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2章 亞瑟，听我的聲音 文 / 考拉徹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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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給我起來，你是給我送信的郵差吧？”
亞瑟猛地睜開眼楮，看到一張鮮紅的嘴巴朝他的頭頂撲了過來。**的酸液打在他的臉上，他迅速彈起來跳開，一把抹掉臉上滑下來的酸液，陡然間發現他的左眼完全看不見了，他伸手一摸，手上只有一灘粘稠的液體。
我c o……
亞瑟在心底罵道，右眼的余光看到那只根本打不死的怪物又從沙堆里爬出來了。黑夜里那雙籃底金瞳的妖怪眼楮再次升上半空，亞瑟看著它，它也看著亞瑟，忽然張開嘴，又是一道暗黃s 的粘稠酸液沖他噴了過來。
亞瑟想要跳開，無奈腳下都是軟沙，根本使不上力。一時被困，他只能抬手用劍去擋，**的感覺再一次濺上他的肩膀。
他沒空去疼痛，咬牙揮出一劍，凌亂的劍法，加上人類有限的力量，只在空中打出了一個不痛不癢的沖擊波。不過有總好過沒有，大蛇搖擺著閃開，亞瑟得以喘息，趕忙跑到一邊，側頭一看肩頭上的皮膚被粘液灼傷，正大塊地掉下來。
疼？怎麼會不疼呢？
亞瑟喘息著看著眼前這頭巨大的生物，再低頭看他手中的大劍。其實他早就知道他是絕沒有勝算的。
實力差距太大，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螞蟻戰勝大象的奇跡啊！
亞瑟不相信奇跡，他從來就不相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說到相信，他只相信他能看到的，他能听到的，他的雙手能夠摸到，握到的！
大蛇在沙地上緩慢轉身，龐然大物般的身軀盤卷在沙地上，每次移動光是調動全身的肌肉就需要好幾秒的時間。只是它無需動作那麼快，因為亞瑟到現在還沒能傷到過它，對它而言，地上那個跳來跳去的小人只是一直做無謂抵抗的老鼠吧。
亞瑟也沒急著動，他也沒什麼力氣用來浪費了。順著淌血的郵件，他看到他握劍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皮膚被酸液腐蝕，已經粘在一起了，而小指頭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死得這麼難看，真他媽的！”亞瑟罵了一句，忽然抬起頭來。
他死在這里並沒什麼。
他算什麼？
一個失業的快遞員，一個無父無母沒老婆沒孩子的流浪漢。好吧，或許娜塔莉亞•甜還在她的環形水道郵局等他呢，還或許第六區的那位好心的太太也是，還有幾個分散在各處的前女友，不過說到底，他什麼都不是。
可是倘若他死了，還讓這頭怪物優哉游哉地打個飽嗝繼續去追殺r 出和班尼，那他就太丟臉了。
臉啊，亞瑟摸了下他的臉，放下來手上全是血和碎肉，其實他的臉早就沒了吧。
那就算了吧！
“喂！怪物！”
亞瑟忽然站在那里不動了，把劍用力地插進前面的沙地沖那頭大蛇喊道︰“吃了我吧！”
大蛇再次很慢的轉過頭來，大到不可思議的身體再次立了起來，巨大扁平的頭高高抬起，金s 的瞳孔在深藍的眼楮里眨了兩下，似乎是在思考亞瑟喊那兩聲的意思。眼楮從天空中漸漸降下來，巨大的怪獸頭放了下來，看來它明白了，那塊蛋糕終于有點蛋糕的覺悟，因此也就不用再用酸液去噴他了。反正吃下肚子里，它肚子里的消化液會讓亞瑟無處可逃，根本沒有活路。
“我也不要活路。”亞瑟冷冷地說，在大蛇朝著他張開大嘴的剎那，突然拔出面前的郵件，朝著大蛇血紅的大口沖了進去。
大蛇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主動鑽進它口里求消化的食物。
驚奇之下，大蛇仰頭立起，這倒是合了亞瑟的心意。在大蛇閉上它的嘴之前，他看到它食管的入口，用雙臂將郵件夾住，整個人都朝著食道的方向倒立著沖了進去。
“給我碎了他！郵件！”
呼喚著他的劍的名字，亞瑟感到自己正在被溫熱的酸液包圍，酸液弄瞎了他的另一只眼楮，不過就算他還能夠看見，他也一定不會願意繼續看下去，看他的雙手怎麼失去皮膚，怎麼失去肌肉，變成白骨的嗎？還是看他的雙腿被徹底消化掉呢？
就算什麼都看不見了，就算清楚地感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消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也沒關系！
