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西門別筵 文 / 干越簫聲
&bp;&bp;&bp;&bp;西‘門’雲冷眼旁觀了好久,見明‘玉’對宋奇如此重視,他搞不清宋奇到底是什麼來頭,但轉念一想,不管宋奇什麼來頭,總歸是明‘玉’的朋友,自己也不能表現得太過于冷淡。便向明‘玉’提出晚上由他做東,請所有人到他家的別院吃酒,順便算給宋奇接風,聊表敬意。宋奇不喜歡應酬,他覺得自己和西‘門’雲又不怎麼熟,還沒有到互相往來的程度,便笑向西‘門’雲婉言推辭道︰“西‘門’兄,我也不是什麼貴客,再我們來島上已有七八天了,用不著什麼接風了。”“是啊。接風的時候早過了。”凌雪笑道。明‘玉’接口道︰“過兩天就是中秋節,那時大家都可以在我家聚了,何必多此一舉,給你們增加麻煩呢。”“麻煩就太見外了。正因為過兩天是中秋節,我才要搶先請一次,這樣才能表現出我的一誠意嘛。”西‘門’雲瞟了明‘玉’一眼,不無尷尬地笑了一笑,又轉頭盯著宋奇道︰“宋公子,難道這個薄面也不肯給我嗎。”宋奇听了這話,不好堅推,反正在哪里她們都是客。凌雪亦無可無不可。兩人一齊把目光投向明‘玉’。此時明‘玉’也不好什麼,眼睫輕輕一抬,微微一笑,向西‘門’雲道︰“那就麻煩你了!”西‘門’雲受寵若驚,連聲道︰“應該的。這是我的榮幸!”“我們回去收拾一下,晡時到你家。”明‘玉’一面著,一面從草地上站起來,向一旁吃草的馬兒走去。凌雪宋奇起身相隨。西‘門’雲亦站起來目送明‘玉’離去,一面滿面‘春’風道︰“我先回家去準備準備。到時在家‘門’口恭候大駕。”西‘門’雲家在島的東部,離明‘玉’家不到半里路。西‘門’雲的別院離西‘門’家主屋兩百步,獨‘門’獨院,西‘門’雲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扶雲軒。正‘門’通向主屋,但旁邊開了一個側‘門’,從這里出入無須經過主屋。他可以置酒高會,呼朋招友,自由自在,不會影響到他父母,他父母也不聞不問。這是一所非常‘精’致的庭院,由一正房加東西廂房組成,靠海相當近,推窗即能見到大海。西‘門’雲並沒有告知他父母家里來客,只是讓西‘門’雨去安排廚子加燒幾個菜,悄悄端到別院來擺放。宋奇他們來到西‘門’別院時,西‘門’雲攜西‘門’雨在別院側‘門’口迎候。“佳客光臨,請進請進!”西‘門’雲滿面堆笑,拱手施禮道。“西‘門’兄請!”宋奇亦拱手為禮。明‘玉’凌雪亦斂衽為禮。翹眉略微一福,也昂然而入。此時整個院子里明燭高張,照如白晝。宋奇等人隨著西‘門’雲進了廳堂後,游目四顧,見廳堂相當寬敞,四周的牆壁上掛了幾幅山水字畫,一股文雅之氣撲面而來。六張長幾呈日字型放置妥當,正東正西各兩張,正北正南各一張,各自遙遙相對。酒菜已經陳列在幾,都是本地的海鮮特產,雖算不上十分名貴,倒也異常豐盛。每個席位上都放有一壺夢島最著名的美酒︰夢梁液。在上午騎馬時宋奇還把西‘門’雲當成一個紈褲子弟呢,現在見廳堂擺設之高雅,席面布置之講究,絕對可以歸入風雅之流,便不由得脫口贊道︰“西‘門’兄品位不凡啊,算得上是高人雅士了!”“哪里哪里!”西‘門’雲笑著謙讓道,然後拉著宋奇的手,遜他上坐。宋奇哪里肯依,堅推不就。西‘門’雲又請明‘玉’上坐。明‘玉’淡淡一笑,指著北面的位置道︰“這是主人的位置,非你莫屬。”西‘門’雲沒法,只得含笑頭。最後西‘門’雲坐了主席,宋奇凌雪西向而坐,明‘玉’東向而坐。西‘門’雨北向而坐。西‘門’雲見翹眉站在明‘玉’身後,立而不坐,便請翹眉坐明‘玉’旁邊的那個位置。翹眉瞟了西‘門’雲一眼,連聲道︰“使不得。我只是一個奴才,怎麼能沒大沒與主子並肩而坐呢。”