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正文 第一卷誰乘星槎破虛空 第221章 臨冬北風忽驟起 文 / 波波
雖是通了關,但天色究竟是晚了,眾人有意覓地休息。卑沙城里有客棧,在安頓下來之後,善直想起此前北行時曾經拜訪過城外的水雲觀,當時頗受其觀主款待,此次回來,理當前去拜訪一番,便與葉英招呼了一聲,獨自一人又出了城。
他是僧人模樣,而且卑沙城寬出嚴入,故此並未受到阻攔。順著山間樵夫踏出的小徑,花了一個多時辰,太陽都已經西垂,善直才到了水雲觀。
水雲觀所在位置,便是後世響水觀之所,如今只有一間小殿、兩間道舍。道觀之中,一師二徒三個道士,听得動靜,出門相看。見是善直,那老道士大驚︰“善直師,你如何來了”
“宣微老道,你若是不歡迎,和尚我轉身便走”
善直笑呵呵地說道,他雖是釋家,卻與道人關系亦睦,在修武時,沒少與葉暢一起去拜訪藥王觀的駱守一,故此對道家並不排斥。
“兀那莽和尚,胡說八道什麼”老道士陳宣微一把將他拉住,徑直扯入門中,又向弟子示意,讓他們關好門,然後才埋怨道︰“你當真是不曉死活,此時這里,是你能來的”
善直雖憨莽,卻不真蠢,頓時意識到不對︰“怎麼了?”
“大禍事,大禍事”陳宣微嘆息道︰“你上回不是說你是與都里的那位葉守捉一起來的麼,這邊出大事了,正待與旅順那位葉守護開戰,你此時到這邊,豈不是自尋死路”
“什麼?”善直聞言一驚︰“好端端的,為何要開戰?”
“誰知道呢,貧道猜想,許是你那位葉守捉招募流亡,惱了這邊的貴人”陳宣微嘆道︰“卑沙城可不比都里鎮那小地方,城內外各部人口足有二萬余,號令周邊,總治積利,兵馬合算,約有五千。你都里……哦,現在喚作旅順了,口不過八千,兵不過五百,如何能與之相抗”
“卑沙城哪里有二萬……”
“城中沒有,但城外散居各部、各寨,全部加起來二萬是往少里說的”陳宣微有些氣急,這和尚此時卻糾纏些這樣的東西。
“那倒是有,積利州一州之地,人口約有八萬,大半在南面。”善直很誠懇地回應道。
若放在中原,這麼大的地方才只有八萬人口,那當真是個人煙稀少的下州。但是這在遼東,八萬人口已經是不錯了,而且這其間還有大量的隱蔽人口散居于山林僻野。全部加起來,積利州應當有十萬人。
因為安東都護內遷的緣故,如今大唐在積利州沒有有效的管轄,卑沙城勢力在州中最大,其主泉蓋洪更是自稱積利州刺史——大唐朝廷雖未承認,卻也未否認,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說,這位泉蓋洪乃是葉暢的這些話,某也只是覺得好奇罷了,莫說觀里藏著一個和尚,便是藏著一個尼姑,以某與觀主的交情,也不會深究,哈哈……”
“將軍可真會說笑話。”陳宣微于笑了兩聲,他看了看羅九河,雖然羅九河不時大笑,但眉頭卻始終鎖著,似乎藏有極深的隱憂。
陳宣微暗暗稱奇,羅九河這模樣,分明是心中有難事。
“將軍這麼晚才來,不知有何吩咐?”因為道觀狹小的緣故,玉皇殿既是正殿,也是會客室,羅九河上完香後,陳宣微向他問道。
這麼晚來,難道只是為了上一柱香?
羅九河沒有答,看了看善直︰“這位師傅是嵩山少林寺的僧人?”
“阿彌陀佛,和尚正是。”
“少林寺之名,某也听聞過……和尚是自海路來此?”
“是,自登州來此。”
“登州……”羅九河悠然神往︰“少林在中原,登州在齊魯……某自幼听先父教誨,這些地方乃是大唐腹心繁華之地,只恨家父與某都未曾一見。”
“隔海便可去,將軍若是有心,只管去就是。”
羅九河搖了搖頭,他祖上因為是叛逆,雖然到他這一代,什麼恩怨都已經煙銷雲散,但是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懶得動彈,雖然向往中原,他卻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前往。
“和尚如何稱呼?”羅九河又問。
“貧僧釋善直。”
“善直師,你從登州海路來,是在青泥浦還是都里上的岸?”
