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隱王》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騅不逝兮可奈何 文 / 妹妹猴
青龍峽是條狹長的谷道,縱橫上百里地,期間有三段咽喉要道被老百姓成為龍頭、龍腰和龍尾,而每段要道都有其各自不同的特點,總之這些地方組合起來,這峽谷便好似一條蜿蜒崎嶇的臥龍,躺在草原之上。
就說這龍頭,在靠近幽州城的方向,是這條峽谷的主要入口,其地勢特點極其特別,形象點說,還真像個龍頭一般,否則這峽谷也不會叫做青龍峽了。
龍頭之上,有一塊突出的區域被稱作龍口敖,它形似龍口,突出于龍頭之外,有方圓數十里地闊,其前後有兩處主要隘口,一處向外對著幽州方向,叫龍牙隘口,另一處在內通向龍楮區域,叫龍咽隘口。
李承訓現在要做的就是奪取佔領龍牙隘口,清除掉那附近的一切突厥士兵,為被困的薛家部隊守護住這條生命通路。
站在龍牙隘口前,他不禁感到一絲奇怪,遠處那橫跨兩側山壁,形龍牙的隘口上,竟然未有一兵一卒,難道那些伏兵藏在四周的山里?想到這里,他抬眼向兩側光禿禿的山嶺上望去,也不見有什麼異樣。
“此處險要,狼兵不可能不防!”李承訓為了救援被困唐軍,不得不立即發起攻擊,但他卻是心中狐疑。
思慮過後,他決定將一萬騎兵分作兩部,一部五千弓騎兵作為主攻部隊,攻擊龍牙隘口,待他們殺奔到那隘口底下時,立即棄馬搶攻關隘,而不是長驅直入龍牙隘口,以免孤軍深入被俘。
另一部五千兵馬作為策應、輔助、掩護隊伍,于主攻隊伍兩側協助攻擊。之後,他又交代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突發狀況,以及應對之策,特別是針對有突厥狼騎從龍牙隘口下殺出時,救援部隊如何包圍側擊,掩護主力部隊繼續強佔隘口。
交代完一切,李承訓撥轉馬頭,高聲喝道︰“兄弟們!隨我殺!殺!殺!”
說話間,他已一馬當先的向那怒張著嘴巴的龍牙隘口奔去,待最後一個殺子出口之前,已經快出戰隊有十個身位之遠,他同樣要以自己為標靶吸引火力,來為手下爭取更多存活的空間。
三里……二里……一里……隨著李承訓縱馬奔騰,距離龍牙隘口越來越近,但他卻依然看不到絲毫有狼兵防守的跡象,心里也越發地感到不安,這太反常了。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撲通……”
就在李承訓即將抵達龍牙隘口時,他的敏銳感覺終于應驗了,“撲通”一聲響過後,他感到馬頭一沉,隨即身子前傾,座下那匹踢雲烏騅馬,沉沉的向下墜去。
“啊呀!”他反應迅速,立即試圖勒馬上躍,但那馬蹄踏空根本無處著力。
“嘶噓!”踢雲烏騅馬龐大的身軀陷到坑中,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驚叫。
那叫聲驚得李承訓心驚肉跳,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大黑!大黑!”他猛力的拽著馬韁,他感覺到座下的烏騅馬受驚了。
“嘶噓!”撕心裂肺的咆哮著,可同時也好似爆發出無限的力量,居然在它落地的那一瞬間不僅未有摔倒,反而挺直了身子,後退繃直,前腿彎曲到一半,雙蹄趴到了坑沿之上。
這坑足有一米深,烏騅馬直立起來,其頭頸剛剛過了坑沿,“嘶噓!”它又是一聲驚叫,雙蹄用力的同時,後退猛蹬坑壁,竟然又從那坑內躥了出來。
“大黑!”李承訓未想到這馬如此神勇,就在馬蹄失陷的那一刻,他還未做出反應,該如何防止馬匹在深坑能受傷,便見那烏騅馬又帶著他回到了坑上,怎能不令他感到欣喜?
踢雲烏騅馬大黑是上來了,可緊隨在李承訓身後的數百匹戰馬卻都陷到了大小不同的陷馬坑中,他抬頭望著這一切,卻無力阻止,那個心疼啊,真恨自己思慮不周,未想到對方會有如此安排,“難道乙先生算到他要進攻龍口敖了?”
其實是他多心了,那個乙先生是在所有通往龍頭關隘的要道上,但凡能行走大隊騎兵的地方,都挖掘了陷馬坑。
“嘶噓!”踢雲烏騅馬又是一聲慘叫,隨即李承訓便听到轟隆一聲,他忙回頭探望,卻見烏騅馬大黑龐大的身軀已然倒在自己腳旁,看那肚腹間不規律的起伏越來越明顯。
天色太黑,但只要有月光,就擋不住李承訓鷹一般的眼楮,他發現踢雲烏騅馬肚子下面白花花一片,心中悚然一驚,“大黑!”
