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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 張先生使壞 文 / 唐四方

    相聲演員在台上忘詞的事情應該是很常見的,倒不是說某個相聲演員一天忘七八回的,沒那樣的,要是忘成那樣也甭說相聲了。

    這是說一個相聲演員他這一生肯定會經歷過忘詞兒的時候,有多有少,但肯定會有,這個很正常,一輩子演出的次數多了去了,遇上事兒也多了。

    忘詞並不可怕,怕的是被觀眾瞧出來了,這就尷尬了,容易砸招牌,也容易被同行同業瞧不起。

    所以忘詞不要緊,得圓回來才行,要圓的全場所有人都沒一個發現的,這才叫本事。

    這樣就算日後大家都知道你那天演出是忘詞兒了,也會夸你一句腦子機靈,反倒是會成為一樁美談。

    忘詞這事兒呢,有逗哏演員自己找補回來的,也有他自己想不起來,旁邊捧哏演員幫他托過去的。

    所以捧哏演員在這種環節就顯得很重要了,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徒弟剛剛能上場沒多久的時候,一般都是師父師叔給捧的,因為這活兒不是一般人能來的了的。

    像在舊社會時期,我們相聲泰斗張壽臣先生就給自己的愛徒于世德先生量過活兒,那時候于世德先生還小呢,剛上台沒多久。

    有次他在台上背貫口背地理圖的時候,正好瞧見了台下有小偷在偷客人的東西,一下子分了神了,忘詞兒了。

    張壽臣這樣的一代高人一眼就瞧出來了,當時就給捧了一句︰“嗯,不錯,馬上到石家莊了。”

    于世德先生一听就想起來了,接著往下背,一點沒耽誤。全場觀眾更是一個發現的都沒有,這是能耐。

    這會兒就輪到何向東了。

    何向東忘詞兒可是人生頭一回啊,他可算是經歷上了,也委實是他的精力體力腦力都到極限了,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何向東是老江湖了,可不跟那些剛能上台的毛孩子一樣,那些毛孩子要是忘詞兒了,估計就得直接傻在台上了。

    何向東就算忘詞了,也不會允許自己死在台上的,他當時就扭過頭問張文海︰“嘿,你樂什麼呢,這麼開心?”

    說完之後,一個努嘴。

    張文海全程是斜著身子看何向東的,一眼就瞧見何向東的小動作了。他跟何向東搭檔很多年了,看見這個小動作,他立馬就知道了,這小子是忘詞了呀。

    張先生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著怎麼去補救,而是幸災樂禍,這個牛逼哄哄奇才居然也有今天?

    張先生差點沒笑出聲來。

    你說這老頭得多壞啊。

    何向東瞧見張文海嘴角的壞笑,心里頭就知道壞事了。何向東心頭悲呼,不帶這麼玩兒的啊。

    張文海更是樂開了花︰“啊?你說我樂什麼啊?我很開心我就樂了啊。”

    捧哏在台上也是有要求的,不能刨逗哏的活兒,不能搶逗哏的包袱,不能把逗哏晾在台上。

    這是藝德要求,不允許違背的。

    要是逗哏的換做別人,張先生早就給人家托過去了,生怕人家出事兒。

    但是今兒逗哏的何向東啊,這可是個奇才啊,張文海跟何向東搭檔多年,從來沒見過這小子在台上出過岔子,今兒可太難得了,這不過把癮多可惜啊。

    另外,張先生很清楚何向東的能力,他就算不給何向東托過去,何向東自己也能在台上跟他扯半個小時閑篇,而且還能保證台下觀眾沒有一個厭煩不滿的。

    別以為這是說著玩的,這是有真事兒的。

    像評書門有一位前輩叫雙厚坪,舊社會時期是傳統曲藝最輝煌的年代,名家輩出,高手如雲。

    但是此人卻是那個年代說評書最好的藝人,這一點沒有任何人有異議,包括評書門本門也是承認的。

    甚至是有人把雙厚坪和評書門另外三位非常出名的前輩,合成為評書四大祖師,可見人家的能耐啊。

    何向東也還保留著人家用過的折扇和醒木呢。

    雙厚坪先生擅長說《封神榜》,有一回開書說到一半了,有一位老觀眾來找他,說是他要出趟遠門做生意,可能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但是又不想把听書落下,怕錯過情節。

