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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1章 厚言不厚 文 / 大背兜

    歷史長河中,太陽比車輪轉得還快。

    虎安山的春天來得晚,秋天並不因此來得慢,溪水回落,層林盡染,草原上深綠的地毯也換成了金黃色。

    夫人對侍女甘草道︰“這個月來,秋雨綿綿,十分不爽朗,前幾日起,日頭重出,想必草原上已經干了,去把夢語叫來,一起出去透透氣,收收陽光好過冬。順路去看看相夫人,听說她又病了。”

    “才見夢語同如雨一起,歡歡喜喜到花園賞桂花去了。”

    “如雨?哪個如雨?”

    甘草笑道︰“夫人難道不知?叫如雨兩個來月了。就是梨花。”

    “夢語改的?”

    “除了她,誰還敢亂改。有一日,夢語說︰梨花帶雨,惹人憐兮。當時梨花在場,就說︰你今後就叫如雨。”

    夫人笑道︰“梨花帶雨,我看是惹梨花帶怒。鄧夫子來後,我請他講說一些詩,磨磨陽光,夢語跟著讀了些望天書,便喜歡胡謅。

    ”夢龍小時,讓他同虢昌夫子學書,他死活不肯,說︰書哪有劍管用。我看夢龍,跟瑞爺學法術,也只用了六七分心,只有學武,用了十二分心。”——夢龍是大部族首領唯一的繼續人,學習巫術是他的必修課。

    “法術,大師幫啟了靈,傳了就是,還用學?”

    夫人笑道︰“你這孩子,有哪樣不用學,就是吃飯飯穿衣衣也都是學的。”

    甘草笑道︰“這倒也是。巴國的男人,除了沒長手的, 沒有不把習武當作頭等大事。我在想,公子為何不去讀書,他是怕自己讀書的更漏,別人練武去了,擔心別人會超過他。”

    夫人笑道︰“他們說你是個實心子,我看這話倒有些道理。說是說,你覺得丁如何?”

    甘草臉紅,正在想如何回答,一人撞門而進,夫人吃了一驚,定晴一看,卻是夢龍,喝道︰“有餓鬼在攆你?”

    夢龍喘氣道︰“大事不好了!”

    夫人手中正拿起一只軒轅山出產的黃鳥標本邊在觀察邊與甘草說話,傳說這鳥的肉吃了可以消除嫉妒心理,不知夫人是想讓別的女人吃,還是自己打算吃。

    听這一叫,夫人邊起身邊道︰“慢慢說,什麼大事?”

    “鄧夫子被抓走了!”

    夫人此時真吃了驚,手上的黃鳥落到地上,侍女甘草急忙過來揀起來。

    夫人急道︰“所為何事?”

    “我也不清楚,是他的人跑來對我說,說鄧夫子是楚國細作。母親快快去救他。”

    “楚國細作,這怎麼可能?”

    夫人思索一會兒,道︰“此事自有公論。此時,我不便去殿上過問,你也不用去東打听、西打听,待明了真相,我自處之。”

    夢龍急切道︰“要是阿巴一時起怒,將鄧夫子殺了,如何得了?”

    夫人佯裝輕松,笑道︰“現在什麼年月,哪有隨隨便便就殺一個客卿的?若是有真憑實據,我也保不了他。”

    夢龍更急道︰“他要是楚國細作,楚國就真的沒有一個好人了!”

    “好了,你先下去。”

    鄧路一路游歷,隨身攜帶的書簡十分有限,憑記憶給夢龍講曾經見過的姜子牙的兵法(《六韜》),以及一些著名戰例,並非系統的教習兵法,但夢龍已經覺得太有意思、太有收獲了。教習兵法的同時,難免也被灌輸了一些當時新潮的思想,師徒二人感情越來越深,因此夢龍為鄧路擔心,又自去打探消息去了,隨後去求神保佑。

    夢龍卻又不知,正是因他與鄧路越走越近,才出了意外。

    且說相善有一族弟,名叫相厚,名厚心不厚。常說人不可貌相,此人卻真正是一對鼠眼,精于算計,好主意、壞主意都能出,人們背地里喊“猴子”,也確是有本事的人,深得相善賞識,引為心腹,常在其左右。相善任中卿之後,可謂鞠躬盡粹,難找到他的不是,其中不可否認有相厚的功勞。

    此前,即鄭重遇難後,相厚對相善道︰“二哥,宮中傳出一個小道,邑君將讓二哥接替鄭大夫之位。”

    相善道︰“鄭氏與虎安宮,水**融,形同一體,非止一代,大好事不會落到我相氏頭上。”

    相厚道︰“三十年風水輪流轉,這次轉到相氏了,本是諸人意料之內。自從茲方開戰數年以來,死了多少能人,尤以氏、鄭氏死得最多,到了青黃不接的光境。當今全部族,中卿人選,非二哥莫屬。”

    相善很滿足這句話的內涵,道︰“這種話,只能關起門說一說。”

    相厚變了聲音道︰“可是,有人從中作梗。”

    相善並不意外︰“情理之中,意料之內。瑞肯定反對,誰願意大權旁落他氏。”

    “他是不消說了,另有一人,實在可惡。”

    相善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他只是一個門客,說說話,動動嘴,有他的席座,無他的實權,你以為邑君會真听他的?”

