了事兒︰“上次看到您和芙蓉姑娘進去,以為我家主子的毛病已經改了,所以今天犯懶讓丫鬟進來打掃,哪里想到他打發雷霆。龍夫人,我家主子對您真是特例啊,連帶著您身邊的人都有特例。”
所謂特例,孟白雲知道,就是不讓女人進他的書房和臥房。
孟白雲頭一回,問起了這件事︰“他在外面也並不講究,為什麼獨獨書房和臥房,不讓女的靠近。”
十三正要開口,屋內一陣咳嗽︰“嗯哼。”
顯然是提醒的意思。
孟白雲懂了,對十三道︰“算了,你去通傳一聲,就說我來了。”
十三應了聲,往身後走,還沒進去,翁君生的聲音就傳了出來︰“直接進來就是,又不是沒來過,十三不都說了,你是特例。”
呵,這人,孟白雲其實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對身邊的下人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在外頭派頭再大,架子再大,在家里著實算得上一個平易近人的好主子。
孟白雲以前常常听到他說的一句話就是“小心我把你腦袋擰下來”,往往說這句話的時候的,總是因為被下人擠兌了,在那逞點嘴皮子能耐。
像是剛剛那樣罵下人,孟白雲真是頭一糟听到。
算是那丫頭倒霉吧,遇到翁君生這麼一個怪癖。
還好,她是個特例。
進到屋內,翁君生一看到她,愣了好會兒,半晌才道︰“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你病了嗎?有沒有找大夫看過,我是讓人去打听,知道你已經能下床了,以為你已經撥開烏雲見彩虹了,叫你過來和你說個事,知道你病成這副德行,我去就是了。”
說完,對十三吩咐︰“中午要廚房做點藥膳,別太補,這副身子,吃再好也虛不受補,你可別在我家暈倒了。”
孟白雲看著地上砸碎的一堆瓷器,才知道翁君生這個好好脾氣,發起火來原來也怪嚇人。
“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翁君生指了指椅子︰“坐下說吧。”
椅子上都帶著幾片碎瓷片,大概是砸的太用力了,崩上來的。
孟白雲動手掃了掃,也沒掃干淨,翁君生大約自己也覺得這碎瓷場一樣的地方不適合招呼客人,于是道︰“去鶴松亭聊吧。”
鶴松亭就在院子里,孟白雲點點頭。
來那個人到了亭子里,十三安排了人進屋子收拾整理。
清一色的都是男人。
翁君生看了一眼屋子,似乎還有些氣︰“這個十三,當真惹我生氣,明明知道我不許女人進我的書房的。”
“你是要把我和芙蓉都當作男人嗎?”
“都說了你是例外,芙蓉是你的人,自然也是例外。”
“我很慶幸我是個例外,不然恐怕我進去那麼多次,你的瓷器也都要換那麼多次了,都是出自梅石大師的吧,這一砸,夠窮苦人家吃喝一輩子的了。”
翁君生顯的毫不在意︰“你要喜歡,我倉庫里有的事,你想拿去送窮苦人家,也隨你。”
“你大方,我也不閑,拿你的錢財救濟窮人,我不得空。”
“呵呵,忽然發現,你這次來,話比以前多了,也沒那麼冷冰冰了,是病清醒了,還是病糊涂了?”
“皆有。說吧,什麼事?”
“著急什麼,先給你看樣東西。”
翁君生拿出了一個小荷包,小心的展開。
如果不是離的近,都看不見荷包里面的放了東西。
就頭發絲細的幾根針,孟白雲看了一眼就皺了眉,眼中幾分暗藏驚喜︰“你找到了?”
“這不難,你上次拿來的那枚暗器銀針,那做工可非一般的銀器鋪子能做出來的,稍微費點功夫就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