他一躍跪倒馬前,伸手一探,地上全是濕漉漉一片,是血,而那白花花的東西,正是烏騅馬的肚腸,若僅僅是這肚皮劃破,以李承訓的醫術,或許大黑還有一半的機會得活,可現在的實際情況是大黑的馬腹,已經被尖刀戳爛了。
大黑倒在地上,除了方才那幾聲怒吼外,再發不出太大的聲響,只是喉舌間嘶嘶的婉轉低鳴,似乎在向李承訓訴說著無盡的不舍,而它的眼中竟然也滴出豆大的淚水。
“大黑!”李承訓也已泣不成聲,他是響當當地漢字,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這雖然是匹馬,但他早已將它當作兄弟。
他一邊摸著大黑的毛發,一邊憐惜地看著大黑那眼中的淚珠,腦海中與之同生共死的場面快速閃現著,他想起烏騅馬夜護公主,想起自己戰萬馬堡,攻大青山,鬧幽州城,每到需要它的時刻,它總是挺身而出了。
大黑緊湊地打著鼻突,張著嘴,好似呼吸都很困難,但它卻在努力地伸展自己的馬頭,蹭著李承訓伸來的臂膀,蹭著蹭著,終于不動了,那頭臉旁白色的氣息也消失不見。
“啊!”
李承訓也被徹底激怒了,他猛然挺起身軀,順手抓住正要疾馳而過的兩名大唐騎兵的馬韁,將他們的座騎勒得團團打轉,那兩匹馬最終轟隆一聲跌倒,將那兩名軍事摔得七葷八素。
“將軍。”那二人捂著腰腿,從地上翻滾起身。。
“將我的戰馬拖出戰圈,好好守護著,待我回來!”李承訓眼中噴火,語出雷霆,喝得那兩人激靈一下。
“還不快去!”見那二人發愣,他又是一聲大吼。
“是,是”那兩人嚇得忙去召喚同伴搬抬那馬匹的尸體。
李承訓巡望戰場,平坦的道路上共有前後五處大坑,跌落戰馬無數,有未死的士兵的還在向上攀爬,而更多的大唐騎兵未有得到主帥停止進攻的命令,仍然繞過陷坑繼續前行,可當他們到得龍牙隘口下,還未來得及下馬,便又被那隘口上突然出現的突厥人用鳴鏑殺得人仰馬翻。
“鳴金收兵!”李承訓猩紅著雙眼,不得不下達了退兵的命令,現在隊伍已經被打散,這樣硬沖根本不是辦法。
………………
突厥的中軍大帳已經移駐到龍口敖與龍楮之間,因為現在的局勢很明顯,無論是被困的唐軍,還是山外的李承訓援軍,都在向一個方向攻擊,那就是龍口敖。
乙先生雖然在戰前被李承訓用計騙到,將兵力分了一半到龍尾,使得在探明了李承訓的主攻方向後,頃刻間無法回調這些兵力,但他老奸巨猾,在龍尾受挫之時,憑借他敏銳的感覺與豐富的軍爭經驗,未有再調派兵力去救援,保持龍頭留有了足夠的兵力,現在,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並且將李承訓的攻擊打退,算是扳回了一局。
“軍師真乃神人也!”阿史那薄布聞問得戰況後,深深為乙先生鞠了一躬。
他本已對李承訓佩服得五體投地,認為其是不可戰勝的戰神,甚至決意退兵,可現在看來,李承訓終究是人而不是神,而他的軍師也可以戰勝那個所謂的“戰神!”。
“小王爺謬贊了!”乙先生連連擺手,“這一隅的勝利,未必是全局的勝利,這個李無名極其不好對付,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後招。”
“軍師謙虛了,正如您所說,只要咱們扼住隘口,他們便無可奈何!”阿史那薄布竟然有些洋洋得意起來。
“老夫已令龍尾守軍留存一萬,其余兩萬速速回援,直插薛萬鈞的背部,只是龍尾距此太遠,怕是要明日晌午方能趕到,到得那時,必是大唐官軍全軍覆沒之時。”
乙先生對此戰的信心逐漸確立,他在龍尾戰失利,但龍口敖初戰卻得勝,二人可謂是各勝一局,半斤八兩,這一點對于即將失去信心的乙先生格外重要。
就在二人指點戰局之際,一名兵士進帳奏報,說是耶律黷武求見。
“什麼?”阿史那薄布怒喝,“他還敢來?”
乙先生沉思片刻,對他道︰“這老東西既然敢來,必然是有所依持,雖說他殺了圖那英等人,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記恨也是無用,若他此刻能為我等所用,也不是什麼壞事,畢竟他的武功不錯。”
“這種反復無常的小人,會為我們所用?其是那李無名的內奸也說不定!”阿史那薄布恨恨地道。
听聞此言,乙先生還真是猶豫了,畢竟李承訓詭計連連,還真難說這耶律黷武是否已被其收買,往往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總是被李承訓做到。
乙先生在帳中來回踱步,快步思謀著該如何處理此事,最後下決心道︰“還是要見一見,看他怎麼說,只要他不是李無名的人,便一定會為我們所用,”他深知敵人的敵人便是自己的朋友的道理。
阿史那薄布向來對乙先生信任有加,自然不再堅持,但他卻提出自己還是回避一下。這也是乙先生心中所想的,畢竟耶律黷武可能存在的危險系數很高,他們不得不做防備。
阿史那薄布從軍帳後門離開,耶律黷武便跨步而進,進來之後竟然納頭便拜,雙眼泛紅,帶著哭腔喊道︰“老哥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