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詭異黑霧 文 / 胡鶴顏寶寶
這時候,從那骨架里面嘩嘩地像是瀑流從中宣泄出來的一般,竟股股地流淌出無盡的黑色液體來,經過先前的幾次嘗試,那一眾惡靈已經對這些液體頗有些心存畏懼,但終究架不住心中的好奇,俯下身子來喝了幾口,禁不住直起身來,紛紛地咆哮道︰“不不不,為什麼,為什麼那麼苦,為什麼苦處那麼多,這,這卻讓我等如何能夠忍受?”
听著這般言語,原本被啃成了一堆森森白骨的骨架上面漸漸地有了皮肉生成,現出普賢菩薩飽滿健碩的身形,只見他的肌膚猶如重生的嬰兒一般光潔如玉,熠熠生輝,普賢面帶慈祥,雙掌合十,幽然嘆息道︰“痴兒,神佛妖怪,也只在一念之間,所謂心生,則種種魔生,心滅,則種種魔滅,爾等飽嘗了人間五味,甜酸辣咸苦,該當有所感悟,此刻再不皈依,更待何時?”
話說之間,普賢便把手一揮,虛空中層層疊疊的,又有幻象生成,原本面帶惶恐、驚疑不定的眾惡靈看罷多時,不由得現出慈悲之情,俯身跪地,淚流滿面道︰“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難道因我等在此殺人害命,竟害苦了這許多生靈麼,我等的罪業,當真是太過深重了。”
普賢點了點頭,言語淒涼道︰“是的,這一切都是真的,你們以為只殺死了那進塔之人,殊不知牽一發而動全身,因你們殺死一人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人家也是大有人在,多少人家因你們殺死了家中的頂梁柱,饑餓凍餒、顛沛流離而死的又是數之不盡。”
“為何在人生五味里面,歡樂如此之少,苦楚如此之多,原本人世間的許多苦難都是可以避免的,只因太多人拗不過內心的苦楚煩惱,做成許多傷人害己的蠢事來,非但是害了己身,亦給他人帶來許多煩惱。是故寬以待人,嚴于律己,百忍方得煉成繞指柔,才是修行正道也。”
話一出口,一眾惡靈盡都匍匐在地,哭聲震天道︰“菩薩教訓得是,弟子錯了,當真是大錯特錯了,此刻才想著皈依,只是為時已晚吧?”
普賢聞言滿面慈悲,微微擺手道︰“不晚不晚,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真心悔過,誠心皈依,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眾惡靈听了雙掌合十,俯首下拜皈依,此刻在他們身後那光芒黯淡的怨之舍利突然間從中碎裂,飄飄蕩蕩地散出來許多的黑氣,然而這碎裂的怨之舍利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慢慢地縮小成了一顆如鴿蛋般大小、依舊光之灼灼的小珠子,安靜地躺在神龕中央。
眼見及此,老和尚不由得面帶疑惑,驚駭道︰“怎麼,我等眾僧盡已皈依,如何這怨之舍利並沒有消失,而只是變小了呢,其中大有玄機也。”
听得此言,普賢菩薩悵然嘆息,語氣幽然道︰“非是你們皈依,這舍利便會消失,這珠兒雖是由你們的怨念凝結而成,但兩百年間亦吸收了塔下被你們殺死的許多無辜行人的怨念,此等怨念不消,這怨之舍利的亦無法全然消滅也。”
這話卻如同憑空一掌,重重地擊打在老和尚胸口,直震得他面如土色,喃喃自語道︰“此等積怨難消,如之奈何,莫非我等還要羈困在這佛塔之中,殺人嗜命,難以超生麼?”
