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94光輝歲月 文 / 東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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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4光輝歲月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細雨沙沙，雨滴雖然不大，可是卻已經下了一天一夜，仿佛天漏了似的，也不見停。總院深處的那棟白色的一號小樓被一種肅穆、淒涼的氣氛籠罩著，或許是陰天的關系，給人一種陰森壓抑的感覺，看上去讓人喘不過氣來。總院這些獨棟病房平時就很難讓人接近，這幾天的安保措施更加嚴格，如果沒有特別通行證，就連本院的院長、醫生都沒辦法接近。
小樓的周圍，幾分鐘就會有一隊荷槍實彈的警衛走過，出入口邊上，警衛們更是認真地核實著每一位工作人員的身份。特別是那些醫生和護士，對他們的檢查更加嚴格，雖然能服務于小樓的護士都不簡單，其家里都是幾代軍人，但是對她們的檢查仍然不能馬虎。
所有工作人員對這種檢查早就習以為常了，沒有半點的怨言，即使那些在國際上享有聲望的學科專家們，趕過來會診也都小心翼翼地接受檢查，他們深知自己肩負的歷史責任和政治任務。更何況，這些專家醫師們心里比誰都清楚，他們正在見證華夏國的一位老人……甚至可以說是一段歷史、一段進程的衰落和消失，而伴隨著這段輝煌歲月的結束，或許共和國將迎來新的機遇和挑戰。
病房里的那位老人雖然退位已久，早就不過問政事，可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傳奇，沒有人敢忽略他的地位。別看他現在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可是誰都明白，如果沒有這位老人，就沒有共和國後來的穩步發展，更沒有各項改革的成功實施，如果沒有他，最近兩屆班子的輪換也不會那麼順暢。說他影響了華夏並不為過，因為要論功績，他已經改變了華夏。
盡管高層嚴格控制那位老人病危的消息，但是國內外媒體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消息。或許大陸媒體還小心一些，不敢明目張膽的議論，但是在國外，一些知名報刊雜志幾乎整版討論那些老人的病情，他們深知老人的影響力，都在猜測著萬一他真的離世，將會對共和國政壇帶來多大的影響，而他的兒子、孫子，他一手創立的政治派系又會面臨什麼樣的挑戰。
老人的家族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劉遠山、劉遠海、張鵬飛，以及陳新剛等等都是在外媒心目中掛上號的人物。國外的政治評論者知道這些人在華夏國的最高權力中樞里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如果老人離世，在沒有他的庇護下，他的後代能否繼續前進，他的家族是否還會在華夏的政治版圖中傳承下去，這些都是外媒議論的焦點。
當然，他們最看重的人，或者說最聚焦的人物還是張鵬飛。外媒都認為張鵬飛是華夏國幾代領導人共同培養認定的接班人，在劉家的支持下，他從小就開始接受高層的訓練和學習，也是整個劉系公認的未來領袖，在今年年底的小換屆中他將會進入高層委員會，成為能在高層會議中說上話的人物。可是此時萬一劉老撒手人寰，那麼他是否還有進入高層的實力？
相比于外媒的熱議，國內媒體相對就隱晦許多，但是在一些網站上面還是有一些小範圍的討論。比如某貼吧就有人發了條消息︰如果老家伙一走，大飛哥是否還能成功上位？
消息一經發出，才短短半個小時，就有上千人留言論議，可見張鵬飛在網民心目當中有多麼大的影響力。這些年張鵬飛慣用宣傳武器，也習慣利用網絡搞宣傳，所以無論是惡名還是好名，網友們對他並不陌生。
病房外面圍滿了人，除了劉家和陳家的人，還有一些劉老的老戰友和部下，這些人都穿著軍裝，胸前掛滿了閃閃發亮的軍功章。無論是每一個人站出來那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可是此時此刻，他們都異常的安靜。其中有一些年紀大的，就連他們的兒子都已經貴為共和國的上將了！
