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9對面坐個美和尚 文 / 莫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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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齊何在?”
不一會兒,護衛王齊解下佩劍,踏入廳內,單膝跪下,听候差遣。王蘊之坐在主位,神閑氣定,面上帶笑,好似沒有被劉玉的出逃影響了半分心情︰“王齊,你帶著護衛前去,務必把人找回。”
話音剛落,王齊笑笑,應下了。
座下的趙穆眼眉一挑,在王齊退出廳外時,他放下了茶杯,笑著說道︰“王小郎可定要找回啊,否則你家郎君會夜不能寐的。”王齊身形一頓,認真地點頭,這才退下了。趙穆又飲了一杯,斂去了散漫,蹙眉問道,“子遠,接下去的,你如何打算?難不成,你真要娶她為妻?”
“妻”王蘊之重復了這字,陷入了沉思。
且不說他們地位相差甚遠,那些期盼著他登上族長之位的王家幕僚們,也決計不會贊同。士族子弟娶妻,無一不是名門貴女,如此一來,反倒是將阿玉置于水火之中了。王蘊之低低笑了,緩緩開口,一字一字道來︰“妻?我若若真放出話去,要明媒正娶了一個庶族女郎,那阿玉恐怕活不過明日。”
趙穆一怔,不由地聯想到他的叔父,只因曾娶了個不合身份的妻子,險些被族長剝奪了繼承權,至今,他還記憶猶新。而他的叔父,自此之後,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在這樣的時代,沒有家族的支持,一人便無法施展所長,即使子遠天縱奇才,還是無法忽視家族的力量。
忽的,趙穆有些後悔前來,若子遠真的一時沖動娶了那女郎,到時子遠前程盡毀,他便是罪魁禍首了。搖頭嘆氣,準備起身告辭,臨走前還不忘提醒著︰“子遠,我言盡于此,孰輕孰重,你且思量。”王蘊之‘嗯’了聲,派人送送他,順道吩咐了僕人,去找回阿玉時,不可大肆聲張,更不可提及逃妾之名,要悄悄地尋回。
半響,廳內已無一人,他靠在位上,閉目養神。
慢慢伸手,在案上寫字,寫下一個又一個的‘玉’,他牽動嘴角,微微苦笑。那個小丫頭,從前就獨佔于他,現在更是想為他妻,可他王九郎的妻,豈是那麼容易當的?
罷了罷了,先尋回那丫頭再說吧。
比起王蘊之的神傷來,劉玉就要開懷多了,除了在水中泡久了有些難受外。
建康權貴喜好風雅,紛紛在府中開鑿小湖,又引入河水,加之扁舟,儼然一副風流做派。且這股風尚不僅在權貴中盛行,稍稍有些地位的,也效仿起來,久而久之,小湖越來越多,也漸漸地連通一氣了。所以劉玉游出了王府後,也未見王家人追來,因為他們不知到底劉玉游向了哪里。
一陣寒風吹來,劉玉連連打了幾個噴嚏。拖著濕答答的衣物走到了岸邊,等了許久,也未見一人接應,劉玉有些擔憂了,莫不是那余姬沒有做好安排?
正想著,遠處傳來了嗒嗒的馬蹄聲,劉玉眼前一亮,只見寧桓勒了韁繩,迅速下馬,取過了一個包袱快步走來。劉玉笑嘻嘻地走了過去,招招手︰“我在這兒。”沒走幾步,寧桓卻頓住了步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面色緋紅,劉玉低頭一看,這才恍然大悟。方才涉水,衣物都濕了個透,算是曲線畢露,不過想著,現下還算天黑,應該看不出什麼才是,就接過了包袱,披上了披風,說道,“我們快走吧。”
走到馬兒身邊,寧桓利索地上去了,低頭看著原地踟躕的劉玉,有些疑惑︰“女郎?”劉玉尷尬地笑了,伸出手,其實她也是會騎馬的,只是方才游水,力氣盡失,連扶住馬鞍的力道都沒了。寧桓輕咳一聲,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本是想盡快拖她上馬的,可由于這動作太快,劉玉毫無準備,在上馬中出于本能緊緊地圈住了他的腰,這下,寧桓是面紅耳赤,連說話都有些顫抖了,“女郎,快放開!”