普賢不由得搖頭嘆息,悲天憫人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只這一顆小小的怨之舍利,只要不再吸收怨念,料也造不出什麼大惡來,就由我這手中的玉如意將之鎮壓,可保無虞也。”
“為今之計,還是先要將你們這些皈依的冤魂安置,我聞得此處似乎還空缺了一個城隍的職位,佛祖感念爾等含冤而死,飽受了兩百年的愁苦羈絆,已然上達天庭,保奏你這住持做這一方的城隍,手下的許多僧眾,就做你的陰兵使者吧。爾等到任後的第一要務,就是要化解這塔中枉死的諸多行人心中的怨念,非是為了要清贖爾等往日造下的罪業,亦是為了恢復這一方土地的安寧,爾等定要克勤克謹,小心在意,莫要辜負了佛祖拳拳的推薦和期待之情。”
話一出口,老和尚禁不住誠惶誠恐,趕緊地俯身在地,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弟子縱徒行凶,在此涂炭生靈,積怨無數,自思該受天雷擊打,就此魂飛魄散,永墮地獄,何敢當佛祖大恩,忝為此地城隍,當真是折煞弟子了。”
普賢听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正因爾等有罪,才要在這不毛之地戴罪立功,度化怨靈,以贖其罪,若能引得當年逃出城去的萬千黎庶回歸故土,繁衍生息,重振雄風,才算是爾等的功果。你放心,本菩薩也會上稟佛祖,在此彈壓這顆怨之舍利,幫助爾等功成也。”
見他既把話說到了這份上,老和尚只得匍匐在地,連連磕頭道︰“既是如此,弟子便只得愧受了,必定不辜負佛祖和菩薩的期望,夙興夜寐,克勤克謹,使這一方土地早日地恢復往日的榮光。”
菩薩聞言眉頭舒展,會心一笑,即刻合十回禮,將手中的玉如意順勢放在了神龕上面,以鎮壓那一顆小小的怨之舍利。
他便回過頭來,對著身後的三藏師徒微微含笑道︰“三藏啊,今日總算有幸見到了你的風采,傳說中的天命之人果然不凡,仗著一身的羸弱之軀,居然敢于冒險來到這凶險詭異的佛塔之上,還出言制止意欲行凶的惡靈,足以讓我輩刮目相看,甚為感動也。”
三藏听了也是合十參拜,恭恭敬敬地回禮道︰“弟子的微末毫光,如何能與菩薩相比擬,今日若非菩薩在此現身,舍出一身的皮囊度化這許多怨氣沖天的惡靈,僅憑我弟子幾人的微末道行,怕是當真無法善了了。”
听三藏說得謙虛,普賢很是受用,轉而面色黯然,點首嘆息道︰“雖則如此,我只恨晚來了兩百年,致使這一眾凶靈作惡,百姓涂炭,卻不是我普賢的罪愆?”
見他如此自責,八戒俯身下拜,合掌道︰“事已至此,菩薩也無需自責,俺師父上塔許久,也該回到城門口,免得余下的眾人牽掛盼望。”
普賢這才醒悟,點頭道︰“是了,此間事體已了,你們也該重新地整頓上路,切莫誤了取經的行期。”
三藏答應一聲,不由得面有難色道︰“菩薩,弟子也想要回去,只是佛塔第一層中堆滿了尸體,骨架林立,惡臭難聞,道路不通,弟子上塔之時已是不易,此刻好容易上得塔頂,氣力已盡,當真不想再下樓,遭受此等活罪也。”
普賢听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這小子還真會撒嬌,明知本尊在此,就躲懶不想再爬樓梯,不過這卻如何難得倒本菩薩,只在這塔頂上面放下一朵蓮台,將你穩穩地放下地去也就是了。”
見自家的詭計被戳穿,三藏不覺得滿臉嬌羞,伸舌一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多謝菩薩支持,但這可是七層佛塔的高空,您那蓮台可穩當麼,若稍有不慎,弟子還不得粉身碎骨了麼?”
普賢聞言莞爾一笑,胸有成竹道︰“那必定是穩當的,再說你不還有兩個弟子在旁護持麼,管保安泰無虞,你若再不放心時,便只好順著樓梯往下爬了。”
見三藏聳肩無語,普賢帶著一絲勝利的微笑,憑空伸手,從手掌心中現出來一朵光華四射的蓮台,便要將它拋在欄桿之外。
就在這時,突然從欄桿外邊迅即而來一團濃密的黑霧,帶著呼呼的風聲電閃般沖到神龕邊上,迅捷無倫地裹起放在其中小小的怨之舍利,又帶起隱隱的風雷之勢,疾速地向塔外竄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該在電光火石般的時間內完成,縱然是普賢菩薩見狀也禁不住呆愣了片刻,直到黑霧裹起怨之舍利之後方才回過神來,怒吼一聲拍起一掌,帶起排山倒海般的沖擊力直轟在那黑霧上面,然而即便是這樣崩天陷地的一掌拍在其上,那黑霧也恍如不覺一般,繼續快速地向遠處飛去。
普賢禁不住勃然大怒,咆哮一聲躍出欄桿,腳駕祥雲疾速往前方追去,剎那間,佛塔外面傳來十數陣足以崩天徹地的轟鳴聲,強大的沖擊力震得整個佛塔晃蕩不停,仿佛就將這一座七層佛塔給轟塌下來。
感受到這陣陣滂湃的沖擊,老和尚不由得面如土色,驚駭道︰“沒想到菩薩的掌力竟如此地驚人,還好當時沒有跟他對掌,不然非被打得滿地找牙不可。”
這般的掌力禁不住越行越遠,約摸過了大半個時辰,普賢方才怒氣沖沖地闖進欄桿,雙拳緊握著只是搖頭嘆息。
三藏不由得大為好奇,駭然道︰“菩薩,瞧您這臉色,怎麼好像沒打過那黑霧中人似的,也未免太夸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