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炸醬面 文 / 131313大然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林森把筷子放在我的碗上,說︰“你還得讓我給你拿筷子,你等著我喂你吃嗎?你胡思亂想什麼,我還能跟別人的老婆怎麼地。”我看著他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很寬的凸起的疤痕,我拿食指點著那條疤痕說︰“這是馬雲龍打你留下的嗎?”林森說︰“不是,馬雲龍下手不重,沒留疤,這是我初中時跟人打架被砍的。”我說︰“你打架?你以前很混嗎?”林森說︰“最彪悍一次,是我一人單挑七個人,你看,頭上被砍了一刀,左面,都開瓢了,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三個月。”他說著低下頭擼著頭發讓我看,我把他的頭發扒開點,果然看到一道蟲子似的疤痕,很長,後腦勺一直滑到脖子,上面一點頭發沒長,他的頭發真硬,每一根都是立起來的,能刺破我的皮膚,李不一的頭發就很軟。我說︰“你這條小疤算什麼,我弟弟胸前一道疤,從脖子開到肚子。”那是二龍小時候做開胸手術時留下的。
打架留疤有什麼好炫耀的,又不是見義勇為,二龍是在和命運抗爭。林森說︰“你們家的人不同凡響,我甘拜下風。”我問道︰“你最近發福了吧,得注意點,中年發福瘦不下來。”林森說︰“好像我很老似的。”我說︰“你看你連抬頭紋都有了。”林森說︰“我十五歲時就有抬頭紋。我真的胖了嗎?”我左看看右看看說︰“臉好像有點胖了。”他的臉是張肉嘟嘟的娃娃臉。我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說︰“你連小肚子都有了。”林森拿開我的手放在桌子上,說︰“男人身上不要亂踫。你家里兄弟不是挺多的嘛,你怎麼不注意一下。”我扁扁嘴說︰“他們都不帶我一起玩。”林森說︰“李不一呢,你們倆關系不是很好。”我說︰“我們年齡差太多,有代溝,他很多事都不跟我講。”林森說︰“我們倆的代溝更大。”
我說︰“比起不一,我們兩倒是像同齡人了。”林森說︰“你們單位有沒有好小伙,找一個先處處朋友,你也好學習學習,有時候看你真頭疼。”我想到了董旭光,他的人真好,但是我說︰“沒有,你也知道我總是和李家人在一起,看誰都覺得很娘。”林森問道︰“我娘嗎?”他沒等我回答,接著說︰“還有,剛才你摸到的是腹肌。”
吃完面,我和林森一起到櫃台結賬,櫃台里的收銀員和林森很熟,他看著我,眼楮里帶著一絲曖昧的笑意。
林森送我回到所里,其實我沒必要回去,我應該找個小旅店住下先,但是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得現找地方住。
我先回到日本樓的辦公室,門鎖著呢,我沒有鑰匙。在門口站了一會,給董旭光打電話,那頭很吵,我問他們在哪。董旭光說︰“我們在KTV唱歌,你過來不,離所里很近。”我說︰“你們玩吧,我不過去了。”董旭光說︰“你是不是想回辦公室,沒有鑰匙,我去幫你開門吧。”我說︰“我沒回所里,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們,明天我用起個大早按時來嗎?”董旭光說︰“必須啊,明早主任肯定會來,你定好鬧鐘,別遲到了。這里太吵,我先掛了,你睡個好覺。”我說︰“你們也別玩得太晚了。”
我晚上在日本樓里游蕩,慢慢地下著樓梯。一個男人抱著個六七歲的女孩,在走廊里走,邊走邊說︰“小安,這是球磨輥鍛機,這是離心機,這是……”他細心地說出每一個東西的名稱和用途。他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指著各種不同的東西。一個幸福地陶醉在天倫之樂中年輕的爸爸。那個小女孩手里玩著一個玻璃的隻果。這個男人長得很土,漆黑的臉龐,中等身材,有些發福了,還有點謝頂。那個小女孩胖胖的,一點也不好看,說話還很遲鈍。這兩個人無論在哪都不會引人側目的,即使是在這空無一人的走廊里。但是我卻緊緊地盯著他們,無法轉動自己的目光,我知道灼灼的目光很容易讓人注意到,但我控制不住。