    雙厚坪先生就跟人家說了,你踏踏實實走,我保準你回來的時候,正好能跟你走時候的情節接上。

    就這樣,老觀眾走了足足三個月,再回來的時候,听的正好是他那天走的那里。

    也有觀眾從一開始听到結束的,這三個月他們也來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抱怨不滿的,照樣听得有滋有味,听書錢照給不誤,還很開心。

    足足三個月啊,你說這能耐得有多大。

    現在就輪到何向東了,何向東知道張文海使壞了,他心里是罵翻了街,老頭兒太壞了,但是何向東的能耐可不是蓋的。

    他現在是什麼情況呢,他忘記唱到哪兒了,前面一笑,腦子很累,一懵之後就忘記了,只要提點他一句就能想起來了。

    何向東半點都沒慌,對張文海沒好氣道︰“樂什麼呢,吃蜜蜂屎了吧?”

    張文海更是樂不可支,笑道︰“我樂意,管得著嘛?”

    何向東轉頭問觀眾︰“諸位,張先生笑什麼呢,都快要飛起來咬人了?”

    今晚觀眾興奮啊,台下哈哈大笑,台下果然有人搭茬的︰“找著小蜜了。”

    何向東心里頭明朗了,原來是唱到小蜜這兒了。

    張文海見狀也不再晾何向東了,就道︰“嘿,我就不能听這個,一听就得犯病,你還沒告訴我這小蜜親不親呢,這小蜜總親了吧?”

    何向東這回都想起來了,搖了搖頭,張嘴唱︰“小蜜可不算親。”

    張文海捧著問道︰“這怎麼了?”

    何向東唱道︰“你拿出金銀財寶她獻了身,有朝馬死黃金盡。”

    張文海問道︰“怎麼樣?”

    何向東唱道︰“她歸置東西進了張文海家的門吶。”

    張文海也來了個神回復︰“我媳婦剛跑了,別來這個啊。”

    台下觀眾哈哈大笑。

    忘詞兒這個舞台小事故就這麼過去了,台下觀眾沒有一個發現的,台上後面站著這麼多演員也沒有一個察覺的。

    台下一直盯著何向東看的苟啟福也沒有覺著奇怪,一旁攝像的記者媒體也都是認為這是原本就設計好的情節呢。

    台上何向東狀態找回來了,就繼續唱︰“要說親,觀眾們親。”

    《大實話》前面這麼多不親的,就是為了突出後面觀眾親,這是感謝觀眾的曲子。

    “好……”觀眾轟然叫好。

    何向東繼續唱著︰“觀眾演員心連著心吶,曾記得早年間有那麼句古話,沒有君子不養藝人。”

    張文海點點頭︰“沒錯。”

    何向東一轉身來,一撩袍,來了一個京劇的蹁月亮門,嘴上在唱︰“昨日里趟風冒雪來呀到塞北。”

    再一轉身,扇子抖開,搖扇出扇子功,唱道︰“今日里下江南桃杏爭春。”

    張文海捧道︰“江南美景啊。”

    何向東收扇放手,看著觀眾唱道︰“我是勸諸位酒色財氣吶君莫沾。”

    張文海也道︰“別踫啊。”

    何向東唱道︰“吃喝嫖賭也莫沾身。”

    張文海捧道︰“這個更別踫。”

    何向東唱道︰“沒事兒就把這向文社來進,听兩段相聲您就散散心。”

    張文海說道︰“沒事就常來。”

    何向東最後收尾調門再度翻了上去︰“抱拳拱手尊列為。願諸位,財源滾滾,日進斗金吶。”

    全場所有人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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