幸好一號小樓歷來都是最高首長的病房，除掉單屬病房外，還有很大的空間，就連休息室內部就有好幾個。外面，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古稀老人通過檢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助手，他便是國際知名的神經科方面的專家白偉宏院士。老人早已經習慣了病房外的場面，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沒看到其它人後就直奔病房。這幾天白偉宏院士的壓力很大，他不了解政治，但是也深知那位老人的重要性，身為一名醫生，他真的很想留下他的生命，可是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他已經無力回天了。
“白院士！”一位特護迎面走過來︰“請您等一下……”
“怎麼了？”
“一號在里面……”特護壓低了聲音說道。
“哦……”白偉宏這才想到剛才從外面進來時，警衛好像比平時多了，而且外面停了不少車輛，剛才也沒仔細看，原來是一號來探望老人了！
“應該快談完了，您就等一下。”特護說道。
“也好。”白偉宏並沒有多說什麼，表情很平靜。
這些天，白偉宏把能見到的首長們都見過了，每位過來看望劉老病情的首長最後都要和他聊上幾句，身為主治醫生，首長們少不了對他的叮囑。這些人有退休的，還有在任的常委，他們在這間病房里都沒有擺任何的架子，對任何人都是客客氣氣的。只是昨天發生了一點意外，有一位老上將和他聊了幾句，當听他說已經盡力了時，抬手就要打他。後來被劉家人拉開了，白偉宏並沒生氣，他深知劉老在這些老家伙心目當中太重要了，而那位老將軍也不是針對自己，或許這些老人感受到了爭不過天的落寞吧。他們戎馬一生，打敗了所有敵人，可是最後都斗不過生命，這應該是他們最無奈的事情。
其實按照白偉宏的判斷，劉老挺不過昨天夜里，甚至他斷言，劉老已經多挺了一年，這已經是個奇跡了。雖然劉老不能說話，但是他的意識一直都是清醒的，心髒也一直都在微弱的跳動著。有時候白偉宏甚至想幫一幫這位老人，讓他早些結束生命。他深知老人現在的痛苦，可是他就是那麼堅持著，這份屹立就讓他汗顏。
這些天所有常委都來過了，一號還是第一次來，應該是接到劉老病危的消息後就趕過來見最後一面。雖然劉老不能說話，但是劉家人必竟還在。白偉宏默默地看著身邊的人，無奈地嘆息一聲，這一刻，他似乎感覺更加懂得了生命的意義。
“白院士，老首長的病……是不是很痛苦？”身後的中年護士輕聲問道，她正在檢查著小推車里的各類藥物，免得忙中出錯。
白院士點頭道︰“何止是痛苦啊！這個病非常的折磨人！”
“哎，老首長真厲害！”護士大姐的眼角有些濕潤了。
白偉宏坐到沙發上沒有說話，心情有些沉重。他有些看不清這些政治場上的偉人，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生命已經到了這一步……為何還要挺著？他哪里知道，劉老並不是放不下，只是還想多和家人聚一聚，以他的年紀早已知天命，又豈在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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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另一邊，劉文劉武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水，眼楮紅紅的，他們已經哭過一場了。
“他媽的，這雨還下個沒完了，連個太陽都沒有！”劉武揮拳打在牆上。
“好了，你消停點，或許老天都在哭泣吧！”劉文拉住他的手︰“像什麼！”
“老大，你說這次是真的？”劉武的眼角有些濕潤，不忍相信事實。
“也許吧……”劉文點點頭，肩膀上的兩顆星閃閃發亮，“小武，我們都不小了，也該替鵬飛分擔一些家里的重任了！”
劉武扭頭看了眼大哥，忽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老大的鬢角也有幾根白發，再看他的臉，額頭上也有了皺紋。是啊，不知不覺中這麼多年已經過去了，曾經的混世魔王已經成為了共和國軍隊的青壯派將領！他們真的應該多承擔一些重任了！
“過去……過去不覺得什麼，可是一想到老爺子要走，這心里……他媽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劉武終于沒能忍住，哭了出來。
“還有爸和二叔呢！”劉文扳了扳他的肩膀，“別哭了！”
“哥，我……我忍不住！”
“還少將呢！”劉文咬著牙說道，其實他的視線也早就模糊了。
後面坐著一些人，分別是張麗、王麗雅，以及劉陳老家的直系親屬和女眷們。張麗和王麗雅坐在一起，偶爾低聲說上兩句，氣氛實在是太壓抑，每個人都想哭。
