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闌珊之憶 文 / 千殤羽
&bp;&bp;&bp;&bp;第五百六十九章,闌珊之憶
千葉雪的講述似乎將史雲揚拉回了十二年前的那個時候.
那一天正是龍脈谷的隆冬時節。大雪紛飛,覆蓋了所有的道路,千山鳥飛絕,龍脈谷中罕有人跡。所有的靈都掩上房‘門’,毳衣爐火,貪婪地取暖。
天冷得緊,潑水成冰,空氣中飄著枯死的味道,冬的蕭瑟填滿時間的每一個罅隙。
在千葉家族的高樓之上,一個穿著錦衣華裳的小‘女’孩正趴在窗前,兩手撐著腦袋,出神地望著窗外。在她所能看見的範圍之內,所有的房屋都壓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房檐下的風鈴似乎已經被檐上的冰‘花’凍結,古銅的表面閃著冰晶一樣的光芒。在這純白的世界中顯得十分扎眼。
千葉府很大,重重院牆,但是她所在的地方很高,一直能夠看到小半個龍脈谷。遠處,一群男孩‘女’孩正在雪地上翻滾打鬧,地面上的雪已經漫到了小‘腿’肚子,微微一俯身便能抓起一個雪球,小孩子們玩得歡樂,雪球‘亂’飛,打在其他小伙伴上,有的尖叫,有的大笑。被雪球打到的孩子又飛快的還施彼身。笑罵聲此起彼伏。雖冷風呼嘯,但是卻還是掩不住這聲音在風中飄揚。
小‘女’孩在高樓之上遠遠望著,眼中生出的只是無限的向往和期盼。她多想化成一只飛鳥,從這‘花’窗之上展翅飛起,飛到他們中間去,拿著雪球輕輕砸去,亦或者被雪球多砸幾下,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孩子的心,純潔無比。然而高軒冷閣,如同一個美麗的樊籠將她囚在其中,無法展翅。這份純潔的遐想也便充滿了冰冷的意味,一如凍住大地的冰雪。
“雪兒!”
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進來,‘女’孩連忙關上窗戶,拿起窗台上的一本《詩經》迅速跑回了桌邊。
“雨雪dd,見曰消。莫肯下遺,式居婁驕”‘女’孩裝模作樣的‘吟’誦起來。房‘門’打開,一個穿著華麗的‘女’人走了進來,左右各戴著兩只不同的耳墜,一只金的,一只‘玉’的。濃妝之下,卻還是難掩她蒼老的容顏。她一進來先是笑了笑,好像對‘女’孩子的認真很是滿意,不過片刻後打了個哆嗦,面‘色’忽變。
“房里怎麼這麼冷,你又偷偷開窗戶了?”‘女’人的語氣有些凌厲,小‘女’孩不由得蜷縮了一下。
“我沒”
那‘女’人走近,忽然看到了‘女’孩身上還殘存的幾片白雪。忽然大聲道︰“讓你讀書你不專心,偷偷開什麼窗戶,還想撒謊啊!外面都是雪,冷得厲害,你這長時間呆在房里沒出去過,一旦受了涼怎麼辦。下次我讓你爹爹將這窗戶封了,免得你老是不听話。”‘女’人凶得很,小‘女’孩低著頭,眼角里已經滿是淚水。
“好好讀書!哭什麼哭!”‘女’人怒斥道。
“雨雪dd,見曰消”‘女’孩子托著顫音慢慢讀著,眼角的淚水從臉頰上滑落,顆顆打在書頁上,頓時暈開了一大片水墨。
雨雪飄飄揚揚,一見陽光便冰消雪融了。詩文大致是這麼的意思,可是‘女’孩看看那扇緊閉的窗戶,陽光照不進來,心里的冰雪又怎麼融化。
十二年前,千葉家族在龍脈谷已經是一等一的大家族,家大業大。盡管比不上靈都城那些巨商巨賈,也算一方富甲。千葉家族中的家主千葉盛光多年來樂善好施,在當地頗有人緣,千葉家族的生意也越做越大,那時候算作是一個巔峰時期。那時候的千葉雪都是過著束之高閣的生活,她是千葉家主千葉盛光最小的一個‘女’兒,平時對她倍加關懷。平時十分溺愛,幾乎不讓她外出,生怕有些磕踫。
童年過得如同煎熬,不過千葉雪倒也看了不少書,學到了不少道理。無聊的生活之中,唯一能起點綴作用的就是父親。
千葉盛光一生酷愛收藏,各種奇珍異寶,只要是他喜歡或者看得上的,便會不惜重金買下。靈丹妙‘藥’,法器靈寶,數不勝數。而在這批珍寶之中有一樣東西卻為其引來了殺身之禍。
那是一方印鑒,名曰妖靈印。神魔大戰之時,妖界的妖王兀召同靈界萬靈王‘激’斗,最後兩敗俱傷,以靈界荒古冰原之上的九嶷山脈為界,各自退兵。而為了防止兩界擅自開戰,九嶷山上便被兀召和萬靈王同時施以封印,屏蔽一切往來之道。可是雙方都未用盡全力,心照不宣的在結界之上留下了一個缺口,並以靈力和妖力相互糅合,造出了這一方妖靈印,而這一方小小的妖靈印恰好就是破解這封印的唯一信物。
當時千葉盛光無意間得到了這樣一方妖靈印,見其中靈力與妖力相互纏繞彼此融合,自然是愛不釋手,一舉將其買下,收回千葉府。不過後來偶然听到了這個印鑒的傳說,心中大驚,于是將其收起來,永不再用。
