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阿方索•卡洛斯之死 文 / 陰天神隱
自從來到摩爾達維亞後，喬修亞就沒有束縛過甦拉爾諾的自由。
名義上，對方是他的俘虜，但實際上，戰士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從戰場上撿來的員工，甚至連審問都沒有。喬修亞一點也不害怕甦拉爾諾會因為自己打傷他這件事感到怨恨，進而報復，因為戰士知道，對方不敢。
實際上，能夠借助傷勢遠離陰謀重重的遠南，對于藍龍而言是好事一件，甦拉爾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與進狂龍戰爭這種瘋狂的事情中來，雖然他的確因為傷勢而對喬修亞有一些情緒，可恐懼要遠遠大過怨恨，報復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反倒是逃跑還真說不定。
不過即便是恐懼，也逐漸因為戰士的放任而消融。
最近這段時間，甦拉爾諾以‘院長親自邀請來的特殊導師’的身份，一直呆在凜冬堡學院附近，和學校的導師一同照顧那些幼龍。除此之外，他偶爾還會前去學院客串代課老師，為學生們教導一些珍稀的魔法技巧。
任何一頭高等成年巨龍，都有著深厚的魔法傳承和堅不可摧的肉體，它們是天生的戰爭堡壘和知識密庫，龍的魔法在傳說故事中向來有著厚重筆墨，而事實也的確如此，甦拉爾諾教導的特殊魔法技巧，即便是部分導師也聞所未聞，有著極大的研究價值。
備受禮遇的藍龍並沒有遭到任何刁難，反而得到眾多好評，而且就算是照顧幼龍這件事，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麻煩，一個叫做西奧多的人類法師早就將大半工作包辦，而且死活不肯松手，那些在單身雄性巨龍口中如同戰爭魔法一般恐怖的幼龍，在這個男人手下變成了如同家犬一般乖巧的生物——至多有點像哈士奇。
現在，甦拉爾諾只需要在平時帶著幼龍四處散步就好，他除卻不能在世界各地自由飛翔外，生活的並沒有比以前差，甚至在伙食方面還更勝一籌，于是這頭藍龍在稍微思考了一下後，便決定前來領主府，主動告訴喬修亞一些他當初沒有詢問的秘辛。
甦拉爾諾目前大概能夠猜得出來，自己如今名義上的上司是一名以剿滅混沌為己任的戰士，他覺得，喬修亞肯定需要這些情報。
“眾所周知，邁克羅夫大陸上的龍族，分為原界龍和星界龍兩種。”
思考了一會，藍龍便用清晰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對喬修亞說道︰“原界龍，便是本地自然誕生的各種龍獸和古龍子嗣，它們中絕大部分都沒有智慧，屬于未開化的群族。而星界龍，便是常說的五色巨龍和金屬龍。”
這些都是大陸上，對龍族稍微有一點認知的人都知曉的情報，喬修亞微微點頭，這些事情他自然知道，但由于對甦拉爾諾稍後要說的情報有點興趣，所以也就耐著性子听了下去。
“人類之中的學者們常說，巨龍和大陸上諸多種族的身體構造完全不同，甚至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即便是看上去類似的龍獸，實際內里也有本質的不同，所以巨龍們實際上並非是邁克羅夫大陸的原住民。”甦拉爾諾說到這里的時候，聳了聳肩︰“他們說的沒錯，雖然龍族從來沒有承認過，但最早的那一批龍族的確和這個世界沒有半點關系，只是臨時落腳在邁克羅夫大陸而已。”
說到這里，藍龍的表情便嚴肅了起來，甚至還有點自嘲︰“依照我等血脈中流傳的歷史所述，我們巨龍是在數千甚至數萬年前，因為故鄉遭遇莫大災難所以不得不離開初始世界，前往虛空中的其他位面逃難，某種意義上，也即是難民。”
“還有這種說法？”
喬修亞眉頭一抬，這種事他當初也曾經听到過一些，不過那個時候絕大部分人都認為巨龍應該是一種在整個多元宇宙中殖民的種族，他也一樣。但現在看來，這事情卻有點熟悉。
因為故鄉遭遇災難，而不得不逃離……這豈不是和伊爾格納世界，那些被自然之父帶著逃跑的精靈一樣嗎？難道說當初巨龍的世界也曾經遭遇過邪神的襲擊？
的確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喬修亞思考了一會，然後讓甦拉爾諾繼續說下去。