這家伙,好凶,她也不想這樣的。
待她坐定後,寧桓低呵一聲,馬兒撒開蹄子,飛快地奔著。
路上顛簸,兩人的身軀不由地靠近,劉玉覺著尷尬不已,雙手更是不知如何安放,這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寧桓輕哼一聲,扭著紅紅的臉,瞪了眼,語帶威脅︰“女郎,這馬腳程快,到時不小心將女郎甩了出去,屬下絕不會折回去救女郎的。”听听,這口氣真是惡劣,若放在尋常,劉玉大可不理,現在嘛
搖頭,頗為無奈地伸手,輕輕地圈住他的腰,感受到了寧桓的身子微微一愣,劉玉笑了︰“你緊張?”這下,讓寧桓惱羞成怒,用力抽著鞭子,馬兒吃痛,飛奔起來,劉玉坐在馬上被顛得渾身疼痛,連連喊著,“別啊,你慢些”寧桓低頭,嘴角微勾,輕輕笑了,然而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
正如寧桓所說,這馬兒腳程快,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
劉玉半趴在寧桓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就是不願下馬。這時小院開了扇門,出來一個老婦,見了寧桓,趕忙上前,笑著說道︰“哎呀,是郎君啊,郎君回來了。”寧桓回以一笑,而後先行下馬,再牽著劉玉下來。
那老婦見著自家郎君帶了個女子回來,不免多看了幾眼,又不好開口,就退到一旁開門去了︰“郎君快請,老身有許久未見郎君了,哎呀,要是郎主還在見了郎君已經”一想起了傷感往事,老婦便開始淌眼抹淚的,還是在寧桓的制止下,才恢復了過來,“老身失態了,不知郎君回來,有何要事?”
指指劉玉,寧桓說道︰“這是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且先讓她住在府上。”又看了看,面色浮過紅暈,卻故作嚴肅地加了句,“不可怠慢。”
那老婦認真地點頭,在劉玉入府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回,再看著自家郎君的眼神,而後猛地拍手,她可真是老糊涂了,郎君現在可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啊。而後快步上前,客客氣氣地為劉玉引路,心中盤算著,說不定啊,過個一年半載的,她這老婦人就能抱上寧家繼承人了。
然後,寧桓的一句話,徹徹底底澆滅了那老婦的美夢,因為他對著劉玉說︰“你先住在這里,缺什麼盡管說來,我我先回去了。”說完,握住劍柄,輕咳一聲,快步走了。
劉玉‘嗯’了聲,轉身對上了那老婦探究的目光,她微微愣了。那老婦向她走來,引著她去了寢間。一路上,劉玉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府邸,不大,卻處處精巧,雅致非常,從外頭看來,難以想象破舊的門內竟是這樣一番別有洞天。若說王府是恢宏大氣,那這里,便是小橋流水人家。
到了寢間後,劉玉除屐踏入,呵呵一笑,不錯,雖簡樸許多,可卻是五髒俱全。坐定後,老婦倒了杯水,端過來後,喚了聲‘女郎慢用’,躬身就準備告退。劉玉笑著喚住了她︰“叫我阿玉就好。”那老婦也笑笑,“府上的人,都喚老身于媽。”隨後,起身告退。
之後,劉玉擦干了身子,換了件干淨的衣物,便入睡了。
就在劉玉睡夢中,整個寧府已經知道了她這個被郎君半夜帶來的女子。尤其是于媽已反復暗示了,府上的奴婢們伺候劉玉起床時,皆是殷勤非常,這讓劉玉頗不自在。
用了早膳後,劉玉就在府中隨處逛逛。
寧府地處偏僻,遠離權貴,周遭皆是尋常官宦府邸,一般人是不會注意這個宅子的。旁敲側擊打听後,劉玉才知,這寧府早前是一將軍建造的,後來那將軍過世,寧家也漸漸沒落,走的走,散的散,到了現在,也就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個僕人了。所以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個衰落的府邸,寧桓讓她暫避于此,也是基于這個原因。
