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想和你談談 文 / 時謙
ZERO只感覺自己的身體無限沉重，如被綁上數塊巨石落入湖中一般，壓抑的感覺從四面八方而來。
已經記不清身體是被第幾次撕成碎片，劇烈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消退後，一種無妄的空虛感覺整個靈魂也陷入了沉寂。
支離破碎的靈魂開始融合在一起，再度完成。
不過有一些東西破碎之後便再難復原。
呼！
沉重的呼吸傾吐而出，伴隨著這一聲嘆氣，ZERO再度出現了如往常一般的光明。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原木色護牆板出現在眼前，在世人眼中頗有禪意的環境，看在ZERO眼中卻是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身著道服的老者孤立地現在道場之中，雖沒有格斗擂台上拳手的那種大殺四方的瘋狂，ZERO卻知道老者的實力足可以秒殺掉任何一名拳手。
“喂，老頭，我們能不能談一談？“ZERO的聲音平穩淡然，那種徹骨的冷靜就連ZERO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
不知是第幾次面對道服老者，數以千計的見面交手，讓其互相之間都格外熟悉，道服老者無數次地將ZERO教訓得體無完膚，不過隨著時間的就是，ZERO對于道服老者的恨意反而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之情。
在此之前，ZERO也曾向道服老者開口詢問無數次，然而對方對其的主動詢問一直熟視無睹，無論是哭訴還是怒斥都于事無補，然而今天不知為何道服老者卻站在那里並未動彈，雙臂自然垂落，其余部位的肌肉也沒有呈現攻擊的狀態的緊張感。
ZERO見狀心中一動，頓時預感到今天也許是有所突破的一天。
“你叫什麼名字？“ZERO輕聲詢問道，
道服老者屹立不動須眉不動，看上去並沒有回答的意思，厚重的眉毛遮蓋雙眼無法看見雙眸，使得ZERO無法看透他的內心想法。
ZERO並不急于對方給予答復，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們打了這麼長時間的簡單，彼此都已熟悉了，你為老不尊地打了我這麼長的時間，連一個讓我記恨的名字都不給嗎？”
道服老者自然沉默，好像其是一個又聾又啞的人。
就在ZERO準備在這一點上放棄的時候，道服老者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如果他的年紀一般，充滿了滄桑之感，就普通一堆枯枝敗葉一般。
“今落。”
ZERO一愣，隨後笑了起來道︰“ZERO，我的名字。”
道服老者神情不變，好像早已對這個名字熟記于心。
“今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也許突兀了一些，不過我想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這句話如果在平常人的耳中必然是一句囂張無禮的罵人之言，不過在從ZERO的口中說出面相道服老者今落，則確實是一句發自肺腑的詢問之言。
雖然已經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不過在ZERO的腦中還是有些最初進入這鬼地方時候的印象。
是曾受自己無比信任的白發老人西蒙教授將其帶入了一個實驗艙室，而自己這不斷輪回的噩夢也就此開始。
今落並非是人，他普通這個入侵的電腦病毒一般殘留在ZERO的腦海之中，用最為粗暴的方法攻擊著他，同時他也普通一個做事嚴格要求一絲不苟的老師，使得ZERO在一次又一次的戰斗中悄然提升著。
“我不是什麼東西，我只是一個在自己所應該在的位置上的程式而已。”今落干枯地回答到，從他的回答來看，他並非一段沒有理性的代碼，之前其具備一種可以自視自身的能力。
ZERO道︰“那麼你存在這里的價值又是什麼？就這樣不斷地虐待我嗎？”
