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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節 誰的磨煉 文 / 居簡

    &bp;&bp;&bp;&bp;有兵士托起厚重的氈毯門簾,放二人進賬。劉駑只見遙輦泰坐在榻邊,身著素衣,眼角猶紅。他旁邊的榻上躺著一人,由首至足被一匹白布蒙住。

    遙輦泰見劉駑到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喜色,道︰“徒弟,你終于逃出來了,我覺得你肯定不會死。這兩天我總共派出了十六支人馬,分頭去找你的下落,卻始終沒有消息。”

    赤忽歹听見劉駑竟然是三王子的弟子,心中暗暗吃驚,暗自嘀咕著劉駑怎地掩飾得這般好,否則自己一路上哪里敢跟他平起平坐。

    他朝著遙輦泰伏地便拜。遙輦泰上前扶起他,道︰“赤忽歹將軍,你是怎麼逃出來的?”赤忽歹指著劉駑,道︰“是他救了我!”

    遙輦泰听後一驚,接著便向劉駑問起其中詳情。劉駑除去《六軍鏡》書之事外,其余未有隱瞞,一一和盤向他道出。遙輦泰听後緊鎖眉頭,道︰“這個銅馬,他就是想讓我和耶律適魯鶴蚌相爭,他自己好漁翁得利。不過他的計劃也過于**裸了,竟沒有一絲遮掩。”

    劉駑瞅著榻上的人,料定必是那位逝者。他心中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道︰“六師父,我大師父他人呢?”遙輦泰指了指榻上,無力地說道︰“這就是了。”劉駑兩行眼淚涌出,上前便要揭開白布,卻被遙輦泰攔住。

    遙輦泰道︰“死得太慘了,你還是別看了。”劉駑急道︰“誰干的?”遙輦泰道︰“銅馬,除了他還能有誰?他說你大師父是漢奸,必除之而後快。其實韋先生哪里是在幫我啊,他是在踐行對玉飛龍前輩立下的誓言。”

    劉駑道︰“就是那位柳哥公主麼,我今天還見到了她。她被耶律小花一行人追著在草原上跑,讓我們給撞見了。”遙輦泰道︰“耶律小花,耶律適魯的獨生兒子?”劉駑道︰“不錯,就是他。我和赤忽歹將軍還和他們打了一戰。”赤忽歹道︰“得虧了劉小英雄,我們這一戰才沒有吃虧。”

    遙輦泰听二人講完了先前的戰況,眉頭緊鎖。這一場勝利于他而言,似乎毫無意義。直至他听說赤忽歹帶回了四千人馬,臉上方才露出一絲喜色。目前他麾下的部眾僅一萬六千余人,赤忽歹帶回的這支人馬不可謂不是雪中送炭。

    然而不過片刻,遙輦泰的臉上復又被愁雲籠罩,他道︰“這下子支持耶律適魯的部眾只會越來越多了。劉駑不明白一場勝仗為何反而會帶來壞的結果,問道︰“為甚麼?”

    遙輦泰嘆道︰“如今契丹八部的首領,人人都想當可汗。只是耶律適魯風頭正勁,且經過虎冢之事後,他保留下的人馬最多。是以其余部族首領,誰都不敢和他相爭。

    乙室部、品部、褚特部、烏槐部和突呂不部在此次我與耶律適魯的事中,本都出于觀望之中。但是若是他們得知耶律適魯的獨生子是個膿包,那便意味著契丹可汗這頂帽子不會永遠落在他耶律氏的頭上,而他們自己的家族仍有當可汗的機會。在此情形下,他們自會倒向勢力強盛的耶律適魯一邊。”

    赤忽歹一听急道︰“三王子,既然這樣,你還要和耶律適魯打下去嗎?咱們還是西過陰山,熬過這個寒冷的冬天,等往後有機會了東山再起不遲。”