白偉宏已經和他們說得很明白了，劉老這次是挺不過去了，就是這兩天的事，這讓他們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最近幾年劉老生病的次數不少，當他兩天前昏迷的時候，他們還覺得這次能醒過來，卻沒想到老天不再給時間了。
“小麗，這次遠方首長怎麼呆得這麼久？”王麗雅推了推張麗的手臂。
張麗看了眼時間，搖頭道︰“是很久啊……”
“是不是老爺子能說話了？”
“不會，要不早就叫醫生了。我想可能在和遠山，新剛他們聊呢吧。”張麗分析道。
“會不會談到鵬飛的事？”
“不好說。”張麗長嘆一聲，“遠方首長對鵬飛一直都不錯的。”
“我家老爺子早就走了，現在你家老爺子一走，那我……還真擔心鵬飛。”岳母必竟是岳母，同劉家人對劉老的感情不同，她更關心的還是女婿的前程。這也怪不得王麗雅，誰讓他們整天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因一位老人的倒下而毀滅整個家族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還有遠山和新鋼呢……”張麗暗示道。
王麗雅自覺此時提這個話題不合適，便尷尬地點點頭。張麗表面上裝作平靜，可是心里也有些擔憂。如果放在二十年前，她並不擔心張鵬飛的政治前途，當時的她只想著讓劉家接受張鵬飛，更讓張鵬飛接受劉遠山，只是這麼簡單而已。可是現在不同了，張鵬飛已經不屬于她，也不屬于劉家，而是屬于整個劉系，甚至屬于整個國家！張鵬飛身上背負的重擔太多了，在歷史使命面前，誰也不能自私！
不管怎麼說，劉老在世都會讓劉系多了層保障，而他一但離開，就會改寫華夏高層的政治意向。過去別看劉老退休了，但每次大換屆之前，那些首長們都會在劉老面前探探消息，商討一些接班人的問題。但是今後就不同了，從政治角度來說，劉老應該是能夠影響高層版圖的最後一人。他的離去代表華夏政壇將會出現短時間的迷茫期，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張鵬飛到底能走多遠，劉系是否能頂得住壓力，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鵬飛承擔得太多啦！”張麗不知不覺地冒出一句話來。
王麗雅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疑惑。
“鵬飛沒事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輕柔的聲音，正是陳雅，他的身邊站著從國外趕回來的涵涵。
兩位母親看了她一眼，張麗擠出一絲笑容，對王麗雅說︰“我們還不如小雅振定。”
听到女兒這麼說，王麗雅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媽媽……”涵涵拉著陳雅的手，“我能做些什麼嗎？”
陳雅看著兒子搖搖頭，現在的他已經比自己還要高半頭，那帥氣的小臉融合了她和張鵬飛的精華。她說︰“等你從國外回來的吧……”
“我明年就能拿到學位了。”涵涵認真地說道。
“嗯。”陳雅對兒子的成績表示滿意，雖然她從來沒有直接過問過他的學業如何。
涵涵不再說話了，靜靜地站在一邊。
陳雅看著病房，不禁想到了當年陳老去世時自己的感覺，他能體會到張鵬飛的心情。昨天夜里，張鵬飛偷偷地哭了，是她按慰著他，雖然她什麼也不說，可是她知道，只要自己坐在他的身邊，他就會好受一點。門口又走進來一男一女，兩人都穿著軍裝，男人的肩上是兩顆星，女人的肩上是兩杠四星，一位中將，一位大校，正是劉抗越同陳麗。
劉抗越並沒有馬上過來同劉家人打招呼，而是走過去先和那些老將軍打了個照面，隨後才走到王麗雅這邊。
“媽，小雅，阿姨……”劉抗越她們打著招呼。
“來了……”王麗雅點點頭。
張麗對他們夫妻二人笑笑，並沒有說話，這種時刻沒有人還在意禮節。
陳麗走到陳雅身邊，拍了拍涵涵的臉蛋，說道︰“你和天佑差不多高了！”
“大姨，我想天佑哥了。”涵涵微微一笑。
“等老爺子好了，你們見個面……”陳雅長嘆一聲，指了指房里，問道︰“小雅，一號首長來了？”
“嗯。”
“鵬飛也在里面？”
“嗯。”
陳麗了解妹妹的性格，知道從她的嘴里問不出什麼來，只好說︰“有空就勸勸鵬飛吧，別讓他太傷心了。”
“他會想通的。”陳雅淡淡地說道。
“哎，老爺子……希望能挺過去吧！”陳麗的目光也掃向了窗外。
劉抗越同兩位母親聊了幾句，然後就看到了窗邊的文武兄弟，緩緩走了過去。他看到兩人面對著窗戶身體抖動，上前摟住他們說︰“別這樣，要像個爺們！”
“老大……”兩人紅著眼楮扭回頭。
“爭氣吧！”劉抗越揮拳打在兩人身上，“我們都不年輕了……”
“是啊，我們都不年輕了……”
“不能全讓鵬飛一個人承擔，我們要為他保駕護航！”劉抗越滿臉鄭重地說道。
