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重生 文 / 燕敏倪
&bp;&bp;&bp;&bp;“大夫,多‘抽’點兒。”馬栓兒躺在‘床’上。那會兒跟人血拼,受了傷也不曾躺在醫院的‘床’上,他從不曾想過這樣一個第一次。竟然是救死扶傷,他不敢相信,這是他馬栓兒做的事。
“‘抽’血是有規定的,哪兒能想‘抽’多少就‘抽’多少?”大夫熟練的扎針,鮮紅的血液涓涓流入透明的血袋里。馬栓兒扭頭看了一眼,他一度認為自己的血是黑‘色’的,時常有人罵他黑心爛腸。
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出,馬栓兒竟然感覺到頭暈,不一會兒就睡著了。他走進了一個美麗、又驚險的夢境:他和娟兒帶著柱子在玩耍,像一家人一般快樂融融,他們相互追逐著,柱子和娟兒笑得那樣燦爛,那樣幸福……
突然,地面上出現了許多大坑,柱子掉到里面不見了,自己也掉到了另一個坑里,就在自己消失的剎那間,他看到娟兒孤零零站在‘洞’口,滿臉驚恐和痛苦,不停的呼喊“柱子……馬栓兒……”
馬栓兒醒了,夢境在他的大腦里無比清晰。他安靜的躺著,‘胸’口憋悶,全身直冒虛汗。他強撐著身體下‘床’,老二、金‘毛’、東強等人都在‘門’外侯著。
“他們怎麼樣了?”馬栓兒的聲音比平日低沉,倒有了幾分溫和。
“大哥,您終于醒了?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他們都很好。柱子的手術做完了,在c病房,百靈也清醒了多了。”老二回答。
“不要讓百靈知道是我……先送我回去……”馬栓兒有氣無力的說。
“是,大哥。”
“東強,你留下來照看著……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大哥。”
老二給馬栓兒披上外套,伸手扶他。馬栓兒拂開他的手,喝道:“閃開!”
百靈的‘精’神,在鎮定一天一夜之後恢復了正常意識,她听說,是一個男人送他們轉院,並且還給柱子輸了血,救了孩子的命。她心里感‘激’不盡,她要去當面謝謝他。
跨出病房‘門’,百靈看到了守候在外的東強,她趕忙沖他鞠躬道謝:“謝謝你救了我家柱子和我……您的大恩大德……”
東強急忙扶住情緒‘激’動的百靈,說道:“看來,您是誤會了,我只是受人之托,在這兒等著你醒來。”
“不是你給柱子輸的血嗎?”百靈疑‘惑’的盯著東強。
“大姐,真的不是我,你看看。”東強撩起衣袖,把白白淨淨沒有針眼兒的手臂亮出來,給百靈看。
“那他人呢?他是誰?”百靈這才相信另有其人。
“他走了。我也不認識他。他只說有急事,讓我幫忙等著你醒來……”東強撒謊的時候,臉總是會紅。
“怎麼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百靈失望的反身回病房,又回過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小伙子,也謝謝你,你可以走了……”
“哦……可是……”‘門’關上了,東強站在‘門’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實在怕大哥再責罰他。
柱子的身體逐漸好轉,轉到了普通病房。看到媽媽為了他‘操’勞,他會懂事的安慰她:“媽媽,柱子以後再也不淘氣了!您別生柱子的氣……”
百靈把柱子摟在懷里,淚眼婆娑,她說:“媽媽不生氣,不生氣……柱子是個乖孩子……都是媽媽不好……”
“是柱子不好……”柱子為媽媽擦眼淚。百靈把他摟得更緊。只要人還活著,就比什麼都好。
馬栓兒的辦公室。
“大哥,肇事司機抓住了。”老二說。
“人呢?”馬栓兒靠在老板椅里,手里夾著香煙。
“金‘毛’他們看著呢,打得夠嗆!”
