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4-114 密牢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赫梯國王軍嫡系人馬的威力,以閃電時速攻陷巴比倫全境,摩甦爾一方在看得心驚的同時,也必然是要開始為將來思慮了。
攻陷巴比倫王城,這是紅嬰多年的夢想,當真正走進王城、走進王宮,霍頓不由得涌出熱淚,仰頭望天,顫聲自語︰“你在天上看到了嗎?我們真的辦到了!昔日領主的血仇都算得報,連同你的父兄都終于能夠安息了。”
听到父親的感慨低語,少年西斯卻淡淡提醒說︰“阿爸萬不要放心的太早,看清楚,這可不是我們辦到的!如果接下來的籌劃不能成真,那麼這座王城,還是一樣根本就不會屬于我們!”
听到兒子的說辭,霍頓吃了一驚︰“你要去哈爾帕?去干什麼?!”
西斯說︰“現在坐鎮哈爾帕的是赫梯長公主,這位獅子公主的份量非同小可,難道不應該去見一見嗎?上一次為阿媽入葬時,听聞她生了大病,結果當時都根本沒能見著,而那個時候,她畢竟還和哈爾帕沒有太大關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聯姻入主,只怕今後在哈爾帕能真正說了算的都是她,如果,能將這位公主爭取到我們這一邊,她若能為我們說上一句話,豈不是比誰說話都管用?”
霍頓更覺不可思議︰“爭取到我們這一邊?你在開玩笑嗎?她是赫梯公主,她的立場永遠是在赫梯一方,又怎麼可能替我們說話?”
西斯微微一笑︰“沒可能嗎?阿爸不要忘了,她現在是哈爾帕的領主夫人,對于這位公主來說,這才是今後她必須擺在第一位的身份。也就是說,對她而言,今後必然是要變成哈爾帕領地的利益高于一切了,這樣說阿爸明白了嗎?我們的土地,是與哈爾帕緊緊毗鄰,今後若巴比倫局勢動蕩,甚至陷入混亂泥潭,或者摩甦爾有任何的不穩,那都會直接威脅到她自己家門的安定。這麼實際的現狀,要爭取到她為我們說話,為我們去爭取最有利的局面,那還會不可能嗎?她就算純粹為了自己今後的安穩日子,也一定會考慮吧?”
霍頓陷入沉思,仔細想一想……好像……也真是這個道理。
“你去見她?你能有這個把握?”
西斯嘴角含笑︰“我不需要有這個把握,只要陳述事實就夠了。這位公主出使埃及發生的種種,從那些赫梯人的嘴里,想必阿爸也已經听到不少了吧。這樣就很好辦了,因為她是聰明人,越是聰明人,才越會作出最明智的選擇。”
霍頓終于點頭說︰“那好吧,不過你還是要多帶一些人,萬事小心,和這些赫梯王室打交道,千萬多留心眼,他們可狡猾得很,千萬別讓自己吃虧才好。”
西斯笑著點頭︰“我知道了,阿爸放心。”
懷著勃勃雄心和對于未來的美好規劃,摩甦爾的少年領主啟程奔赴哈爾帕,那個時候恐怕他做夢都沒想到,專程去見美莎,這竟然成了他此生所犯下的、最致命的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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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帕
捋順了一群油滑官員,讓他們全都老老實實的乖乖效力,這只是美莎要入主坐鎮必須完成的第一步。就在整治梅托斯的同時,徹查害死叔叔的黑手執行者,也早已是同期展開。自雅萊啟程離去後,美莎開始緝凶的第一個舉動,就是秘密收押了那個賭坊老板。
在哈爾帕城堡西角,有一個很特別的院落,高牆壁壘,看牆頭上的建造格局,分明就是可用于站崗的 哨。這個院落如今很冷清,少有誰來問津,而在從前,卻是個相當恐怖的地方。
在那個時代,富貴家門都有私牢,在哈爾帕城堡內,由當年舊主尼布開倫薩和達魯•賽恩斯留下來的這種用于私刑問罪的場所,面積規模經歷兩代建造完善,絕對是最堅固最理想的牢獄所在。位于城堡西角的兩層建築院落足有十幾個房間,外加挖到地面以下的地牢,則少說有二三十間。看房屋格局就可知道,用于動刑的刑訊室就足有一整排,剩下的才是牢房,由此完全可以想象在當年,心思陰暗的領主是在這種地方折磨過多少人。
