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道陵 文 / 浮雲深處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馬武嘆息道︰“娘娘當時恩威並重,誰敢多說一句娘娘的不是,可是你枉顧私情,欲委身于張順之事,巫鬼道里嘴上不說而心中不服者大有人在。教眾不滿,才給小人以可乘之機,那化鬼王鼓動教下弟子作亂,這第一條大罪,便是娘娘以公徇私,巫鬼道乃無數教眾之巫鬼道,而非少司命之巫鬼道,憑什麼娘娘一句話,便將巫鬼道拱手讓與外人。大家忠于娘娘,可也忠于巫鬼道,若是二者起了沖突,非要二擇一的話,豈能沒有分裂之憂。”
那‘婆婆’駁道︰“我執掌巫鬼道順理成章,既然忠于巫鬼道就該忠于我,何來兩者不能兼顧之事,那是化鬼王居心不良想篡奪大權,故意嫁禍于我,只有三心二意之人才會相信他的一派胡言。”
馬武道︰“蠱惑一人容易,蠱惑眾人可就難了。那化鬼王指責娘娘的第二條大罪便是不納忠言,一意孤行,凡是娘娘認為該去說的,應去做的,向來都是令出如山,從不更改,別人都要尊奉不誤。娘娘的一言一行不可能都是對的,既然如此,何不從諫如流,以正視听呢?”
“我以少司命之尊,還要受他人指使,威信一喪,還怎麼統領巫鬼道之眾。那化鬼王又何嘗不是以威勢壓人,震懾群小,這馭下之術只怕比我還嚴,你怎麼不去說他。說我一意孤行,那是他自己想取而代之,我豈能容他。你不在高位,不知高處不勝寒之苦,那些刁蠻之輩,非寬厚柔情所能化解,當然要嚴苛酷刑方能御下。”
馬武道︰“娘娘既然覺得自己有理,那馬武就再說這旁人指責你的第三條大罪,那便是刻薄無情,待人太過!”
“什麼?說我無情?”那‘婆婆’幾如听到不可思議之事,勃然怒道︰“胡說八道,我之有今日,正因多情之故,如今尚在後悔之中,卻又有人指我無情,這反反復復,盡都編派起我的不是來。馬武,我念你當年對我忠心不二,這才容你見上一面,可不是來听你胡亂指責來的!巫鬼道之亡就算有我的不是,那也是久遠之前的事了,你舊事重提做什麼。你說這麼多廢話,莫非如今翅膀硬了,隱忍到現在才來向我算賬不成?”
馬武低頭道︰“馬武敬重娘娘,從不敢忤逆娘娘的意思,要說當年作亂,為什麼有這麼多巫鬼道弟子參與其中,而至教中大亂,巫鬼道分崩離析,難道娘娘從來沒有想過其中過錯麼?”
那‘婆婆’道︰“自大司命走後,豐都神宮關閉,早已不復當年氣象,巫鬼道之亡,又豈能全都怪罪到我的頭上來。”
馬武道︰“不錯,神宮關閉,巫鬼道輝煌不再,但至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娘娘若是奮發圖強,未始沒有振興指望。可是娘娘卻被人指摘三條大罪,公私不分,對上不納忠言,對下刻薄無情,教眾公然作亂,又豈是偶然?大家並不是想把娘娘怎樣,只是想讓娘娘的心思回到這教務中來,既然勸諫無用,這才有附和化鬼王作亂之舉。當听得娘娘想要取回肉身,以成俗世姻緣,教中無數人呼天搶地,痛心疾首,這才有劫奪肉身以留娘娘之意,並不是要犯上作反,可是想不到那化鬼王利用此事,闖入娘娘幽居之所,居然對著娘娘的肉身做下大逆不道之事……”
“不要說了!”一聲斷喝打斷了馬武所言。
那‘婆婆’顫聲道︰“我既然不能留清白之軀于世,寧可親手毀之,別人也休想得了去。”
馬武淡然道︰“我以前不敢說,可現在卻要說一句,娘娘當時決斷實在太過,正印證了這指責娘娘的三條大罪!娘娘既是巫鬼道魁首,所仗所依也都是教下鬼吏鬼卒,卻將巫鬼道之身輕許外人,非公徇私而何?無數弟子勸誡娘娘卻不納,我行我素,一廂情願,正是不納忠言于耳。那些犯事教眾並非都想與娘娘為敵,仰慕娘娘,才想挽留娘娘肉身在教內,娘娘一怒之下盡都殺戮,寒了多少教眾之心。大錯已經鑄成,娘娘當思挽回,可是娘娘決絕之下,連自己的肉身亦毀了。娘娘還說自己是多情之人,但所作所為,那一條不是冷酷無情。我當初見娘娘對張順一片深情,也確曾希望你和他能走到一處,做一雙神仙眷侶,可是一想到娘娘的性格脾性,既然連巫鬼道中弟子也數有怨言,難道旁人就沒有?娘娘美則美也,但行事作風又是否當得上一位賢妻良母?張順看中娘娘何處,而欲和娘娘白頭偕老比翼雙飛?娘娘若以為付出一片深情就可以換來對方情比金堅,實在是想得差了,這世上,物可以換,情卻不可以。張順將自己骨血再化為人,而不想和娘娘結今世之緣,將再生之人寓名道陵,以道為陵,說得再清楚不過,立志生于道而死于道,不復他想。娘娘本是明白人,但一牽扯到私情為何就琢磨不透,非要結此無望之緣呢。”
“道——陵——!”