這一句話旁人听了並沒有什麼感覺,西‘門’雲听了,覺得翹眉是指桑罵槐,臉上登時紅一塊白一塊,怔在哪里半晌沒有話。宋奇不知其中的緣故,瞧瞧西‘門’雲又瞧瞧翹眉,不知所雲。“叫你坐你就坐吧。哪里有那麼多講究。”明‘玉’拉了拉翹眉的裙擺,回頭向翹眉嗔道。翹眉極不情願地移步至旁邊的空位上,側著半個身子,勉強坐了。西‘門’雨連忙打圓場,只見他呵呵笑著,提著夢梁液至每張桌前給每個酒杯斟滿酒,然後立于宋奇桌前,舉起酒杯向宋奇道︰“宋兄初次光臨寒舍,蓬壁生輝。這薄酒一杯,弟西‘門’雨先敬宋兄,聊表敬意。”西‘門’雨年齡不過十五六歲,長得聰明伶俐。宋奇連忙立起身,兩人互相了幾句祝酒之詞,然後笑著舉杯對踫了一下,踫得杯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宋奇旁邊的凌雪笑著‘插’嘴道︰“我也是初次光臨,怎麼,不敬我嗎?”凌雪時候也在島上生活過,在她的印象中,西‘門’雨比西‘門’雲實在,不像西‘門’雲那麼城府深,讓人‘摸’不透。“當然要敬!一個一個來,弟都要敬到。”西‘門’雨回到本位,向凌雪吐了吐舌,嘻嘻笑道,“下一個就敬雪兒姐了!”宋奇把酒中的夢梁液舉到鼻前,輕輕吸了一吸鼻子,忽感一股醇香直透入鹵‘門’。淺淺啜飲了一口,覺得又柔又辣,十分帶勁。品咂了幾回,便一仰而盡,連稱︰“好酒!”此時西‘門’雨正在與凌雪踫杯,听到宋奇的贊語,十分開心,轉頭向宋奇笑道︰“咱們家別的沒有,夢梁液多的是!宋兄只管放開‘胸’懷暢飲一醉就是了!”“今天不醉不歸!”宋奇拍了下大‘腿’,笑道。現場的尷尬氣氛一下子扭轉了過來。廳中充滿了一片愉悅友好之氣。西‘門’雲也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強作笑臉,虛與周旋,不停地與這個踫杯,向那個敬酒,甚至向翹眉也敬了兩杯,但是他那份好心情已經被後者那句話沖散到九霄雲外去了,再也回不來了。無論他怎麼樣掩飾,眉宇間一絲憂郁永遠揮之不去。倒是西‘門’雨如魚得水,異常活躍,似乎他成了此次酒席的主角。與眾人皆‘交’談甚歡,酒也喝得甚多。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時只見西‘門’雨端起一杯酒,向宋奇遙舉一下,徐徐道︰“我爹,明年派我去梁國分號做事。听宋兄是梁國人。以後我們就算半個老鄉了,還要請宋兄多多關照了。不知宋兄的家鄉在梁國哪州哪府呀?”宋奇一手舉杯,一手向西‘門’雨挑起大拇指贊道︰“老鄉好!西‘門’兄這麼年輕就能主持一個分號,獨擋一面,實在年輕有為。佩服佩服!”他听西‘門’雨要去梁國,便來了興趣,笑道︰“我家鄉在錢塘州。你去了梁國一定要去錢塘州玩,那里的山水非常秀美,可以獨步天下。”兩人大笑著一仰而盡。西‘門’雨乜斜著醉眼望著宋奇糾正道︰“我去了梁國一定去錢塘玩。不過錢塘是個府,不是州。哈哈,宋兄你是不是喝多了,連自己的家鄉是州是府都錯了。”“不多不多!”宋奇又一口喝下一杯酒,眼楮死死地盯著西‘門’雨,堅持道︰“錢塘就是個州。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杭州呢。”此時宋奇也喝得有多了,舌頭有大。“杭州?”西‘門’雨听了,搖了搖頭,張著疑‘惑’的眼神,望望這個又瞧瞧那個,嘟嘟噥噥道,“梁國有十州三十府,沒听有個州府叫杭州的呀。”宋奇一面用手指敲著桌子,一面盯著西‘門’雨極力分辨道︰“我自己的家鄉,我難道不比你清楚?現在是叫錢塘州,以後會改名叫杭州。”“以後?”西‘門’雨疑‘惑’地瞅了宋奇半天,見宋奇倦眼乜斜,像是喝醉了,便沒有深究,也用手指敲著桌子,笑著向宋奇訂正道︰“不管以後叫什麼,但現在錢塘只是個府,不是州!”