今敏默然，雖沒有回答，不過結果卻也是顯而易見。听到這個結果，ZERO心中實在是有些受打擊，不過很快其也平復下來，現在他所面對的事情沒有什麼是其無法承受下來的，無數次的失敗不僅歷練了他的身體，也磨練了他的精神與靈魂。
ZERO想了想繼續道︰“可是你的任務一定並非是為了單純打敗我，否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直接殺我便是。而且…”ZERO頓了一下道︰“爺爺將我送到這里的時候說過，是為了學習。最一開始的時候我沒有理解，不過後來我卻懂了。”
ZERO赫然揮手打了一擊空拳，凜冽的拳風急促凶猛，讓人無法想象到其縮小的身軀竟然能夠打出如此威力的一拳。
ZERO挑了挑眉頭對其道︰“這些都是你的功勞呢。”
今落看著ZERO出拳，臉上的肌肉細細變化著，竟然有了幾分欣慰的神色。
看似簡單的一拳，卻蘊含了長時間的實戰積澱，雖然ZERO沒有像其他武者拳師那般打下堅定的童子功底，倒是其每一項進步都是穩扎穩打的實戰積累，是用血與汗一點一滴所換回的。
不過僅憑這些還是不夠的。
今落向前踏步攤手，沉聲道︰“來吧。”
光說不練是花把式。
ZERO微笑道︰“謝謝你今天能和我說這麼多，對你我也想表達我的敬意。”
ZERO同樣向前踏步，凌厲的殺意破身而出，那個剛剛還有所談笑風生的孩童蕩然無存，留下的是經過無數劫難淬煉的武者。
這是二人之間最為巔峰的對決。
既分勝負，也決成敗。
…
ZERO的身體再度被轟打出去，不過其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嚴峻以及不甘，反而多了幾分輕松。
一縷殷紅的鮮血從今落的嘴角流淌而下，頓時染紅了顎下的須髯。
“你輸了。”ZERO的神情看似輕松，不過聲音也有幾分艱難，不過還是不難從中听出興奮的喜悅之情。
今落的臉龐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看上去竟是頗為欣慰。
“很好。”如枯葉的聲音緩緩響起。
一抹和藹親切的目光從厚重的眉毛下露了出來，那溫暖的目光讓ZERO登時僵在了那里。
那個目光他太熟悉不過，那正是平日中西蒙教授所看待他的眼神。
今落的身軀暖暖地做了下去，雖然他的身體只是一套電腦程序，然而嚴謹的邏輯步驟讓他感受到了與現實中的真實傷痛。
“你究竟是誰？”ZERO的語氣變得格外嚴厲，先前目光中的平淡也變得無比凶狠。
“我說過，我是今落。”道服老者輕柔地說道。
待身軀緩緩地坐穩後，今落長長地嘆了一聲，不過呼吸的幅度有些大，觸及了身體上的傷痛，今落不禁下意識地咧了咧嘴。
“也許你感覺我很熟悉，不過我並不是那個人。”今落直接解答了ZERO的疑惑。
不過ZERO對比並不信服，也可以說自從進去這無盡的絕望輪回之中後他便近乎失去了心中所有的信任。
“不過我的原型確實是他。”今落繼續說道，臉上浮現出微笑。
听到對方這麼說，ZERO的心中有了幾分釋然。
“我是一個在幾年前被開發出來的智能程序，與很多通過雲計算的智能體不同，我屬于完全獨立的智能體，不過我自身也有些不同于雲計算的劣勢，我的能力十分單一。”
說罷今落抬起自己虛弱的手掌，看著其微微顫抖著，繼續說道︰“我沒有通常智能體那強大的學習能力，甚至可以說還不如一些學習能力優秀的成年人，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緩緩握了握拳，今落苦笑道︰“如今我這唯一的用處也被你擊敗了。”
ZERO的神色緩解淡然下來，先前那種強烈的敵意有所消退，防御戒心也放了下來。
今落伸手摸了摸堅固的木質地板道︰“我在這里生活了很長的時間，雖然這里的時間流逝與真正的現實有所差距，不過那也是屬于我的人生。”
ZERO雖然在相對時間中經歷了很長時間，心智在現實中時間內得到了極長時間的成長，不過他的知識儲備程度還很欠缺，對于人工智能體並不十分理解，只是意識到對方是非人的存在。
“你一個人在這里生活嗎？”ZERO頗為同情地問到，他有些無法想象一個人是如何獨自在一個空間中生活那麼長的時間。