    相厚近前一步,扶相善坐下,道︰“不然,他雖是門客,但與夫人關系十分密切。大哥也是曉得的,邑君耳根子軟,枕頭風最是陰風,因此,鄧某實有不小影響。”

    “此人也確實是塊絆腳石,數次與我意思不和,山中的野物,各有各的跳法,這倒是其次;最可恨的是搬弄是非。”

    听說听音,相厚听他如此說,繼續引導︰“二哥,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是公子的師父,所謂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他必然把外面大國的荒唐主張向公子心頭灌,公子年幼,易受蠱惑,若將來夢里夢沖也要鼓動什麼變法,那就要害死這一江的人了,虎安山從此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相善點頭道︰“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祖宗成法一變,必然人心思亂,為害不淺。我曾向邑君面諫,可是邑君說鄧路不過是教夢龍一些兵法,不必危言聳听。”

    “公子與邑君,稟性大異,既得劍的武功真傳,又得瑞的法術真傳,再有鄧路教他什麼虎韜龍韜、犬韜豹韜。虎幼不食人,他目今年紀尚小,尚不特別出眾,將來長大,必是一個人物,絕不是邑君一樣的寬仁。

    “更可怕的是,在鄧某教唆之下,講什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哪會如目今邑君一樣,待二哥如一奶同胞。”

    “禮數還是要的,也是應當要講的。”

    “不僅如此,將來,公子長大,人大心大,必要獨掌大權,排除賢人,則對大哥極為不利。”

    相善調整了一下坐姿,現代人看來是跪姿,喝了一口侍女新添上來的水,等侍女出去,方才道︰“有何不利?要我干,好好干,不要我干,甩手走人。風風雨雨了幾十年,難道還不會一個耍字。”

    相厚不急于喝水,道︰“二哥高明之人,難道不知騎虎難下的道理,不知狡兔死,獵犬烹的道理?二哥以為,對虎安山有功,不會有事發生,想想越國文種的功勞堪比日月,尚被句踐所殺,何況二哥只是虎安山中卿。”

    這一席話,驚醒夢中之人,啟醍醐灌頂之功,相善默然。相厚深知相善權欲心重,故句句說到他心坎上。多時,相善 道︰“有何主意?”

    相厚道︰“鄧路不會武功,只需一介武士,便可送他性命。”

    相善不悅道︰“想不到你也會是相美一樣的口氣!鄧路雖不會武功,常有武士隨同,且他每次出虎安宮,不是有令,便是到林雲觀去,少到其他所在,如何下手?更要緊的是,若他遭暗算,邑君或疑是我下手,得不償失!”

    “他是楚人,以當地人仇恨楚人之名除之。”

    “這也不妥!他一向深居簡出,除了與我等時有意見不和,並未結下仇人。相反,不論如何,邑君多多少少總會對我都有些戒心。”

    相厚驚道︰“二哥何出此言?”

    “自古以來,沒有一個主子對屬下萬個放心的。我事事小心,正因如此。鄧路一死,邑君必有所疑,疑則生隙。最要命的是,鄧某出事,夫人一定會秘查到底,麻雀飛過還有個影影,誰敢說絲絲入扣,到時就是大麻煩了。”

    “明白了。鄧某遲早是個隱患,但他最好死于恰當的地方和恰當的人手上。”

    相善點了點頭,又一口水下肚,這才緩緩而慎重說出最想說的一句話︰“你相機行事,但不可魯莽,切不可引火燒身。”

    相厚又道︰“還有,大師瑞、文史官虢昌,也曾勸邑君疏遠二哥。”

    相善笑道︰“二人不足為慮。瑞爺通神,人人敬之,絕不能死于我手,他自來軟弱,正好為我所用。到于虢夫子,懂聖人之道,不通權術。更不足懼。記住︰好箭,只射出頭的鳥兒。”

    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又有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相厚得了主子點頭,自然用心安排監視。鄧路經歷了楚王宮、巴王宮事,年紀也漸大,銳氣已大不如前,到虎安山後行事謹慎,時隔幾月,未發現他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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