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釘頭七箭術 文 / 浮雲深處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被細雨沐浴的石台中間,端坐著一條瘦弱身形,此人披頭散發,低垂著頭,已看不清本來面目。他一手持長劍,另一手捏訣放在胸前,口中不時喃喃自語。好一會之後發出一聲嘶啞之極的低喝,“呔!”的一聲,長劍一指,一道紅光點出,飛往正前方一個草扎的假人,那假人被紅光點中,頓時顫動不已。那假人只有真人一半大小,並無五官,但卻在胸前貼著一張黃紙,黃紙上筆墨字跡隱然。
而在那作法之人的頭頂,一輪明鏡高懸,此鏡模樣十分古樸,散發著氤氳瑞氣,宛如一輪明月,照耀著下方那條人影。方仲一眼便認出,那高懸著的明鏡正是曾經在邀月堂出現過一次的昊天鏡。
假人顫動了好一會,才又安靜下來,雖然並無激烈的法力相斗,卻讓那盤坐在龜甲之上的人不住喘息,幾乎趴伏在龜甲之上再也直不起身來。
贏奎疾步來到石台之下,關切地道︰“師父,需要孩兒為你做什麼嗎?”
那人影初時不動,待贏奎又說一遍時,這才雙肩抖動,慢慢直起身,並把頭顱漸漸抬起,枯草般的長發從額頭往兩邊滑過,露出一張皮包骨頭的骷髏頭來。骷髏頭的眼窩深陷,只在暗處才閃動著一點微光,若是連這點微光也無,只怕無人懷疑這便是一具被風干了的死尸。
此人竟然便是昊天堂的倉老堂主。
那倉老堂主看了台下的贏奎一眼,低聲道︰“不……不用……為師便不信……自己會死在這里……我為自己算過,絕不會斃命于此,……既然如此……不是我亡,便是他死!”說完這幾句咬牙切齒的話,又是不住的喘息。
贏奎勸道︰“或許是師父算錯了,你看你現在這番模樣,哪里還支持的住!”
倉老堂主怒道︰“為師會算錯……你……你滾!”
贏奎無奈道︰“又或者,這禁術根本就不靈。”
倉老堂主渾身一陣顫抖,沙啞著喉嚨道︰“釘頭七箭書……都不靈,還有什麼禁術靈光!?我耗費這般多心血施法到現在……若不靈光,會搞成這幅模樣!你……是不是想氣死了我,正好說明我算錯了。”
贏奎見倉老堂主又氣又怒,還真怕他一命嗚呼,只得道︰“師父你別生氣,且看我帶了誰來。”說罷,往身後一指。那倉老堂主漸漸轉過頭顱,深陷的眼窩之中光芒閃動,顯見正逐一打量跟著贏奎來到此地的人。眾人無從得知他到底看向了誰,贏奎也沒有明說,那倉老堂主看了好一會,突然把長劍一指,叫道︰“你……上前來!”但見長劍所指的,不是莫雩,竟然是方仲。
方仲一呆,見倉老堂主點指自己,只道他認錯了人,把自己當作邀月堂莫堂主的遺孤,忙道︰“前輩,晚輩不是邀月堂的人,莫姑娘才是。”
莫雩上前兩步,雙膝跪地,向倉老堂主叩頭道︰“雩兒拜見倉堂主。”二人這一說一做,任誰都可看出誰才是莫堂主後人,偏偏那倉老堂主依舊長劍指著方仲,動也不動半分,若不是看他剛才還有氣無力的說了幾句話,真要當他是一個死人。
司空諒向鷂鷹王悄聲道︰“那倉老堂主精于卜筮之道,掐指一算便知過去未來,誰料這第一眼就認錯了人,當著這許多徒子徒孫的面,一定羞愧萬分,買不下這張老臉來,索性裝死人蒙混過關。”
鷂鷹王搖頭道︰“倉堂主可不是外面那些騙人錢財胡說八道的江湖神棍,只怕沒有這般簡單。”
司空諒道︰“小的知道了,倉堂主原本的籌算是極準的,可是你看他現在這番樣子,比死人多一口氣,早已力衰氣竭不復當年之勇,老眼昏花,頭腦糊涂,認錯了人也情有可原。”
司空諒的話聲雖小,旁人听不到,那贏奎可听得清清楚楚,他也沒有想到倉老堂主會認錯了人,只怪自己沒有及時介紹,鬧出了這般一個大笑話,讓師父一世英名受損,心中頗為難過。若在擺此釘頭七箭書之前,自己也是這樣一說,他絕對不會犯下這等差錯,看來師父他老人家真的不行了。贏奎柔聲道︰“師父,莫姑娘正向你老人家叩拜,她才是莫堂主的女兒。”
倉老堂主終于出聲道︰“為師知道……佷女的事待會再說,這小子……你去……把他抓過來。”
贏奎驚訝回頭,倉老堂主的話再明白不過,並不是他認錯了人,而是點名道姓就要方仲過去。雖然不知他為何這樣做,但終歸有他的道理,若在平時自己大可為之卜卦一番,如今卻來不及了,只有依師命去做。
贏奎向方仲謙然一笑道︰“我師父叫你過去,若是不肯,在下可要用強了,到那時不免要傷和氣。”
司空諒怒道︰“你這少堂主真是蠻不講理,先是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把我喂甲魚,如今又要方公子唯命是從,我等好心做客,你卻把客人當作犯人一般,天下豈有是理?”
