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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節 袖底米斗 文 / 居簡

    &bp;&bp;&bp;&bp;吉摩德本想再爭,他又往前快走了幾步,把劉駑徹底地落在了後面。正在此時一道人影手中提著甚物從他頭頂掠過,那人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接著腳尖踩中旁邊的一頂帳篷,躍身便要遠去。劉駑心覺有異,沖著那人的背影大聲喊道︰“閣下是誰,還請留下姓名。”

    那人聞聲身子在半空陡地下墜落了地,竟真的停步轉過身來。劉駑借著月光看見此人約莫有五十多歲年紀,面部顴骨高聳,正是那青城派的笑滄瀾,而其手中所提之物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笑滄瀾顯然也認出了劉駑,兩人既然彼此相識,便不用再自報家門。然而這確實是兩人之間的第一次對話,他一拱手,指著所提頭顱解釋道︰“此人乃是中原金猿門的余大通,向來貪花好色。他此番乘著營地中混亂,玷污了數名契丹女子。在下實在看不過去,便替天行道取了他的狗命去。沒想驚擾了二位,實在是抱歉!”

    劉駑听後暗道原來如此,他為自己的誤會感到歉疚,“原來如此,打擾笑大俠了。”

    笑滄瀾听他如此稱呼自己,微微一笑,“在下姓‘肖’,並非‘笑’。名字乃是蒼天之藍,並非滄瀾江水。外人多有誤傳,還請閣下不要盡听。”

    劉駑點了點頭,“明白了,還請肖大俠不要見怪。”

    肖蒼藍搖搖手,“不怪,不怪!”他邁步便要走,臨行前回望了劉駑一眼,用手作勢去握了握腰間的劍柄,目光中滿是深意。

    劉駑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四周乃是危機重重,于是點了點頭。肖蒼藍見他會過意,回身便走。恰逢一陣晚風迎面吹來,激得他袖袍鼓起。劉駑不經意間看見他右袖的里側襯底上,用白線繡有一只極小的米斗,正詫異間,只見肖蒼藍沖著他一笑,三縱兩躍後,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自始至終從未開過口的吉摩德目送肖蒼藍走後,這才放下心來。他始終對一般的漢人武林人士,懷有極深的戒意。

    他沖著月光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他的口鼻間縈繞。他舒完氣後發現劉駑正看著自己,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劉少俠或許不知道,在我們西域流傳著很多關于當年西征的漢人們的故事。每當小孩子吵鬧不肯睡覺,母親便用這些凶神惡煞的漢人來嚇唬他們。”

    “漢人有這麼可怕?”劉駑好奇地問道。

    “當然,少俠听說過當年的安西副都護將軍高仙芝嗎,他屠殺了拓折城的整個石國,連老人和孩子都沒有放過,鮮血染紅了遙莎河的水,三個月都不曾散去。”吉摩德說起他童年記憶中最為深刻的一個故事。他記不清楚,自己的母親曾多少次在自己淘氣的時候,用這個故事嚇唬過自己。

    “所以你很恨漢人?”劉駑從他的解釋里嗅出了一絲味道,開始明白他當初為何要在飲食大帳中故意向中原漢人尋釁。

    “是的!”吉摩德並不遲疑。

    “或許閣下並沒有听說過,其實高仙芝不是漢人,他是個高句麗人。”劉駑解釋道。

    “哦?”吉摩德听後感到意外,在他看來——唐人便是漢人。

    劉駑很想對他說,“大唐是所有人的大唐,並非只是漢人的大唐。阿史那思摩、契力何力這些大唐名將都出自胡族,便連大唐天子的體中也留著鮮卑族的血液。”

    然而他明白,吉摩德並不關心這些。或許在此人看來,唐人和漢人都是一個意思,都是刀尖上沾滿了西域人的血和淚的那個群體。

    對于一場辯論來說,贏得了理由的人往往並不能說服對方。

    劉駑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因為自打小起,他的父親劉老學究便試圖用一大堆孔孟的聖人之道來壓服他,可他從來沒有屈從過。與此相反,他還曾悄悄地沖著家中堂前所掛的聖人畫像,狠狠地吐過幾口唾沫。

    兩人就這麼無話,一直默默地往前走了許久,這讓劉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覺到,自己是如何口拙的一個人。最後還是吉摩德先開了口,“劉少俠,現在我覺得你和那些漢人不一樣,你是一個好人。”

    劉駑不願接受他平白無故的贊美,況且好人這個詞往往很廉價,“在你的眼里,我不該是個好人,你的師父那喀巴乃是我所傷。”

    “傷了敵人後仍想繼續置對方于死地的人,很多。但是像閣下這樣願意出手相救的人,很少,所以你是個好人!”吉摩德說道。劉駑驚詫地發現,這個曾經的胡商的想事方式與自己並不相同。

    兩人正說話間,已是到了那喀巴所在的帳篷。哈普爾等人早已等在帳篷外,只見他雙手已廢,再也無法用拳,因此腰間掛了柄刀作為防衛。哈普爾看見劉駑和吉摩德後便急忙沖了上來,目光中充滿了焦慮。他先是看了眼吉摩德,接著眼珠子開始轉向四周。

    吉摩德點了點頭,他明白哈普爾是在向自己示警——帳篷周圍已經埋伏滿了形形色色的可疑之人。

    劉駑當然明白,這些人都是沖著自己來的。他對吉摩德說道,“走,進帳篷吧,先看看尊師的傷勢如何!”

    吉摩德點頭答應,他快步上前撩開了氈簾,將劉駑迎進了帳篷。哈普爾與四名師弟留在帳篷外警戒,如有意外發生,他們可以隨時會發出警示。

    劉駑一踏進帳篷,便看見了被數十名弟子圍在中間的達魯爾派宗師那喀巴。那喀巴臉色蒼白,神志不醒,口鼻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劉駑上前試了試他的脈搏,只覺脈象紊亂,又要伸手去探其身上的幾處要穴。

    一眾達魯爾派的弟子以為他要加害師父,于是紛紛亮出兵器。吉摩德見狀急忙上前制止,兩只碧眼瞪得圓起,“你們住手,他要是想殺師父早就殺了,也不會給我們真的療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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