而自賽里斯入主後,根據重新修訂的法典廢除私刑,這個院落也就廢棄了原先功用,漸漸變成用于儲存雜物的的庫房了。而現在,經過騰理整飭,美莎竟是將之恢復到從前的功用,不為上演刑訊,也總要有安全合適的地方用于看押。
對于美莎的秘密籌劃,這個院落實在是個太理想的地方,哈爾帕城堡的建築格局,領主的宮殿居室都是居中建立,前面有召見官員的議事廳堂、宴會廳,後面則有藏書庫,寢殿、浴池、專用廚房、專用餐廳等等起居必須的場所房間,由此便形成了一片位于中心地帶,只有領主獨享的核心區。而緹妮夫人等家眷,在丈夫過世、自己的身份也隨之升級之後,就不可能再住在從前的地方了,而是都要搬到城堡東側,專給長輩居住的宮室,連同一群孩子包括茉莉都要一同搬家,因為位于西側他們從前居住的那片宮殿房子,自來都是要給領主的子女去住的。而現在,他們都不再是領主的孩子,而是手足,身份升級,因此當然是要和領主一家的生活區域完全分開。由此,美莎完全騰理干淨了核心區以西的半闕空間,而這個秘密審訊基地就包藏在其深處,由衛隊嚴密值守,只要不讓家里人進入到城堡西側,也就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她竟是重新啟用了這片私刑場地。
一切準備就緒後,賭坊老板就成了第一個被帶進來的人。
關于當日審案問訊,美莎都在病中未能參與,因此到現在,才必須要當面重新問清楚。賭坊老板不過就是一個任人拿捏最平凡的小人物,面對公主哪有膽子不老實招供?戰戰兢兢把之前對王說過的話全都重復了一遍,美莎靜靜听著,直到他能說的全部說完,才開始發問。
精明少女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家里養狗了麼?”
賭坊老板一愣,連忙點頭︰“有,有的,像我們做這種生意的,最怕就是被人查,怕有麻煩找上門,所以不養老婆都必須養狗呀。有兩只呢,都是足有半人大的猛犬,凶得很……”
美莎目光閃動︰“那麼,在窗外出現神秘黑影,提醒你快逃的夜里,你家的狗叫了麼?”
賭坊老板又是一愣,這麼一提醒才驟然想起來,拍著大腿驚呼︰“沒有!對呀,狗沒叫!沒錯沒錯,的確是一聲都沒叫過,這……怎麼會沒叫呢?”
是啊,這就是問題!如果是生人半夜摸進來,看門狗怎麼竟會沒有反應呢?那除非……是已經往來慣了,熟悉認識的!是熟人在搞鬼!
美莎接著問︰“那你听那個人說話的聲音,有沒有覺得耳熟?或許就是你認識的人?”
賭坊老板仔細回憶,好半天才搖頭說︰“沒听過,那個聲音又低又啞,要真是認識的人在搞鬼,也肯定是憋著嗓子故意變了聲。”
美莎又問︰“那麼口音呢?這可不是憋著嗓子想變就能變的,你听他說話的口音有沒有什麼特點?是哈爾帕的本地人,還是外來的?”
賭坊老板又是一陣努力回憶,皺眉搖頭︰“口音……這個沒听出有什麼特別呀,應該就是本地人吧?和我們平時說話都沒什麼兩樣。”
本地人……
美莎低垂眼目陷入沉思,向身邊招招手,就見一個平日專門為公主抄寫筆記的書吏走進來,很快擺好書寫用具等在一旁。
“現在我要你一個一個的說,先說平常會去你家里走動的都有什麼人,親戚也好,鄰居朋友也罷,只要是那種進門不會讓狗戒備亂叫的,一個不準漏。”
賭坊老板乖乖開始念名單,想一會兒,說幾個,從親戚鄰里開始,不是只要說名字就完了,按照公主插進來的問話,身高、相貌、年齡、種族,家住哪里,包括是干什麼為生的,所有背景統統都要說清楚。在這其中當然是以男性為主,因為那個示警的聲音是男人。
賭坊老板一路說到口干舌燥,才把能想到的都念完。
書吏將寫好的名單遞過來,美莎也不細看,因為听過一遍,基本都已經在腦子里記住了,開口即問︰“你認識的人里還有巡街的衛兵?那個叫尼爾的還是個小隊長?還有那個……萊姆,是你們那條街上專管商鋪的收稅街官?”