贏奎面色一沉,冷冷道︰“又非在下請你們來,既然來了就得听主人的話。”
方仲心想自己此來本就是求人的,求人不免要低三下四,再說對方不過讓自己過去一下,未見得便要對自己不利,連忙道︰“諒兄不必再說了,少堂主說得對,既然來了,我這就去拜見一下倉老堂主。”說罷,便向石台走去。
眾人眼見著方仲一階階到了台上,隨即又踩上了那副巨大的龜甲。
倉老堂主一直等到方仲踏到了龜甲之上,這才一收長劍,卻把掐訣的手指往頭頂一彈,在其頭頂空懸著的昊天鏡頓時一動,隨即鏡光大放,一個旋轉,鏡面朝下,一道光柱筆直落在方仲身上。
方仲吃了一驚,雖然被昊天鏡照住,但並未察覺有何異樣。那倉老堂主嘶啞著道︰“此鏡善能判定陰陽……禍福吉凶俱在其中,我今見你陰氣旺盛……卻陽清之氣不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能至陰陽相和者都是異人。我今借你陰陽之力一用……看看那妖僧到底在做什麼!”照耀方仲的昊天鏡忽然變色,一道青光轉眼落在方仲身上。
方仲就覺身子一沉,一股巨力無可抗拒的一壓而下,方仲只不過支持的片刻便就盤坐了下來,也如那倉老堂主一般,盤坐在了龜甲之上。
那倉老堂主見方仲只是盤坐在龜甲之上苦苦支撐,大喝道︰“快抬頭!……看吾寶鏡!”
方仲把頭一抬,眼楮只是與昊天鏡的鏡光一觸,便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迷迷糊糊的飛身而起,往鏡中一吸而去。在旁人眼中,就見方仲在昊天鏡散發的光芒之中飛出一道虛影,轉眼間就沒入了鏡面之中,不但如此,那昊天鏡在收了方仲一條虛影之後,又青光一轉,落在倉老堂主的頭頂,同樣一條淡淡虛影被此鏡一收而入。
見此一幕,鷂鷹王面色一寒,怒道︰“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想收人魂魄?”他單足一抬,一道勁氣從腳下噴薄而出,砰的一聲,碎石亂飛,把石台踢碎了一角。贏奎也吃了一驚,見鷂鷹王想飛身沖上去,忙縱身攔在前面,大聲道︰“且慢,那不過是一道形體,並不會傷人。”
鷂鷹王喝道︰“照人形體作甚?”
贏奎道︰“昊天鏡最神奇之處便是能夠照人形體而讓人神魂相連,即便是千里之外,凡是被昊天鏡照過之人,便能通過此鏡轉眼看到對方。”
鷂鷹王道︰“方公子就在此地,又非千里之外,倉老堂主又何必用昊天鏡照耀他?”
贏奎道︰“這個我便不知了,或許他是想借方公子之手,一起到鏡中去看一看旁人也未可知。鷹王盡管放心,此法不會傷人性命,若是你貿然上前去打攪,只能令他們神魂受損。”
鷂鷹王半信半疑,終究沒有闖上去。
方仲只覺自己飄飄渺渺的不知身在何處,四周迷蒙蒙一片,宛如墜入雲霧深處,看不見周圍任何景致,正在惶恐之中,卻見眼前出現一道人影,由模糊到清晰,從遠走近,轉眼出現一個長相並不算難看的中年人,留著一頭披肩長發,長袍遮體,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高人之氣。
方仲正自驚異之間,那人曬然一笑道︰“鄙人昊天堂堂主倉昔,你已見過了。”
方仲只當自己听錯了,此人竟然說他才是昊天堂堂主,那另一個氣息奄奄、骨瘦如柴的老者是誰?
那人看方仲一臉的震驚之色,搖頭道︰“七個月前,我便是現在這幅模樣,七個月後,便是你剛才看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