“郵件。”呼喚著他的劍的名字，這一次亞瑟的聲音幾百年來第一次令人心痛地溫柔︰“我把自己交給你了。幫我殺了它！”
殺了它！我把自己交給你了！郵件！
滴……
亞瑟不知道這一聲是從哪里發出來的，不過他知道這就是終結的聲音。
終結，就在這里。
亞瑟•科勒，生于第六區和第七區交界處地獄廚房山谷邊小鎮，死于3000年11月17r 清晨，年二十歲。
終結。
黑夜里掃過一陣令人膽寒的寂靜。曠野里黃沙滿天，張牙舞爪滾動著的沙塵中，一只巨大妖魔般的生物，龐大的身體一半盤卷著躺在沙地上，另一半垂直地立起來，好像一根巨人立下的魔的圖騰孤獨地挺立在卷席著大地的沙塵暴風中，混沌里它的眼楮穿透黃沙，蔚藍的瞳仁，瞳孔卻是璀璨的金s 。
那金s 在夜幕中眨動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隨後毫無先兆的，巨獸炸成一片碎肉，最遠的一塊尸體飛到十幾里外，狠狠地黏在了一大塊石頭上，沒用多久就讓那塊是頭冒起煙來。
方圓三四公里內的地上，剎那間滿滿的都是黑s 的碎肉，肉中溢出暗黃s 的粘液，淌過土地立刻就讓地面變成了焦黑的硬塊。一瞬間，黃沙落下，空中一片寂靜，大地變成焦黃的黑s ，偶有白煙幽靈般地升起。
爆炸的中心，焦黑之上還有殷紅的鮮血，一片鮮血的池塘之中有一個被消化得只剩下半個了的人形。
他的雙腿和一只手都不見了，另一只手是一堆白骨，骨頭纏在那把透明的劍上，劍邊上的人身露出肋骨，肋骨下的肺葉冒著白s 的煙，但肺葉下的心髒仿佛還在跳動。
“亞瑟。”
“亞瑟。”
“听見我的聲音了嗎？”
“你听得見我的聲音，你听得見的。亞瑟。”
有聲音在曠野里呼喚，一頭荒原狼忽然從睡夢中驚醒，她從她的狼窩里站起來，數只小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睡眼惺忪地也跟著站起來，擠到媽媽身邊，無助地隨她一起望向遠方。
遠方太陽開始從東方升起，卻不知為何無緣無故落下了一道閃電。
但一頭正在喝水的紅河牛忽然抬頭望向某個方向，那方向卻不是閃電落下的地方。他的伙伴們，也紛紛抬起頭望向了那個方向，好像听到了來自大地深處的聲音。
“亞瑟。亞瑟，你能听見我的聲音嗎？亞瑟。”
“亞瑟。亞瑟。”
那顆心髒還在跳動，一下，接著停了過長的時間，但還是又跳了一下。
“我能听見你的聲音。”
“那就好。”
“不過不要再吵了，我已經累了。”
“亞瑟……”
“你有什麼話就說吧，我真的累了，我想睡了。”
“你睡著就死了。”
“死就死了吧。”
“那麼……如果著就是終結，為什麼不和我融合呢？反正都是死不是嗎？”
“為什麼要那麼做。”
“因為你已經決定把自己交給我了，你說——
我把自己交給你了！郵件！”
寂靜掃過大地，焦黑的土地上，冒著白煙，安靜得好似被放逐到遙遠太空中的驛站。沒有聲音，雖然又有一只土撥鼠在十三公里外的地下爬了出來，好像听到了什麼一樣，望向那片焦黑土地所在的方向。
雖然在五百公里外的一萬米天空中，展翅掠過天空的白羽國王鷹小玉，忽然間好像听到了什麼，箭一樣飛下來，落在一棵落光了葉子的梧桐上，望向那片焦黑大地的方向，用力地叫了起來。
但是這里真的安靜得仿佛沉入了地底，沒有聲音。沒有一絲聲音，更沒有那些可能從未發生過的對話。
根本就沒有。
直到那只纏繞在透明大劍上的手臂的白骨突然散開，落下的白骨打在劍身的一邊，原本就很淺地插在血泊里的大劍，緩緩落下。
將它身邊人的胸膛一劍斬斷。
那顆遲遲不肯死去的心髒，在劍鋒下被一切兩半。
“好吧，那就把我的心髒拿走吧。”
再次歸于寂靜，小玉望著遠方忽然淒厲地叫了一聲，眼淚從她籃得純粹的眼楮里落了下來。她望著前方叫了很久，淒厲的聲音驚醒了它身邊方圓兩公里以內的所有居民。幽暗山間忽然亮起好多盞燈火，村子里的狗也跟著叫了起來。
“那是什麼？”
“快看！那只鳥！”
“國王鷹……白……白……白……白羽國王鷹！”
“是真神，真神！”
“真神！”
在更多的村民出現之前，小玉低頭狠啄了一下腳下的石頭，泄憤一般將身下的石頭啄得粉碎，她忽然再次展翅。
還有五百公里，離它的目的地還有五百公里！
而在五百公里之外，憤怒的四角怪牛嚎叫著沖向班尼，班尼側身躲避，厚重的衣服阻礙了他的靈活，牛角刺過他的衣服，刺出來的時候，牛角上帶著血和一點點刮下來的皮肉。
班尼一把把身上用來御寒的大衣扯了下來，隨風就拋到了一邊，光世界一左一右地立在他的身側，他停下來，從黑s 緊身西裝的內袋里掏出了金屬打火機和一根香煙，湊在掌心里點燃了。
藍s 的煙霧後，是紅著眼楮望著他的怪鳥，鼻腔里噴出血沫子的四角怪牛，還有那一堆蠕動著的肉蟲，和不時從地底翻出的大嘴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