“既然是難民，那麼有件事其實就很明白了。”藍發的精靈吟游詩人閉上了眼楮，發出了一聲嘆息︰“總有龍想要回家，總有龍想要留下，雖然龍族失落了文明，但邁克羅夫上也沒有那麼多能夠威脅的了巨龍的天敵和強大存在，在修養生息了一段時間後，龍群便分裂了，一部分龍一心一意想要掠奪這個世界的資源，用以回到家鄉，即便是故鄉已經毀滅，也要看到它的殘骸，而一部分龍則是決定扎根在這個世界，徹底成為邁克羅夫大陸的一部分。”
“荒古時期，五色龍和金屬龍的第一次內戰。”喬修亞心中一動，他似乎有點明白甦拉爾諾想要說什麼了。
“是的，五色龍和金屬龍就是在那個時候分裂開來。”點頭贊同了戰士的說法，藍龍繼續道︰“我所屬的五色龍，便是一心一意想要回家的那一群龍的後裔，所以五色巨龍從來不把自己當做這個大陸的一部分，它們不屑于遵守任何當地土著的規矩，而是自顧自的掠奪任何它們自己想要的東西。而金屬龍作為同化的一員，自然是與其相反。”
“兩者互相爭斗，以至于雙方都無法達成自己的目標，五色龍沒辦法順利的搜集物資，展開虛空航行，而金屬龍也因為五色龍帶來的壞名聲而備受質疑，千百年來，雙方甚至都忘記了自己的目標，只是單純的因為過去的恩怨而相互爭斗，而這次龍禍，也正是因為金屬龍神在內戰中敗給了五色龍神，所以只能從遠南避開，不參與這次戰爭。”
甦拉爾諾徐徐道來，許多事情從他的口中說出，就有了和人類完全不一樣的視角——根據藍龍所說，這次龍禍其實應該也屬于籌備歸鄉之路的一部分，從遠南王國和精靈們手中搶奪而來的大量財富和資源都被送到了他不知道的一處五色龍聚集地，為在虛空中行進做準備，而為什麼要特意襲擊遠南和七神教會，也和人類的認知不一樣，有著另外一種解釋。
“狂龍大軍能夠襲擊邁克羅夫大陸的任何一處，除卻位于最北端的北方帝國有點麻煩之外，西部山區和東部平原都是比滿是茂密叢林的遠南更好的目標，但根據藍龍的族長，傳奇巨龍瑞提亞所說，龍神之所以選擇遠南作為戰場，是因為我們需要找一樣東西。”
這個，毫無疑問是絕密，甦拉爾諾說這是只有極意級巨龍才能得知的隱秘消息，而喬修亞在前世也的確沒听說過任何類似的傳聞。戰士的面色首次開始出現好奇和疑惑︰“什麼東西？居然讓五色龍不惜和聖山，精靈和遠南王國三大勢力全面開戰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瑞提亞並沒有說太多，它只是一再強調，這和五色龍的歸鄉之路有著極大關系。”
甦拉爾諾皺起眉頭，他雙眼中的豎瞳收縮了一瞬，然後恢復正常︰“但我隱約記得，它自言自語，還有和其他傳奇巨龍交談的時候提到過，那是一件源于七神教會的奇特法袍，曾經被收藏于精靈的某個大部落，然後傳到了遠南王國之中。”
“它們說，那應該是一件屬于巨龍一族的至寶，因為只有身負巨龍血脈的存在才能使用，上面記載了五色龍歸鄉所需要的秘密，正因為如此，在襲擊了精靈部落和遠南王國外，狂龍才去圍攻聖山的。”
“不過我卻不信。”藍龍搖頭道︰“既然是法袍，那麼應該就是給人形生物使用的，和我們巨龍有什麼關系？自從刻阿諾從虛空中歸來，變得越來越古怪後，五色龍的上層就總是如此混亂。”他提醒道︰“但就算如此，狂龍大軍卻是避不開的危險，最近瑞提亞又在通過血脈共鳴，全世界召集藍龍們了，我覺得它們肯定還沒有放棄，要做一點事情——比如說開啟深淵之門之類的。”
說這話的時候，甦拉爾諾表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相信我，它們做得出來。”
“不管是不是真的，這個消息都很有用。”喬修亞卻沒有在意太多，他點頭贊揚道︰“哪怕其他的都是假的，只要得知五色龍族的大致目標和最近的動向，單憑這些事情就足夠讓聖山那邊警惕起來。甦拉爾諾，很不錯。”
“能幫得上您的忙，便是我的榮幸。”
藍發精靈微微鞠躬，他來到這里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所以便告辭離開，伴隨著一陣傳送波動，甦拉爾諾離開了領主府。而戰士則是繼續呆在塔樓頂端，思考著這些事情。
“……法袍。”他皺著眉頭，雙眼俯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目光卻散開，陷入了思考︰“和七神教會有關的法袍，總覺得似乎在哪里听到過。”