可是事情卻沒有那麼風平靜,不久之後,‘春’未暖‘花’未開,一群妖物趁著夜‘色’溜進了千葉府中。鉗制住了千葉盛光,威‘逼’他‘交’出妖靈印。
那個晚上,年僅六歲的千葉雪終于逮著了一個機會,從後牆溜了出去。被囚禁了六年的心似乎立即放飛了,溜出去的時候雖然是晚上,但是她心里陽光明媚,好像脫籠的妙音鳥,無比歡樂。她在雪地上跑著跳著,打著滾,摔倒了,即便滿臉都是冰雪渣子,可是她仍然無比開心,一把把抓著地上的雪,感覺那種蓬松的冰涼從指尖一直傳到心里。讓一顆熾熱的心覺得無比舒適。她已經完全沒有去想她再次回家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不過她沒有多想,挨打,挨罵,大不了再讓她抄個十余遍詩經,她覺得無所謂,多年的期盼換來一刻的自由。不管代價多大,都覺得值了。
可是她卻不知道,這一走便成了訣別。當她玩耍嬉戲了一兩個時辰之後,這才慢慢的覺得冷,打了幾個噴嚏,她忽然有些想念高閣之上的爐火。于是在雪中踉踉蹌蹌地往回走。不知為何,回家的路總是在不斷的摔跤,千葉雪雖然玩心大,可是此時的心情卻已經不像來的時候。不知為何,總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不多時,終于到了千葉府‘門’前。可是還未進‘門’,一陣陣尖利的慘叫聲頓時傳進了她的耳中。千葉雪迅速沖到‘門’口,眼前的一幕已經是畢生難忘。
院落之中一只只妖獸猙獰的奔走,地上死尸成片,而那些妖獸正在將那些尸體開膛破肚,吞噬髒腑,血流得到處都是,純白的血已經是一片鮮紅‘色’。院中還沒被吃掉的靈正飛快的閃躲著,到處奔逃。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小‘女’孩沒命的向大‘門’口跑來,他的一雙眼楮死死盯著前面的‘門’,那是出口。眼中充斥著‘激’動和希望,只差幾步就能逃出去了。
可是那男孩前腳剛剛邁出‘門’檻,一道鋒利如刀的巨爪迅速從她腹心穿過。她面上一陣痛苦,在那一瞬間,她忽然看見了千葉雪。凝視了她片刻,小‘女’孩伸出手,似乎是在向她求救,眼中的希望半點也無,全部化成了深深的絕望。剎那間,那小‘女’孩的身形便被那穿體而過的爪子挑了起來,重新拉回到院中。千葉雪微微探出頭去看,只見那妖獸手中的爪子放肆地揮舞了幾下。剎那間,便將那小‘女’孩的頭一口咬下。
千葉雪一雙眼楮中滿是驚恐,她連忙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跑去,一路沒命的跑,就算摔跤了也一點都不遲疑,站起身來又繼續奔跑。好像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著她。
她怕極了,身形鑽到了一處破窯之下,蜷在里面瑟瑟發抖。第一次,她覺得這個黑夜是如此的漫長。
一連在這里待到第二天中午,腹中饑餓難耐,她這才從破窯中出來,慢慢的向那個恐怖的家走去。等她到了那里,卻發現院中已是空無一人,而父親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走在偌大的房間里,一間一間的穿行,可是卻一個人都看不到。這是她的家,但是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害怕。
不久之後,他忽然在一個廂房中見到了幾滴血跡,他將那‘床’沿的絲巾掀起,卻發現‘床’下有一個血淋林的人頭,正睜著眼楮瞪著她。
千葉雪嚇壞了,尖叫一聲,又飛快的沖出了這個家。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也真的絕望了。她跑得太遠太遠。一連跑過了好幾座山,終于累暈在一個小山澗之中。
幾天之後醒來,卻已經是在一片農房之中,她睡在‘床’上,身上滿是傷口,不過都已經被包扎好了。
當天晚上,她見到了救她的人,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年僅六歲的她仿佛一夜間成長了十歲。老人一人寡居,她也便一直跟著老嫗住了下來了。
之後的日子竟然過得風平靜,一直到十年之後,老太病重,在彌留之際給了她一件東西,平靜的日子終于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