坐在廊上,拖著腮幫,劉玉沉思,現在身處寧府,的確不會惹人懷疑,可日子久了,總能找到她的。再說父親已允了她為王蘊之之妾了,她這般出逃,父親到時面上過不去,說不定會親自捉拿她。
唔,這往後的日子,可該好好想想了。
這時,于媽經過了廊下,朝著劉玉行禮後,準備出去辦事了。劉玉頓時眼前一亮,喚住了她︰“于媽,可是要出府,能否帶我一道?”想著,現在外頭什麼情況還不知,得去打探打探,再做計劃。
那于媽起初是不贊同的,可轉念一想,這女郎可是要成為寧家主母的,不好得罪,就笑著答應了。不過還加了個條件,說是要戴著斗笠,不得拋頭露面。劉玉欣然應下,跟著于媽一起出府了。
這幾日,由于陛下駕崩,建康城一下子沉靜了不少,好似被一層濃郁的烏雲籠罩,再沒了往日歌舞升平的情懷。
自然,也有不怕死的醉酒詩人,當街吟唱,譏言諷語的,惹得人心浮動。不少人圍了過去,想勸阻一二的,不料那詩人毫不領情,反破口大罵︰“各個都是小人,食君之祿,卻不為君分憂,不是小人又是什麼!且等著吧,他日,那妖婦必定來個翻天覆地!到時,天下男兒,皆為那妖婦的裙下之臣了!哈哈!”
話音未盡,遠處就來了一支隊伍,掛著鮮紅的旗幟,劉玉眯眼,那是管轄京畿之地的御林軍。為首的那人高坐馬上,橫劍怒指,詩人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一時間,還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而此時,又有一對人馬前來,旗幟上掛著的,是王家家徽。
劉玉身形一頓,萬萬沒有料到王蘊之出手竟如此之快,不由地躲到了于媽身後。于媽抬頭,見了高坐馬上的人一劍刺死了詩人,想著,這女郎真是膽小,這一幕,建康之人早已習慣了。就笑著安慰︰“女郎,沒事了。”劉玉抬起了斗笠,朝著王家護衛王齊望去,不知為何,她總覺著那護衛的眼神好似在看向這里,就扯著于媽的衣袖,說是要回去了。
王齊掃了眼人群,總覺著方才好似在人群中,看到了什麼熟人。踢踢馬肚,駕著馬兒往劉玉的方向駛去。劉玉緊抓著于媽的衣袖,她很明白,此刻,她是不能跑的,否則在這人群中就太過醒目了。
隨著王齊的馬兒越發靠近,劉玉的心好似跳到了嗓子口。就在她以為要被發現時,王齊身後的一個護衛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王齊臉色一沉,立馬調轉馬頭,喝了聲︰“撤。”
同時,那對御林軍也是如此,為首那人黑了臉,也帶著人馬回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拍拍心口,不論如何,總算是能松了口氣。轉頭看著于媽,劉玉有些尷尬,只嘿嘿笑了,隨口解釋了一番。經過了這番波折後,她們買好了東西,就盡快回府了,一路上,于媽嘆氣說著︰“哎,建康不太平啊,這世道是越來越混亂了。”劉玉點頭應和,不想于媽卻笑著對她,意有所指地說道,“所以啊,女郎,作為女子,在這樣的世道,還是要嫁個好夫主才是。依老身看啊,郎君就不錯,從前將軍就只娶了一位夫人,想來郎君也會如此,不如女郎”
“咳咳!”
“啊,郎君!”于媽驚呼,“嚇死老身了。”而後笑笑,想著郎君在了,說不定彼此郎情妾意的,就這麼好了呢。
那一聲,也讓劉玉跟著緊張了起來。寧桓輕咳了聲,面色微紅,連聲音在也不自覺中提高了不少︰“于媽,你先下去。”在原地停了會兒,抬頭,見著她的目光,寧桓立刻轉身,微抬下巴,口氣生硬地甩下一句,“我自小打定主意,是要娶個溫柔賢淑的妻子,于媽的話,女郎切莫當真!”
呼呼。
劉玉又覺松了口氣,笑應了聲︰“好,不當真,不當真。”
不知為何,等來的這句話,寧桓莫名地惱怒了,握住劍柄,提步就往府內走去,弄得劉玉一頭的霧水,她不是答應了他不當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