喬修亞的本能提醒著他，這件事說不定並非是虛假的，即便是那件法袍和五色龍的歸鄉之路沒有任何關系，那也肯定是對方的目標。但推理這些信息之間的相關可能性卻超出了戰士的能力之外。
不過還沒等喬修亞思考太久，在他的身後，便出現了另一道輕微的魔力波動。
喬修亞轉過頭，看見長發在空中飄散，3號的魔力投影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喬修亞。”投影塑造完畢後，3號睜開眼楮，輕聲打著招呼道︰“早飯已經準備好了，你是打算等所有人來齊後開始，還是準備現在就去？”
“等一會。”戰士隨口道︰“最近在忙些什麼？感覺很少看見你了。”
這話是事實。因為本體是符文結晶，外在的形象不過是魔力投影，3號原本在整個摩爾達維亞主城可以說是無處不在，她甚至可以一邊在街上觀察人間百態，一邊和莫瑞亞遠程通訊，交流煉金符文信息，還一邊在領主府指揮各類家政工作——3號甚至能同時幫助凜處理政務，幫螢整理書房文件，順帶抓住四五個邪教徒。
但自從上次喬修亞回來後，他就感覺原本無處不在的3號的存在感似乎有些淡薄了——如果不是需要，比如說通知自己去吃飯，人工智能就很少出現在他的面前。
但這並非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喬修亞隨口說了一句後，便沒有繼續思考，而3號也沒有回答，而是沉默了會後，用認真的口氣道︰“喬修亞……還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
“什麼事情？”喬修亞不禁有點好奇，今天早上，就在剛才，甦拉爾諾前來說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而現在，3號似乎也有什麼事情要說，不禁令戰士感覺有點湊巧。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卡洛斯先生。”3號的聲音很平靜︰“這是有關于他的消息。”
“阿方索•卡洛斯？”听到熟悉的名字，喬修亞迅速的想了起來︰“為我在帝都打理家族產業事宜的那個？我當然記得，前幾次去帝都，都是在他那里休息，我還經常和他寫信溝通。”
拉德克里夫家族的家族產業是販賣優質礦石，持劍之手的紋章象征著北方帝國最大的優質礦石供應商。因為帝國的特意扶持，拉德克里夫家族甚至是五大直屬軍團的專屬原材料供應者，也正是因為如此，喬修亞當初才能直接進入黑鴉軍團，成為其前鋒軍的一個小統領。
最近，拉德克里夫家族的產業正在逐漸轉型，由于和北地符文矮人的合作，整個家族開始進行產業鏈一體化，也即是礦石，熔煉，成品武器鎧甲一條龍，喬修亞對此雖然說不上一竅不通，但他也的確毫無興趣，阿方索•卡洛斯就是他欽定的管理者，這位經驗豐富的北地商會會長知曉應該怎麼做，而實際上，他做得很好，摩爾達維亞領的資金豐裕，遠勝從前，讓喬修亞可以隨意發展領地，開設學院和符文工廠。
“他怎麼了？”
想到這里，喬修亞沉聲問道，3號的表情和口氣讓他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讓他迫不及待的知道是怎樣的消息。
而3號卻沒有被戰士所干擾，依然輕輕的說道︰“原本卡洛斯先生每個星期都會匯報一次當周的工作情況和數據，這一向是交給凜和我來處理，所以他會特地在信末尾問候我們……卡洛斯先生是一個很準時的人，哪怕偶爾因為意外延遲，也會在幾天後迅速補上，可最近這一個多月，他發來的匯報不僅不準時，還充滿著錯漏和矛盾，這一位‘卡洛斯先生’甚至連處理這些事情的人是我和凜都不知道。”
喬修亞眉頭迅速皺了起來，但卻立刻舒緩下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淡淡的語氣道︰“看來問題很大。”
“是的。”人工智能小姐微微點頭︰“假如單純論匯報，普通人說不定會被他瞞過，可我卻能察覺他筆跡的每一絲不對和用詞習慣上的差距……如果不是資金一直正常的匯來，我大概在幾天前就會和你說，畢竟也有身體不適，將工作暫時交給其他人的可能，上次他也說過，想要培養自己的大兒子來接替部分工作。”
“那麼現在怎麼樣？”
“現在，消息全斷。”
說到這里，3號的語氣微微一頓，人工智能小姐的聲音變得幽冷了起來︰“我懷疑，卡洛斯先生，早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