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松子魚 文 / 久雅閣
&bp;&bp;&bp;&bp;晚飯很豐盛。
有魚有肉有菜。
可是仔細一看,又讓孟白雲心酸。
“娘,這肉是隔夜的吧?這菜也是吧?”
“哪里。”
“肉里頭豆腐干味道是淡的,還沒煮透入味,肯定是陳年的菜,重新滾的時候新家了點豆腐干進去,還有這菜,都快蒸爛了,娘,你平日里就吃這些嗎?不是說有魚嗎?”
邊上伺候的老僕,多嘴了一句︰“大小姐,也不是日日都這樣,往常菜吃不完,夫人怕姨娘們拿去喂貓狗,就會努力都吃下去。就是昨日姨娘們和少爺小姐都去趕集了,余下的飯菜不會被拿去喂狗,夫人才留下,今日熱了熱吃。”
孟白雲皺眉。
柳鶯鶯一下有些緊張︰“白雲,你別听薛嫂胡說,這天氣還沒轉暖,鄉下人家都這樣吃不完的飯菜會留了第二天吃,等到天氣轉暖,飯菜放不了隔夜了,娘也就不吃了。”
“娘,我不是請了賬房了嗎,你何苦這樣委屈自己。你給了她們銀錢去逛街揮霍,拿飯菜喂貓喂狗,你是我娘,是這家的主人,你難道連貓狗都不如嗎?”
柳鶯鶯更是局促︰“白雲啊……”
“難怪您豐腴了,原來是舍不得那一口糧食,吃撐了怕她們浪費了喂貓狗,才硬要塞下去,娘,我希望看到您身體健康,可是,我不想您過的這麼節儉,我供應不了你以前的生活,我也不是不贊同您吃剩飯剩菜,可是就您一個人吃,您讓我心里多難受,我會覺得您受了委屈,您知道嗎?”
“白雲。”
孟白雲放下筷子,鼻子一酸。
眼前這個女人,一生何其不幸。
年輕時候,傾城之姿卻沒為她帶來什麼,而是帶來一段錯付的愛情,和一個父不詳的孩子。
兩個男人,毀了她半世。
另一個男人,呵護了她半世,臨了臨了,卻撒手走了。
世上唯一真正愛過她的人離開了。
她努力的為了這個男人守著這個家。
可是,憑什麼從老到少,每個人都過的瀟灑滋潤,就她一人,要如此清貧苦楚。
她苦了一世,還沒苦夠嗎?
“白雲,娘,娘以後不吃了,這些,這幾個是新的菜,一會兒你祖母吃不完一條魚的,會送半條過來,那魚也是新鮮的。”
孟白雲看著桌子上的菜,眼圈酸澀。
她猛然站起身。
柳鶯鶯以為她是生氣了,忙小心翼翼站起來拉她手臂︰“白雲,娘以後真不吃剩飯剩菜了。”
她干嘛要小心討好著每個人。
孟白雲眼圈發紅,她不想看到她無措的模樣,這讓孟白雲覺得自己有罪。
她勾起嘴角,輕笑︰“娘,我沒生氣,只是一直沒告訴娘,我的廚藝其實相當了得,我去廚房給娘做兩個菜嘗嘗。”
柳鶯鶯松了口氣,不夠知道孟白雲還是十分介意她吃剩飯剩菜的事情。
怪她,一時也忘了這茬,竟沒讓人撤下那兩盤剩菜。
“不用了,這些就夠吃了,不然你喜歡吃什麼,後院養著雞鴨,讓薛嫂去殺個雞鴨什麼的?”
正說著,一個丫鬟苦瓜著一張臉端著一條戳的亂七八糟的魚回來了。
柳鶯鶯看著那條魚,一時沒再顧得上孟白雲這頭。
“怎麼了,小桃。”
“老夫人說了,難以下咽。”
“怎麼會,中午清蒸的,說太淡腥味重,晚上紅燒了的啊,難道是要喝魚湯,薛嫂,廚房還有魚嗎?”
薛嫂忙道︰“夫人,還有呢,早市便宜,買了三四條,水缸里養著呢。”
“那再撈一條,做個魚湯,放點豆腐,老夫人牙口不好,豆腐她一向喜歡。”
薛嫂一臉為難︰“豆腐沒買啊。”
“那算了,做個魚湯吧。”
“是,夫人。”
薛嫂就要出去,被孟白雲伸手攔住︰“薛嫂,我去吧,給我把魚殺了。”
柳鶯鶯忙道︰“白雲,廚房油煙重。”
孟白雲順手拉住了她娘的手︰“娘一道來,一直想念娘做的心太軟,娘再做一回給我吃吧。”
柳鶯鶯輕嘆了口氣︰“哎,好吧,但願你祖母知道是你親手做的魚,感念你的孝心,能多多少少吃一些吧。中午她就只吃了一小口飯,晚上也是沒吃。我也是許久沒做過心太軟了,你祖母不知道喜不喜歡,一並送去,不吃飯 ,也吃點糕果,不然身體會撐不住的。”
她這個娘,或許是觀世音娘娘投胎轉世的吧。
就孟家那個囂張跋扈的老太太,誰都受不了那臭脾氣,也就她娘了,將一個赤子孝心,奉獻到底。
進了廚房,孟白雲雖然听著一顆大肚子,不過動作卻很熟稔。
薛嫂等人都湊來看熱鬧。
將軍夫人親自下廚,可不好看。
買的是鯉魚,正好。
魚薛嫂她們殺好了,遞給了孟白雲。
孟白雲下刀,一刀去頭,然後用刀從魚的脊背正中對剖成兩半, 剔去魚骨和魚剌,保留魚尾。
動作一氣呵成,就是在廚房忙活了半輩子的娘門們,看的也是覺得嘆為觀止。
“大小姐還真有兩下子。”
“是啊,瞧這手法,不過做的是什麼,倒是從沒見過這樣的做法。”
“是啊,瞧,這是個什麼切法,怎麼覺著要斷不斷的,不是要切丁嗎?”