這是張天師俗名,誰也沒有深究過為何他會取這樣一個名字。直至此刻,听了馬武之言,才似有所悟。
啪!
一聲脆響,那‘婆婆’失望之下,忽的抬手,一掌拍在石棺之上,石棺棺蓋被她一掌震裂。
馬武見她神情陰冷,心下惴惴,喚道︰“娘娘……”
那‘婆婆’默默無言,遠處站著的方仲和普玄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是躲在一旁怔怔偷听。
好一會兒,那‘婆婆’才淡淡道︰“看來我真的是一介庸人,張郎重生之名,直到此時我才明白。原來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似我這等庸人,巫鬼道在我手中而亡,真是不冤。”
馬武道︰“娘娘,巫鬼道之亡,並不能都怪娘娘,卻也不一定是壞事,當初若不是娘娘讓我等投入天師道,何來今日此地之安寧天下。天師道得有今日,更是張天師一力所撐,萬萬不可缺了他,所以我求娘娘看在昔日巫鬼道無數教眾的份上,放還張天師。”
那‘婆婆’有些訝然地道︰“你們覺得如今的天師道要好過了巫鬼道?”
馬武道︰“馬武在巫鬼道時,便覺巫鬼道好,如今在天師道了,自然是天師道好一些。”
那‘婆婆’道︰“我若重整巫鬼道,你們可願歸來?”
馬武面露難色,沉吟不語。
那‘婆婆’一見這一向言听計從的馬武居然也露出為難之色,便知此事已不可能,嘆道︰“人心已逝,再難聚首,我只是說說而已,想來這陵墓才是我最好歸宿。”
馬武垂頭道︰“張天師和娘娘多有誤會,我當好好勸解,說起來若無娘娘恩德,張天師不會有今天這番成就。不日就是下元會,那是感念慈航靜齋之高人養育之恩,到時我向張天師訴說一切,他自然就會明白這前世今生,虧欠娘娘甚多。”
豈知那‘婆婆’搖頭道︰“不必了,你這樣一說,豈非又讓他欠我之情,既然非他所願,又何必勉為其難,只當我做了個大善事罷了。”說到這里,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馬武感激道︰“娘娘深明大義,馬武這廂多謝了。”
馬武跪下來,重重磕了幾個響頭,說道︰“還有一事要向娘娘回稟,當初張順手中有三個書卷,娘娘可知其來歷?”
那‘婆婆’道︰“那不是昆侖派的符法麼?不過不是張順原本就有的,乃是另有人送他的。那人尋到了我,對我說張順代人受過,害得他修為盡廢,十分對不住他,這才轉贈三個書卷給他,而自己只留下了一個,正是有此緣故,我才認識的張郎。”她似乎又陷入遠久回憶之中,眼神露出迷茫之色,似乎這初次見面帶給她的,定是一個美好回憶。
馬武心道這書卷果然還是昆侖之物,看來那盧公禮倒也沒有撒謊,問道︰“不知是誰贈送的書卷?”
“那人我也不識,問他也不說,只講沒臉去見張兄,這字訣送給他後,他自然就知道是誰了。”
馬武哦的一聲,道︰“張順後來說起過此人是誰麼?”
那‘婆婆’搖頭道︰“他不曾說,還非要讓我把這三卷字訣退回去,說什麼贓物在手,就再也洗刷不清了,可是那人我也不識,又到哪里退去,只好硬賴在他那里了。”說罷,居然笑了笑,顯然這當中也發生了些十分有趣的事。
馬武道︰“所以這字訣就留在了張順手中?”
“是,是我勸他,既然都因為此事而遭罪,當然要有補償,不管是誰偷了昆侖派的符法,既然送來,那也是你該得的,何必與人家客氣呢。若以後昆侖派來討,即便還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