那個男人無限的慈愛地看著他的女兒,溫柔地說︰“小安,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如果我的小安能有一個這樣愛她呵護她的爸爸該有多好。那個女孩手里的玻璃隻果在走廊的燈光下熠熠發光,小安也很喜歡玻璃的飾物。她說過︰“女孩都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我要是有錢,我就買鑽石,買水晶,關鍵是我沒錢,玻璃跟那些昂貴的東西比,毫不遜色,也很美麗,我看著也高興,除了不能升值,其他的都不差。價值不也是人定的嗎?我是一視同仁。”
那女孩說︰“爸爸,我渴了。”男人說︰“你剛才吃了那麼多糖,爸爸不是說了嗎,糖吃多了,會渴得快,讓你不要吃那麼多。”小女孩說︰“爸爸,我以後不吃那麼多了,現在爸爸帶我喝汽水去。”男人說︰“好,小安要什麼,我就給什麼。誰讓小安是爸爸的心肝寶貝。”小女孩親了男人的臉蛋一口,男人臉上簡直笑開了花,喜笑顏開地抱著孩子要離去,我站在樓梯口,他們就要過來了。小女孩的手一個沒抓穩,手里的玻璃隻果掉在地上摔個粉碎,小女孩說︰“爸爸,不是我打碎的,它自己掉的,掉在地上自己碎了。”男人說︰“小安,不要撒謊。”那女孩尖叫道︰“我沒有,就是它自己掉地上的,不關我的事。”男人把小女孩放在地上,小女孩撲過來說︰“爸爸抱,爸爸抱抱。”男人說︰“你上邊上等爸爸,我把地掃掃,別扎了你。也別扎到別人。”他拿著掃帚把玻璃碴子掃到簸箕里,邊掃邊說︰“你就是喜歡說謊話,說謊話也要說戳不穿的謊言。你再換一個謊話,能騙過我的。”小安豈不也是很愛說謊,但她的謊話都是為別人而說。
小女孩說︰“爸爸,我錯了,是我打碎的,你再給我買一個,我不要隻果的,我要星星。”那個男人抱起她的女兒走下樓梯,看到我,男人問道︰“你是那個新來的姑娘吧!你有什麼事嗎?”我說︰“我剛好要離開,沒事。”男人抱著他的女兒離開了,我也走下樓梯,往所外走去。
林森會不會像這個父親包容溺愛自己的女兒一樣,對待小安,無限縱容,無限寵愛。小安不是一個侍寵生驕的女孩,她很懂事,她會為別人著想。所以她永遠都不會享有溺愛。
她已經不在了,連生活都享受不了。
我低著頭往D大走去,今晚再住D大賓館可住不起了,可以在他學校邊上找個小旅店,先住著。
我看見了林森,他坐在路邊的一個石桌邊上,我想躲開,但已來不及了,只好走過去,說︰“你怎麼還沒回家?”林森反問︰“你這是去哪?”我說︰“我到D大看看我弟弟。”林森問道︰“你沒有住的地方?”我說︰“我住在所里。”林森說︰“你別狡辯了,我剛知道你們所里得一個月後再安排公寓。而且你說過你回去就呆在寢室里不出來了。你怎麼又出來了。”我質問︰“你跟蹤我。”林森說︰“我只是抽支煙。”我看著一地的煙蒂,問道︰“一支?”林森說︰“兩包,你住我家里吧,我家樓下有地鐵,這也有地鐵口,你五分鐘就能到。”我說︰“不用了,我可以住旅店。”林森說︰“你不放心我嗎?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看女人的標準是身材高挑,長發飄飄。你一個人住旅店不安全。你住在我家的套間里面,自帶的衛生間和浴室,只要你不想見我,就可以不見我。”我說︰“好,感謝你,房租你和我姐商量吧。”
“你住在寫字樓里?”我仰望著高樓。林森說︰“我住頂層,在樓下上班,早上可以起得晚點。坐個電梯就行。”
“你一個人住?”我問道。這個房間很整潔,屋里有一股檸檬的味道。所有的東西只有一套,單人沙發、男士拖鞋、煙灰缸……都是很簡潔簡單,一看就是個單身男人住的地方。但是除了一間屋子,那間屋子的房門緊閉,門框漆成了粉紅色,這個顏色在這間只有藍白灰的房間里顯得極其突兀。
林森把鑰匙放在門口的立櫃上,說︰“是,這是我的備用鑰匙,你拿著。里面那個房間你住吧。”他推開那扇紅粉門,里面有些甜香的味道,魅惑飄逸。林森打開燈,是昏暗的粉色燈光,屋里的每樣東西都很女性化,花邊的四件套,紅色的床頭燈,一切都很女人,每樣東西都很高檔,曾經的主人一定很懂得享受生活,她一定還很懂得男人,在燈光的輝映下,整個春光旖旎,無論是誰躺在床上,都會風情萬種。我看了林森一眼,問道︰“這是你女朋友的房間?前女友?”