當然不是切丁,她又不是做魚丁。
在魚肉面上切成了荔枝形,並不切破魚皮。
清蒸魚既然覺得腥氣,那麼為了防她老太太挑三揀四,還是費點功夫,腌制一下的好。
抹了鹽巴,加了黃酒和生姜腌了魚,放到一個大陶盆中。
接下去就是等。
等待的當會兒,孟白雲看到了掛著的臘肉,過年的時候,那幾個小妾找人曬了很多雞鴨豬肉,這會兒還剩下不少,放在廚房通風口。
孟白雲取下了臘肉,切了一點的淺嘗了一下,味道還不錯。
“大小姐是要把魚和臘肉做一起啊?”
“不是,我想吃臘肉了而已,有沒有大白菜。”
“有的有的,後面院子里我們自己有種。”
“給我去割幾顆小的,最好巴掌大小的。”
“這是很嫩相的啊,怎麼不要大的?”
“我讓去弄小的就弄小的。”
娃娃菜沒有,搞點小大白菜,充當下娃娃菜,她們懂啥。
臘肉娃娃菜,簡單又鮮美,何況這里的肉是沒有激素的豬肉,這里的菜更是無污染的天然農家菜。
那廂,隔著一塊案板,她娘正在和幾個老奴去紅棗的核。
這心太軟,做法簡單,不過就是紅棗處理起來麻煩,不能對半切斷,只能切開三分之二刀,然後挖出棗核,再將糖水揉成的糯米搓成小條塞進紅棗里,上鍋一蒸,便成了。
孟白雲的娘雖是小戶人家的小姐,可大小是個小姐,所以十指不沾陽春水,廚房里的東西,也就能這麼個簡單的,不過那是孟白雲心里,最香甜的滋味。
母女兩人對著一張桌子對望,孟白雲笑容甜甜,柳鶯鶯也被感染,輕笑︰“想吃南瓜餡兒的嗎?”
“都可以。 ”
“中午煮了南瓜糖水,櫥櫃里還有呢,我一會兒拿那個揉面。”
“恩。”
“你餓了不然先喝一碗,我讓薛嫂給你熱一熱。”
孟白雲搖頭︰“我還得留著肚子吃娘做的心太軟呢。”
“好,給你做多多的。”
廚房里的氣氛,是許久未曾有的溫馨。
幾個僕人也是鬧鬧熱熱的搭話。
這里再也沒有了原先孟府那麼多的教條,大家相處,更是多了幾分家人的自在。
時間過的快,一炷香燒完了,孟白雲的魚也腌完了。
拿了一塊趕緊給帕子,吸干了魚身上的腌汁,裹了一層玉米粉。
幾雙眼楮都稀奇看過來,不知道她要搞個什麼名堂,這是要煎呢還是要蒸呢還是要水煮呢。
但見她坐鍋下重油,原來是要炸啊。
炸魚可不一定對老太太胃口,老太太吃不得太過油膩的東西。
不過她的一份孝心,誰也不會開口這樣說。
油溫燒到了放入筷子冒了小泡泡,孟白雲抖了抖于,抖掉了多余的玉米粉,將魚皮朝內卷成筒,手提魚尾,也並不往下放,只是不停的用個大鐵勺子舀起熱油,澆在魚身上。
“大小姐,這是做什麼呢?”
“定形。”
“定形?什麼定形。”
“就是定形啊,差不多了,都讓開些,濺到沒的賠昂。”
大家給她逗樂,紛紛往外面散去了一些,不過都好奇是要做出個什麼東西,一個個探頭探腦往鍋里瞧。
以為她說的差不多是這樣就算是熟了,結果見她手一松,整條魚滑溜進了熱油鍋中。
嗤啦啦,油氣撲鼻。
那條魚上的肉,神奇的像是苞谷一樣炸開,顆顆分明。
“這,這是什麼啊。”
“松子魚。”
“松子,倒真像啊,大小姐,你可真能干啊,魚居然還能這的做。”
“這算什麼,酸菜魚才叫一絕呢,不過先讓老太太試試這吧,不行明天早市買酸菜回來,給她做酸菜魚。再不行,水煮魚,再不行,烤魚,我還不信了,她老人家嘴巴能刁成這樣。”
有人暗中佩服孟白雲。
都曉得老太太以前是怎麼的虧她這個野孫女的,她今日竟能有這樣的孝心。
都被她以德報怨所折服,她這邊已經炸好魚,重新坐鍋,調了一個濃稠鮮艷的湯汁出來。
最後,看著就饞人的湯汁往那條炸好的的魚上頭一淋,可把人口水都要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