    遙輦泰搖搖頭,道︰“眼下乃是收拾人心的最要緊時機,我等只要離了去,耶律適魯只怕真的會得逞,從此契丹可汗之位非他莫屬。而我們遙輦氏則會成為陰山腳下的一支小部落,從此再無翻身之日,遙輦氏的榮光自怕要就此毀在我遙輦泰的手里了。”

    赤忽歹低下頭,不再說話。劉駑道︰“六師父,別人都喊你三王子,我又听說逝去的先可汗乃是大王子,那麼應該還有一位二王子才對。他怎麼不出來,幫你一起分擔眼下的局勢呢?”

    遙輦泰苦笑了一聲,道︰“我二哥早已死了,死在了我大哥的手里。他要是活著,也輪不到耶律適魯囂張跋扈。”

    劉駑驚道︰“先可汗為甚麼要殺自己的兄弟?”遙輦泰道︰“只因為我二哥的才干要超過他,他生怕自己的汗位不保,這才殺死了他。自二哥死後,我索性沉迷于武學,成為旁人眼中的一介武痴,大哥這才放過了我一馬,沒有殺我。”

    劉駑道︰“先可汗既然這般在乎權位,他又怎會將耶律適魯這樣一個有野心的人封為大于越呢?”遙輦泰道︰“其中固然有耶律適魯自己的鑽營,但是柳哥公主也功不可沒,她可是可汗的心頭肉。每次在可汗醉後,她便在他的耳畔吹吹風。三番兩次,可汗便听了她的。”

    劉駑心中疑雲大生,道︰“你是說……柳哥公主和可汗有那種關系?她名義上可是公主啊。”遙輦泰道︰“可她畢竟是唐廷的人,與先可汗並沒有血緣之親。”

    劉駑不欲將此事繼續討論下去,每當他腦海中浮現出柳哥公主清麗的形象,便不願將她與這等事兒想到一起。

    他轉而說道︰“可是我們看見柳哥公主的時候,她正將耶律小花等人往虎冢大陣里引,這和她先前幫助耶律適魯的行止是否有些矛盾?”遙輦泰驚道︰“有這等事?她究竟想做甚麼?”

    兩人正說話時,賬外有兵士來報︰“蕭夫人求見三王子!”劉駑听後頗覺奇怪,道︰“她不是耶律適魯的人嗎,怎麼會來拜訪你?”遙輦泰道︰“她只不過是一個在亂世中求生存的可憐女人而已,誰強便往那邊倒。她來找我謀求些好處,這又有甚麼奇怪的?”

    劉駑道︰“那耶律適魯怎麼會答應放她來?”遙輦泰道︰“即便是兩軍交戰,一名可以互通書信往來的使者還是必不可少的。更何況蕭夫人每次來後,總能從我的營中蠱惑走一兩支小隊人馬呢。”

    劉駑道︰“那你還讓她來?”遙輦泰狡黠地一笑,道︰“那些人馬是我讓她帶走的。”他話音剛落,蕭夫人已經親手拂開門口的氈毯,走入帳篷,熟悉得好像是在自家門口。遙輦泰上前向她作出擁抱的姿勢,笑道︰“喲,蕭夫人,這一次你沒有抱著孩子一起來。”

    蕭夫人往旁輕輕一躲,避開他的擁抱,笑道︰“三王子,瞧你這帳篷頭上都掛孝了,你竟還笑得出。阿保機麼,我已經將他托付給遠方一名信得過的族叔。眼下戰事頻仍,小孩子還是遠離一些的好。”

    遙輦泰道︰“我們契丹男兒,就應該從小在血與火的磨煉中長大。你把阿保機送走,便是讓他失去了一次磨煉自己的大好機會。”

    蕭夫人眼楮盯著遙輦泰看,直盯得他心里發毛。過了許久,她方才說話,道︰“阿保機磨煉的機會有沒有到,我不知道。但是你的磨煉,馬上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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