文武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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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遠方，劉遠山、劉遠海，陳新剛圍坐在病床周圍，張鵬飛和金主任坐在最外圍，韋遠方輕聲和劉家兄弟兩人說著話，劉老不能開口，也只能對這兩人表達高層的關心了。
躺在病榻上的劉老面容枯槁，微閉雙目，嘴上戴著氧氣罩。雖然臉色臘黃，但是表情還是很慈祥，近距離還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劉老並不像有些人在彌留之際面容顯得有些恐怖，看上去仿佛睡著了一般。
張鵬飛沒心思听韋遠方都在說什麼，他的目光怔怔地盯著爺爺，腦海里想著這二十年來發生的事情。他和老爺子的接觸只有這短短的二十多年，當初他還是一個高中畢業生，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劉老，當時的他還一身暴戾之氣，根本就沒把這位老首長當成是爺爺。可是漸漸的，他就融入了劉家，或許這就是血濃于水的力量吧。
當初，老爺子看著文武兄弟不適合從政，只能當個純粹的軍人，便想到了他，對他可以說給予了厚望，甚至有些偏愛。這些年要不是有劉老撐腰，張鵬飛也不可能這麼順。有些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其實當年在琿水、雙林等地時並非一帆風順，暗中劉老替他擺平了不少難題。要不然或許他早就被隱藏的對手打倒了。
這一刻張鵬飛沒有考慮自己的政治前途，他只是希望爺爺能醒來和自己說說話，哪怕只有一句他也安心了。張鵬飛拼命在想爺爺還有什麼需要做的，或者說還有什麼心願未了，他希望能替爺爺去做這些事情。
“遠山啊，這些天你們都能工作放一放，安心陪陪老爺子走完這最後一程，還有鵬飛，別讓他回西北了，老爺子最重要！”韋遠方安排道。
“好……”劉遠山哽咽著說道，扭頭去看張鵬飛，發現他早就愣神了，根本就沒理會一號說話。
韋遠方注意到劉遠山的目光，也扭頭看了一眼，不免嘆息一聲，感慨道︰“鵬飛重情重義，是個難得的孝子孝孫啊！”
“他對老爺子的感情不同，您也知道，他是在長大後才……”劉遠海不得不解釋兩句，要不然現在的張鵬飛實在有些不禮貌。
“我明白，明白……”韋遠方終了起來，把手放在了張鵬飛的肩上︰“別傷心了，我這位首長還少不了你這個西北小王呢！”
啊……首長！”張鵬飛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對不起，我剛才……”
“不要緊……”韋遠方對他點點頭，“你的心意我能理解，老首長就要走了，我們大家都很難受，這是黨和國家的損失，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他就是指路明燈啊！今後沒有了他的批評，我們也感覺少了一些東西……”
“首長，謝謝您。”張鵬飛沒料到韋遠方對劉老的評價會這麼高，說實話，除掉上一任一號首長，老爺子本身是不太喜歡韋遠方的。
“你們大家都要注意身體，我先回去了。”韋遠方回身又對幾人揮揮手，然後又把手伸向張鵬飛。
“首長！”張鵬飛連忙握住。
“鵬飛啊，西北近來很好，一切都很穩定，你辛苦了，我們大家對你都很滿意。這些天就留下陪著老人家吧！”
“嗯，我會的。”張鵬飛點點頭。
張鵬飛跟隨著劉遠山等人一直把韋遠方送上車，臨走之前，金主任還特意在張鵬飛耳邊說道︰“放心吧。”
張鵬飛深深地看了金主任一眼，他知道這三個字代表了很多含意，雖然具體還有些猜不透，但應該表示一號仍然會照顧自己。其實韋遠方能在劉老每次生病的時候都過來看看已經很難得了，任誰都明白，劉老的存在對每一位一號都是個壓力，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心口。現在劉老要走了，韋遠方應該輕松才對。當然，張鵬飛相信韋遠方不至于高興，作為這個層次的人，已經超越了****本身，可不是誰都能理解的。
換屆在即，高層班子將會有一部分人進行輪換，老爺子在這個時候離開確實對劉系影響很大。甚至都有可能影響趙寧之爭，雖然趙寧之爭已有定數，但也不是沒有改變的可能。必竟劉系已經表了態，可沒有老爺子的劉系還有多大能量，相信很多人都在拭目以待。
更何況張鵬飛的地位也處在敏感時期，走出病房，張鵬飛也不得不思考這些事情……
“沒事的……”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緊緊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