“帶我去看看。”馬栓兒掐掉香煙,起身。
碼頭倉庫里,一個干瘦的男人被捆綁著扔到角落里,他衣衫襤褸,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停的發抖。金‘毛’和他的手下在不遠處賭博。
馬栓兒走進來的時候
,他們個個嚇得面如灰土,把手里的撲克牌東塞西藏。
馬栓兒曾頒布過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幫派里任何人不得涉賭、涉毒。換言之,就是可以涉及此類生意,但絕不允許自己人參與賭博和吸毒。違者剁手。
馬栓兒徑直走到了角落里。這會兒,他無暇顧及金‘毛’等人的違規,秋後算賬。
金‘毛’等人急忙跟在他身後。
“給他松綁。”馬栓兒命令道。
“大哥,可是……”金‘毛’不知老大有何用意。
“就他這慫樣,還能‘插’翅飛了?”馬栓兒怒目瞪著金‘毛’。
金‘毛’一揮手,手下人急忙去松綁。
“你叫什麼?”馬栓兒問。
男人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身子抖得像篩糠。
“我大哥問你話呢!”金‘毛’舉起拳頭,被老二按了下去。
“饒了我吧……我不是有意的……”男人苦苦哀求。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馬栓兒口氣平和。自從從醫院回來,他身上的匪氣頓減。
“章……林……”
“家住哪兒?”
“馬牙村。”
“給他‘弄’點兒吃的。”馬栓兒緊鎖眉頭走到一邊。
金‘毛’的手下快速‘弄’來吃的。章林狼吞虎咽,像是前世是個餓死鬼投胎到今生。
馬牙村。
幾間破爛的土牆房,房頂上鋪著稻草,‘門’口堆放著破瓦破罐。一個臉‘色’蠟黃的‘女’人坐在‘門’口,她的懷里抱著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嬰兒,孩子的面‘色’發青。‘女’人一只手拿著一個煮好的土豆,一只手拿著勺子,她用勺子從土豆上刮下粉末,喂到孩子嘴邊,孩子哇哇哭著把頭扭到一邊。
“你倒是吃嘛?都怪媽媽沒有‘奶’……家里又窮,買不起你吃的東西……”‘女’人嚶嚶哭著對听不懂她語言的孩子說。
章林已是泣不成聲,他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男人,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如今,又闖下這彌天大禍;他就是死了,也還不起這些債呀!
馬栓兒的心里哽著一塊東西,讓他喘不過氣,就如他這樣的硬漢子,都有放聲大哭的沖動。其他人靜悄悄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于心不忍的表情,東強的臉上掛著淚蛋子。
馬栓兒遞給章林一些錢,說“去給孩子買些‘奶’粉,往後好好過日子!再讓我看到你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老子廢了你!”
章林撲通跪下了,他哭喊著:“恩人啊……”
“走。”
一群人跟在馬栓兒的身後走在田埂上,他的身影在殘陽余暉中顯得無比高大。
兩個月之後,柱子出院了,百靈為給柱子調養身體已經‘花’費了大部分的積蓄。手術費和住院費是那個不知名的好人支付的,不然……百靈不敢想象,她一直想要找到他,她不光要感謝他,還得砸鍋賣鐵把欠他的錢還上。
柱子看似與正常的孩子沒什麼不同,能蹦能跳,實則,他已經成為一個攜帶著各種並發癥的孩子。他的‘尿’道像關不緊的水龍頭,又像是一眼堵塞的泉眼,時刻都在往外滲水。他每天都得像嬰兒一樣墊‘尿’布。
起初,柱子很排斥,可是最終,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他幼小的心靈像‘蒙’了霧,灰‘蒙’‘蒙’的。活潑、開朗在他的身上失去了影蹤,說話、做事,越發像一個大人。
大夫說柱子每年都要動兩、三次手術,才能解決他膀胱括約肌工作不暢,‘尿’道狹窄、粘連的問題。
百靈為了籌備柱子的醫‘藥’費,為了讓他獲得健康,她拼命的賺錢,什麼苦活、累活、髒活,她都肯干。柱子還小,還需要她悉心照料,她每天夜里都要清洗一大堆衣物,她不能讓柱子身上充斥著‘尿’‘騷’味,讓人瞧不起。
柱子回到學校上學了,百靈時常擔心孩子們會欺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