宋奇從眼縫里‘射’出一道幽幽目光,盯著西‘門’雨,拍著桌子堅稱道︰“不管是錢塘州還是錢塘府,以後總歸是要改叫杭州的!”西‘門’雲自始至終淺斟低飲,獨自喝悶酒。雖然也喝了很多,但是酒氣並沒有上臉,臉‘色’反而越喝越白。在宋奇與西‘門’雨的對話時,他冷眼旁觀,冷耳旁听,听了半天,他也沒‘弄’清楚他倆到底在爭論些什麼。也沒有從談話中听出宋奇是什麼來頭。凌雪一听到宋奇嘴里蹦出杭州,就知道宋奇在胡話了,便隔案向明‘玉’直吐舌,晃頭笑道︰“宋大哥一喝多就開始胡話了!什麼’杭州’’啊’以後’啊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都出來了!”明‘玉’听到宋奇嘴里出“杭州”又出“以後”,心里頓時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雙眸中漾起一絲疑雲,不過她也沒有言明,只是雙眸一凝,以幽然而深邃地眼神望了宋奇半晌,然後向凌雪了頭,微微一笑道︰“看來他是喝醉了。”宋奇听明‘玉’凌雪兩人都他喝醉了,便脹得滿臉通紅,脖子滾粗,眼楮想極力睜大,但最後還是咪了一縫,瞟了一眼凌雪,又瞅了一眼明‘玉’,傻傻地一笑,晃頭否認道︰“我沒醉!這麼一酒就能灌醉我?不可能!”不過口舌已經不怎麼清楚了。著又舉起酒杯,仰面朝天而飲,不過這是一個空杯,酒杯已經沒酒了。“宋兄,還能再來一壺否?”西‘門’雨也喝得醉醺醺的,不過此時誰也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了,不承認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討酒喝。宋奇听到再來一壺,心里高興,抬手一拍桌子,不過此時他的抬手的動作相當緩慢,拍下去的動作更慢,舌頭打結,口齒不清道︰“再來!李白斗酒詩百篇,我宋奇喝一斗不會醉!”“別來了!”明‘玉’連忙起身,向宋奇和西‘門’雨兩人擺手阻止道,“再喝就連東西南北也找不到了!”宋奇醉態朦朧地望著明‘玉’,目光游移不定,忽然傻傻地一笑道︰“菲兒,你也。”話還沒有完,只听啪地一聲,他手中的酒杯掉于地上,人也重重地趴在案幾上,擠得案幾邊沿的幾個碗盤嘩楞楞掉在地上,菜肴撒了一地。前一刻東席這邊宋奇剛趴下,後一刻南席那邊西‘門’雨張口便把今晚所吃的喝的全部噴了出來,然後身子慢慢地癱倒在地上。大廳的地上撒滿了剩菜和嘔吐之物,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心難聞的酒臭之氣。凌雪見狀,吐了吐舌,她起身走到宋奇身旁,搖了搖他的肩膀,見他已經呼呼大睡,便回頭向明‘玉’道︰“明‘玉’姐,宋大哥醉了。咱們回去吧。”明‘玉’也走上去,見宋奇已經爛醉如泥,便搖了搖頭,掩鼻嘆息道︰“看來我們幾個得把他架回去了。”西‘門’雲連忙上來伸手阻止明‘玉’︰“那怎麼行?架人的粗活還是讓我們男人來干吧。”明‘玉’眉‘毛’一揚,向西‘門’雲擺了擺手道︰“沒關系。你還是留在這里照顧西‘門’雨吧。你看他也醉得不輕呢。宋大哥還好些,畢竟還沒有吐出來。”“萬一在半路上吐出來怎麼辦?”西‘門’雲眉頭一擰,憂心忡忡道,“那時把你們幾個鮮‘花’一樣的美‘女’‘弄’得一身酒臭之氣,那豈不是暴殄天物嗎!”明‘玉’撲哧一笑道︰“不要得那麼夸張。再現在哪里能講究這麼許多。別婆婆媽媽的了,你趕緊去收拾西‘門’雨吧。我們走了。”畢,明‘玉’與凌雪從桌子上扶起爛醉如泥的宋奇,一左一右架在肩上,一步一挪,出了西‘門’別院,在西‘門’雲驚訝而又不甘的眼神注視下,消失在朦朧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