善直微一猶豫,那邊陳宣微拼命給他使眼色,但是善直還是應道︰“貧僧自都里來。”
羅九河看了陳宣微一眼,陳宣微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了。
“都里,那你認識如今佔據了都里的葉暢麼?”羅九河沒看出什麼異樣,便又問道。
“貧僧認得。”善直這次毫不猶豫地道。
羅九河微微變了臉色,再看陳宣微,陳宣微苦笑道︰“和尚是個直人,不過他雲游中原,認識那葉暢倒不足為奇。”
“正是,正是。”羅九河眼楮微眯︰“善直師,這葉暢其人如何,你細細說與我听。”
“葉暢族中行十一,故此長安、洛陽一帶,都稱之為葉十一郎……”善直開口道。
“等等,葉十一郎…莫非是作足球戲的葉十一郎?”羅九河突然坐正了身軀,訝然問道。
“正是,不曾想將軍也听說過這個。”
“呵原來是他,這倒是巧了,他怎麼會來……都里鎮?”
足球戲被蕭伯朗傳到了朔方,又從朔方輾轉傳到了遼東,短短數年時間,幾乎傳遍大江南北。自然,傳播的過程中,也有許多變化,比如說規則,就與葉暢當初創的有很大不同。但葉暢的大名,卻是隨之傳開,只是大伙只知葉十一郎創足球戲,卻不知這葉十一郎就是葉暢。
“這位葉十一郎除了做足球戲之外,還有什麼事跡?”羅九河又問道。
善直便將葉暢韋陀點化、虹渠引水、進獻水泥、洛陽救災之事緩緩說來,待他說完,都點起了燭炬。他不善言辭,因此只能平鋪直敘,不過也正是如此,說得就甚是真實。
“善直師倒是熟悉此人。”羅九河嗟哦了幾句,又似笑非笑地道。
“不瞞將軍,當初小僧就在修武十方寺掛單,故此知之甚詳。”
“原來如此,看來這位葉十一郎在治政之上,倒是有幾分本領,不可小視之。”羅九河有些猶豫,仿佛想要說什麼,但終于沒有開口,而是揮了揮手︰“今日興盡了,宣微道長,某告辭。”
他當真說完就走,宣微留也不曾留住,便看著他出門而去。
“這倒是奇了,羅將軍來分明是有心事的,原本大約是想與我說說,卻因為你在此而不肯說了,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心事……”陳宣微道。
善直當然更想不出來,在道觀中宿了一夜,次日天色剛亮,便又趕回卑沙城。按照陳宣微所說,他們沒有自南門翻山,而是出東門往青泥浦去。在青泥浦雇了船,只說是回大唐,實際上半道折向都里,前後又花了四日功夫,終于回到了旅順口。
旅順口與他們離開時比大不相同,自不必多言。船徑直開到新建的旅順港,在此登陸之後,只見葉安等前來相迎。
“不曾想你們竟然又乘船來了,英哥,辛苦了啊”
葉安一邊說一邊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發覺少了幾人,聲音頓時低了下去。葉英示意了一下,有人將此行中死去的五人骨灰捧了來︰“都帶回來了……一人病死,三人戰死,還有一人傷重不治。”
葉安眼楮里頓時涌出了淚水,不過他立刻抹去︰“英哥,你休要自責,十一郎走時交待了,你們回來後好生休息,若有不幸,則葬入英烈堂。”
“英烈堂?”
“這半年時間里,咱們與周圍寨子戰了六回,也有些傷亡,逝者皆入英烈堂,永享祭祀。”
“好……嗯,十一郎不在?”葉英臉色猛然一變問道。
他們在卑沙城中可是得到了消息,卑沙城糾集了積利州其余勢力,在十一二月間便會向他們發動攻擊,此事必須報與葉暢知曉,可是葉暢竟然不在
“十一郎二十日前回長安去了,朝廷不知為何,召他回京,而且他也有事要回去……怎麼了,有什麼不對?”葉安道。
“糟”葉英頓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