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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9章 天方夜譚 文 / 冰雪塵

    &bp;&bp;&bp;&bp;張既的質問,可謂是妙到巔峰。

    一男一‘女’行在路上,不能因為他們有通‘奸’的器具,就斷定他們有通‘奸’的意圖,而將兩人定罪。

    相同的道理,在百姓家中搜出釀酒器具,在沒有查到他們‘私’釀的酒之前,就不能妄自揣測,他們有‘私’自釀酒的意圖,更不能因此給他們判刑。

    別看張既斷案好似非常隨意,其實這完全是因為,他對這種案件手到拈來,隨心如意,考慮到了所有事情的緣由。

    心中既然已經有了結論,又如何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再來審理這種案件?

    斷案草率,若是換個角度來講,未嘗不是因為張既早已成竹在‘胸’。

    听見文昭的話以後,張既只是隨意打量了他一陣,而後微微笑了兩下,也不再說話,直接宣布退堂。

    張既既然已經審案完畢,人群自然緩緩散去,唯有文昭等人待在原地。

    收拾好了案上的文書,張既抬頭看著文昭等人,隨意地問道︰“你們還不退去,可有其他事情?”

    文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某素聞明廷大名,今日特來相見,還請明廷能夠不吝賜教。”

    張既微微瞟過典韋腰中的雙鐵戟,以及其余十個身著便裝的虎賁之士,瞳孔微不可查的縮了一下。

    他將文書都‘交’給了縣中主薄,回禮道︰“閣下既然遠道而來,吾又豈能不以禮相待?若是諸位不棄,不妨到寒舍一敘。”

    文昭輕笑兩聲,說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隨後,文昭就帶著典韋等人,與張既一同來到了他的府邸之內。

    雖說張既乃是一介縣令,可是他的府邸卻十分簡陋,里面也並不寬敞。除了幾個家眷、下人以外,更是沒有其他人。

    張既回到家中,先讓文昭等人坐定,而後去屋內脫下自己的官服,穿了一身洗得略微發白的青衫,才與文昭相對而立。

    他作揖道︰“不知閣下,可願告知名諱?”

    文昭搖了搖頭,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只要志趣相同,又何須在意姓名、出身?”

    張既聞言微微一愣,繼而撫掌大笑,道︰“閣下之言大善,反倒是我有些著相了!”

    兩人寒暄了一陣,文昭忽然問道︰“今日觀看明廷審案,第一個案子,李老漢與其子李文,都說錢財乃是自己盜竊,與對方無關。”

    “不知明廷又是以什麼為依據,斷定錢財定為李文所竊?”

    “按照律法,此二人都有作案動機,乃是犯罪嫌疑人。他們既然已經承認自己盜竊的事實,完全可以將兩人一同判刑啊。”

    張既卻是輕輕捋了捋胡須,也不直接作答,反而問道︰“不知閣下以為,這天地之間,為何要有律法?”

    文昭微微一怔,繼而說道︰“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人生于天地間,都有自己的‘欲’望,若不以律法規範人們的行為準則,百姓又豈能安定的生活?”

    張既卻是低聲呢喃道︰“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

    他反復品讀了幾遍,這才撫掌嘆道︰“好一個‘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是道出了人之‘性’情啊。”

    “閣下大才,既自嘆不如!”

    華夏的哲學中曾經說‘人之初,心本善’,卻也有人說‘人之初,‘性’本惡’。

    然而不管是‘本善論’還是‘本惡論’,都非常注重後天的教育以及燻陶。

    由于心底道德的束縛,人人都有向善之心,就連那些大‘奸’大惡之輩,亦是如此。可事實上,仍舊有些人因為各種原因,而違背了本善的思想。

    故此,才有人說人‘性’本惡,只是這個惡念一直會隱藏在內心深處罷了。

    文昭所說的那句話,出自于後世的《聖經》。

    原文乃是︰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卻由不得我。故此我所願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願意的惡,我倒去作。

    不同的人,自制能力亦是不同,這才有了律法的出現,用以強行規範人們的行為準則。

    文昭只是隨口引用了一句話,卻被張既如此贊譽,當即臉‘色’微紅。

    他謙遜地說道︰“先生之才,勝吾十倍,某又如何敢與先生相提並論?”

    張既深深看了文昭一眼,繼而嘆息道︰“是啊,我們的確沒有辦法相提並論。”

    輕輕捋了捋自己的胡須,張既說道︰“閣下說的不錯,因為個人自制能力終究有限,才會有律法的誕生。”

    “然而,律法以及刑罰的出現,說到底也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故此我們在執行律法的時候,也不能忽視這點。”

    細細品讀了張既的這番話,文昭感覺其中頗有深意,當即追問道︰“還請先生明言。”

    張既道︰“就好像今日這樁盜竊案,我之所以審理,目的是為了給失竊者討回公道,並且讓那些好逸惡勞之人得到懲罰。”

    “然而這樁盜竊案的起因,卻是因為李家父子,實在拿不出錢財為家人看病,這才鋌而走險。于理來講,情有可原。”

    “故此,只要能夠追回張家丟失的財物,就已經非常完美了。至于懲罰李氏父子,反而乃是其次。”

    “可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李氏父子既然已經犯罪,自然要得到法律的制裁。否則,律法又豈能服眾?”

    文昭這才恍然大悟,微微頷首。

    張既繼續說道︰“案情到了這里,結果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不管是李氏父子一同盜竊,還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人盜竊,吾都只會對一人判刑。”

    “而那個人,必定會是李文。”

    听到這里,文昭反而有些疑‘惑’的發問︰“假如財物乃李老漢所竊,先生亦會給李文判刑?”

    張既頷首說道︰“然也,我這麼做,其實是為了保護李文的名聲。”

    “保護李文的名聲?”

    如果李文沒有盜竊,反而將他定罪流放,放過真正盜竊之人。張既居然說,這是在保護李文的名聲,文昭簡直感覺有些天方夜譚。

    若非說這種話的人乃是張既,文昭可能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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