林森說︰“我外甥女的房間,她本來要來,可惜我們談判崩了,她不肯回來,你住吧,不用客氣,上回我們吵翻了,她三年沒有理我。”我說︰“你很會哄女孩子啊,怎麼哄不了你外甥女呢?”林森說︰“我們很相似,太了解彼此了,誰也騙不了誰,一旦坦誠相待,就是兩頭**裸對峙的野獸,兩敗俱傷。”我說︰“好深奧,不懂。”我走進去,看著床頭搭著一件半透明的絲綢睡衣,問道︰“你外甥女很早熟嗎?”林森說︰“她已經二十五了。”我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一根皮帶似的東西,但是是直的,只有半米長,一掰動,像鐘擺一樣晃動,我問道︰“這是什麼?”林森推我出門,說︰“你上上網,看報紙,冰箱里有牛奶,你干什麼都行,我先幫你收拾收拾。”他說著拿著一個很大的編織袋回到房間,我打開在大廳里的電腦,沒有密碼,我瀏覽網頁。搜索一下“SM”用具照片,就發現我剛才看到的東西了,皮鞭,重口味。
上了一會網,我站在窗前俯瞰下面的景觀,下面不遠處就是一個公園,公園很小,是個圓形的的摸樣,無論是植樹還是路燈,都刻意的圍成一個個同心圓。最中間是一個圓形的噴水池,一只大鳥的雕塑立在池中,大鳥的嘴里噴出水流,水池周邊一圈照射燈,映的水流晶瑩璀璨。我暗道︰“人生何處不相逢,一個星期前,我被埋在你的下面,現在站在高處看你,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忍不住得瑟了一下,對著那只大鳥的雕塑飛了個吻。那只大鳥竟然感覺到了一般,緩緩轉起身來,本是屁股對著我,此刻把頭轉了過來,如果只是它的下面的水池轉動帶動雕塑轉個方向,倒是很容易的,但是那只鳥的頭也抬了起來,石頭會動,石頭活了嗎?
那只鳥的頭揚了起來,似乎在看著我,但它還是個死物,石雕出來的,雕工也不精細,眼楮只是一個凹坑,也沒有彩繪。我冷笑道︰“你丫還能飛起來,飛起來給我看啊。”我的耳中轟鳴,響起淒厲的鳥叫聲,一聲聲地鳴叫,回音很大,在我的腦袋里傳來傳去。我眼前出現萬丈金光,那個水池變成了一個太陽一般冒著火光的火潭,石雕變成了金色的,羽毛炸開,翅膀伸展,活了過來,飛到天空向我沖了過來,我眼前的窗戶都被融化掉了,那只鳥撲到了我的面前,尖利發著光的鳥嘴刺了過來。那只尖利的年鳥嘴穿透了我的額頭,我眼前被血水模糊了,一切幻像都消失了,只有一束強光照到我的面門,我蹲下身體,避開光源,隱藏在窗台下,偷窺著那束強光,丫的是誰吃飽了撐的,大晚上晃我。是水池邊的一個探照燈,轉變了方向,直射著窗戶,發出強光。有人對它動了手腳,一個小公園的燈怎麼能發出這麼強的光源。光源漸漸暗了下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