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正文 第472章 言之不預禁煙火 文 / 波波
李亨正在興慶宮勤政務本樓的御座之上,周圍的人都已經屏退了,甚至連程元振,都被他趕出了大殿。
一邊撫摸著御座的扶手,李亨一邊怪異地笑了起來。
付出了許多代價,他想要的東西,終于是得手了。雖然還不完美,死了向來給他出謀劃微的李靜忠,走脫了李隆基,但不管怎麼說,他總算是坐上了這個位置。
哪怕坐一天,也都是好的。這是屬于他的,他絕不容許任何人來與他分享。
“父皇,你也有今天!”
“李林甫,你看到了嗎,朕要誅你全家滿門!”
“李靜忠,朕會厚葬你的,給你改名李輔國……”
“哈哈,哈哈……”
“轟!”
就在他仰頭大笑之際,突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響起,嚇得他從御座上跳起來。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葉暢打回來了?”
他雖然一心只在皇位,但今日發生的事情,他並非一無所知,自然曉得葉暢憑借那隆隆作響的古怪武器,將安祿山打得落花流水。只不過此前這爆炸聲都不算太響,象是遠處的悶雷。
但剛剛這一聲卻不同,響得就象是在耳畔一樣。
李亨快步沖到了門口,想了想又跑回大殿之中,直接上了勤政務本樓的樓上。
向著響聲傳來的西面望去,卻見一團巨大的蘑菇狀雲,就在長安城的西部,接連天地,有如神跡!
這幾年長安城因為石炭燃得多的緣故,空氣其實不是很好,但今日李亨卻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團隱隱還透著火光的蘑菇雲。
“那……是葉暢之宅?”李亨辨明方向,隱約猜測︰“除了他,還有誰能弄出這樣的……情形?”
內心突然不安起來,李亨猛然記起,安祿山似乎就是去了葉府。
他此次成事,安祿山居功巨偉,而且要想把這個帝位坐牢來,還必須依靠安祿山。
若是李靜忠還在,他都不會如此擔憂,可是李靜忠已被壽安刺死,他少了一個出謀劃策的重要人物。現在安祿山要是再出問題的話,那麼面對李隆基的反擊,他還能怎麼應對?
越想心里就越是驚恐,李亨在樓頭,撐著欄干向下叫道︰“來人,來人!”
程元振立刻出現在他視線里︰“聖人,有何吩咐?”
“那邊究竟是什麼名堂,趕緊派人去打听,問問燕國公的情形如何!”李亨道。
沒有多久,消息就傳了回來,葉暢的宅中發生劇烈爆炸,安祿山有甲士護衛,又被氣浪掀到了圍牆之後,僥幸逃過一條性命,但是當場炸死、炸傷的軍士幕僚,足足有數十人之多,其中包括安祿山最重要的謀士之一的高尚!
據說炸完之後,那塊石碑卻奇跡般的未曾粉礦,只是斷成數截,被人翻了出來,上邊其實只有四個字︰嚴禁煙火。
安祿山氣得當場就吐了血,不過就算不吐血,他也不好過,雖然沒有受到致命之傷,可是爆炸飛濺的碎片擊中了他的面部,他如今與他的兒子安慶宗一般,都躺在門板上等待御醫包扎。
“竟然……變成這個模樣?”
李亨听得這消息,只覺得手足冰涼,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葉暢狡詐,竟至于此!”與他同樣手足冰冷的,還有投靠他的那些大臣們。原本以為可以得到擁立之功,如今看來,事情未必順利。
“誰替朕去看望燕國公……不,朕要親自去看望……燕國公如今在哪里?”
呆了好一會兒,程元振在不停地給李亨使著眼色,李亨這才回過神來,大聲問道。
“已經回府了……”
李亨聞得此消息,心中一動,看來安祿山受傷不輕!
他利用安祿山,中間人便是李靜忠,李靜忠轉至吉溫再到安祿山,如今李靜忠這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已經死了,他就想自己再琢磨一番了。
他原本就是刻薄寡恩的性子,哪里會容許再出現一個權相,如今安祿山重傷不能理事,正是將之兵權解下的好機會!
不過轉念一想,李隆基與葉暢尚在,鳥未盡,弓先藏,終究不是那麼回事。念及此,他道︰“程元振,擺駕,去安府,孤……朕要親自慰問安相國!”
他這邊還沒有出門,在興慶宮之前,見到一個人素衣博帶,飄然下拜,他心中一動︰“原來是李先生,先生來得正好,朕方登大寶,正需借重先生的才智!”