“無妨，我並非人類，只是仿生智能程序而已，我雖然也有擬真的感情存在，不過並不需要如人類一般生活。”今落說到這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後鮮血從口中流淌出來。
先前的戰斗中，ZERO一腳踢中了今落的胸側，給其造成了極重的強勢，也正是那一腳決定了二人的戰斗勝負。
吐出了兩口鮮血後，今落的神情有所緩和，不過那副樣子看上去更像是人將逝去時的回光返照。
“我很榮幸我能擁有一個名字，不知道這是否是當年在開發我的時候所被植入的情緒，不過我真的感覺很幸福。”
ZERO默然無語，此時的他還沒有離開這里，沒有遇到雨果、迪卡爾、賈斯克等人，還無法理解自己名字的含義。不過生而有名的ZERO有些不太能體會到今落的感情。
ZERO雖然不懂，到時雨果卻能體會得到。
與ZERO同樣經歷了無窮的絕望輪回的雨果記憶已開始大幅度地恢復。
今落與ZERO長時間的對戰磨練，每一幕都被他看在眼中。雨果終于明白自己兒時那可怕的力量來自何處。
獨自孤單一人在毀滅的東島生活數月，當其面對機甲自己棘手敵人的時候自己所展現出的那驚人的戰斗力，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這里。
失去記憶的ZERO並不覺得自己有何特殊，不過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卻絕對是一個怪物的存在。
在原罪那個既簡單又復雜的集體中，ZERO能夠平穩地生活兩年，當真算是一種奇跡。
而換個角度來說，其又何嘗不是迪卡爾與賈斯克二人聯手的保護，使原罪中人並未對自己產生敵視。
看到如真人般的今落，雨果也不禁想起了另外一個智能體，便是現今所有機甲所配置的智能作戰系統。自己的機甲智能體被其命名為“潘多拉”，“潘多拉”的特點便如今落所說，是一個連入雲端的智能體。不過相比于眼前這個近似有血有肉的今落，沒有一絲實體存在的“潘多拉”更像是無法觸及的海市蜃樓。
今落道︰“我對自己也產生過迷茫，很是質疑自己的存在，不過感謝我的創造者，他最終還是給了我存在的意義。那便是你。”
ZERO有些發愣，他開始反應過來今落話中的含義。
“我沒有生命也不具有靈魂，便猶如一塊頑石，永遠無法成為一把鋒利的刀，不過使用適當卻能成為一塊上好磨刀石。”
“你還有救嗎？”ZERO不明白今落所說的意思，而他所關心的更是今落的“性命”。
今落微笑道︰“既然寶刀已出，還要磨刀石做什麼。”ZERO沉默下來，他雖依然懵懂地不知一切，卻也明白那種無可表述的傷感。
“好好活下去吧。”今落最後發出一聲由衷的嘆息聲，隨後緩緩地閉上了眼楮。
ZERO的瞳孔一縮，他想靠近過去，身體卻無法動彈分毫。
眼前的場景扭曲起來。
“不…”ZERO的喉嚨中發出不甘的聲音。
這種場景的扭曲並非是雨果記憶轉變的過場，而是ZERO進去了下一個測試空間之中。
…
“π 3.141592653…”冰冷的機器人聲已經開始機械地朗讀出數值。
“我想和你談談。”ZERO還有些沉浸在之前的痛苦中，沉聲對機器人說道。
然而機器人卻並沒有任何的反應，其出聲朗讀的數值情緒都沒有一絲波動。
“我想和你談談！”ZERO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悲傷的怒意。
然而機器人對其依舊熟視無睹。
待機器人默背完成圓周率近似值後，冰冷的聲音再度傳出︰“重復。”
ZERO的心冷了下來，微微平復了一下心中情緒，開始進行重復默背。
半個小時左右時間過去，一萬個數字從ZERO口中傳出，分毫不差。
“恭喜你。”
機械的聲音毫無感情地說道，隨後整間教室開始崩塌，眼前的場景繼續扭曲。
…
再度渾身赤裸的ZERO將目光投向向自己包圍而來的獅群。
“我想和你們談談。”
不過回答他的只是凶狠嗜血的低吼。
ZERO並沒有問第二遍，他知道野獸更加不能回應自己。
ZERO並沒有逃跑，面對這最後一項的測試，ZERO的態度有所改變。
“既然我能戰勝它們，又為何要懼怕你們？”ZERO冷冷地說道。
“來吧。”
隨著ZERO的挑釁，獅群咆哮著向其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