來者乃是李泌。
此次政變,李泌事實上也被瞞了,此前他奉命去結好葉暢,兩人討論道統,當時他暗示葉暢,應當支持大唐道統傳承之正宗,也就是李亨,而葉暢也似乎表態會支持。
可是此次政變,不亞于在他的臉上狠狠摑了一記耳光︰他所謂的道統正宗,卻要依靠蕃將發動宮廷政變,去奪取自己父親的帝位。
李泌不傻,甚至可以說,他是這個時代絕……葉暢必然會打回來?”
“那是自然,安祿山如何能與葉暢相比?方才我悄悄尋了個安逆手下郎將打听過了,花了我一千貫的飛錢,才知道夜里的確切消息!”王縉壓低聲音︰“昨夜聖人原本被困在花萼相輝樓,但是葉暢早有準備,安排了壽安公主和安元光,誅了為太子出謀劃策的閹豎李靜忠,救出了聖人和一干親貴。然後,葉暢在自家宅里,以幾百人擊破安逆三千人圍攻,重創安逆之子安慶宗……”
王縉說得眉飛色舞,仿佛昨夜他親在一般。王維不曾想他打听來了這麼多消息,越听眼楮瞪得越大,待听到安祿山被一屋子面粉炸得死活不知,他更是張大嘴,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葉暢此人,當真有鬼神莫測之機,面粉竟然也可以傷敵……只可惜未曾將安祿山當場炸死,若是當場炸死的話,這些逆賊必然會一哄而散!故此,莫看那位如今聲稱自己得了聖人詔書登基,還想要號召天下軍鎮與挾持了天子的葉暢決戰,實際上,他蹦達不了幾天!咱們可不能干坐在此,要想想辦法,即使不能立功,也不可待天子復位之後被處以從賊之罪!”
“依你之意?”
“自是想法子撥亂反正,迎回聖上,立下功勛!”王縉說到這里,眼楮里閃動著權欲之光︰“此次之後,朝堂之中,必然要大清掃,空出的位置會極多,兄長與我,資歷都已足夠,便是不能為相,在六部九卿尋一個好職位如探囊取物,再不濟,也可以為京畿、都畿美差,再經營些時日人望,機緣到了甚至可以為相!”
他口里說的是咱們兄弟,心里卻覺得,自家兄長性子懦弱,絕非宰相之才,掌翰林院便是他的極限,為一部尚書都有些勉強,倒是自己,精明強干,宰相之位不是做不得。
“此事只怕不易……”
“不易也得做,若是什麼都不做,咱們就只能坐以待斃。葉暢遲早是要打回來的,以咱們和他的過節,到時落入他手中,咱們雖欲死而不能也!”王縉想了又想︰“如今正是好時機,安祿山傷重不能理事,借此機會,咱們可以想法子結交一下安祿山手下的將領,先不要透露真意,只是結交,揣摩他們的性情,看看其中是否還有忠義之士!此事我去辦,另外,陷在長安的朝中大臣,兄長可以與之多走動走動,寫些思念陛下的詩句,看看有多少新亭垂淚之客!”
他們兄弟二人在車上密謀,那邊李亨已經到了安祿山宅中,他正待進門,卻被軍士攔住︰“安公府邸,不可擅入!”
旁邊程元振大怒,厲聲喝斥道︰“天子在此,安敢阻攔!”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李亨卻和顏悅色,擺了擺手︰“朕來此探望安相公,勞煩給朕帶路。”
他心里將此事記下來,但面上卻如沐春風一般。那守門的軍士眼楮一翻,斜睨了程元振一眼,傲然答道︰“軍中只有軍令,不曾聞有天子。”
即使李亨有過隱忍多年的經歷,此時也不禁色變,好一會兒之後,他強笑道︰“先漢之時有細柳營,今日又見其情形矣……既是如此,你且替朕轉達對安相國的問候。我帶了幾位宮中最出色的御醫,就留在此處,若安相國覺得有用,只管傳喚就是。”
說完之後,他終于按捺不住,回身徑直上了肩輿。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一路之上,他都是悶悶不樂。
旁邊的程元振看出他的心思,不過卻不敢多說什麼,要知道如今長安城中混亂不堪,充作李亨出入儀仗的禁軍,雖然有被李靜忠、程元振收買的,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乃是安祿山派來者。若是說了安祿山什麼壞話,傳到他耳中去後,只怕下場會慘不忍睹。
但若是安祿山真是重傷不能視事……
想到這里,程元振心里有個念頭轉來轉去,再也無法遏制。
李靜忠想要如同高力士一般大權在握,他程元振難道就不想?此時李亨身邊可以信任的得用之人甚是缺乏,李靜忠這個半競爭對手又丟了性命,正是他表現自己的好機會!
不過,程元振又有些猶豫,若真那樣……葉暢打回來的話,誰來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