賭坊老板連連點頭,解釋說︰“是啊,像做我們這種生意的,如果不把這些人拉攏維護好了,生意怎麼可能做得下去啊。這早就是不成文的行規,只要在那條街上混飯吃的,誰敢不認識他們呀,跑到家里去吃拿卡要,更是常事。”
“那個花匠希納克,他從沒去過你家?”
“沒有,在我店里,他不過就是一個最普通的賭徒,沒事讓他去家里干什麼?呃……他拿給我那塊銀牌抵債的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去,也是唯一的一次。”
美莎點頭道︰“那好吧,就再說說你賭坊里的生意。所有光顧過的賭徒,包括你聘用的伙計,反正所有出入過的人,只要你想得起來的,統統說給我听。”
于是,書吏又開始記錄,賭坊老板又開始一個一個的報名字,美莎听著听著就听出了意思︰“居然有那麼多當兵的都是常客?”
賭坊老板點頭道︰“是啊,公主殿下可能不知道,越是當兵的越好賭,關鍵是因為他們手里都比普通人寬裕有錢啊,尤其是這些巡街巡夜,專管市集治安的兵,不夸張啊,那都是大爺,哪個做生意的商戶敢不伺候好了?光是這一項賺進的外塊,就足夠肥得流油啊,這還根本沒包括他們白吃白喝或者去市集里白拿白要的呢。”
美莎听得皺眉,專管市井巡邏治安的兵,那就是駐留軍的編制啊,她真沒想到街兵的德性居然會有這麼不堪?可是……為什麼在哈圖薩斯沒听說過呀?還是說……其實哈圖薩斯才是個例外?嘎——!腦筋一陣跳線,她忽然就郁悶了,明白了!都明白了!嘁,難怪她這個公主在哈圖薩斯串游市井找樂子,居然會那麼受歡迎,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熱情款待的,原本還一直都覺得是像她這麼漂亮可愛的姑娘太招人喜歡了呢。現在听來……哦,搞了半天真正受歡迎的本質,原來是在這里呀。正因為她這個公主有了逛街的癖好,誰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就會冷不丁的出來游逛,所以有了這層震懾顧忌,哈圖薩斯的街兵才沒有哪個再敢這麼放肆,因為生怕撞槍口,所以哈圖薩斯的市民商戶才會那麼歡迎她,因為這就是給提供了可以免受盤剝的最理想的護身符?所以……哈,難怪呀,出嫁起行的時候,會有那麼多人夾道相送,那一個個傷心不舍追著隊伍哭天抹淚的,簡直比死了爸媽還難過。搞了半天也不是她真有那麼得人心太受愛戴呀,而純粹是因為從此走人,這塊護身符沒了?
一路想下去,郁悶少女頭頂冒青煙,忽然間就對自己的吸引力+感召力有了森森的懷疑。胡思亂想走了神,半晌才努力拉回思緒,繼續問正題︰“你說有好幾個當兵的常客都和那個花匠希納克很熟?”
賭坊老板點頭說︰“是啊,就是尼爾、奧迪斯還有艾法爾這幾個,熟得很,當初希納克都是被他們拉過來的,這才慢慢上了癮……”
美莎目光一動︰“仔細說,是誰把希納克拉進來的,又是怎麼慢慢上的癮?”
賭坊老板仔細回憶︰“讓我想想啊……算起來也有兩年多了……不,是快三年了,嗯……尼爾,對,就是他!我記得呢,當初希納克第一次上門,就是被他帶過來的,尼爾還在暗地里跟我囑咐過,要一起給希納克做局。呃……這個賭坊里的生意都是怎麼做的,剛來的時候肯定要讓人嘗到甜頭,所以肯定要贏上一陣,有了甜頭才能慢慢上癮呀,而真等上癮之後,再讓他輸得連老婆孩子都保不住,那就也是欲罷不能了。”
美莎听出了意思︰“也就是說,是這個尼爾故意引誘著希納克染上賭/癮,才慢慢入了局?我記得你剛才說過,經常出入你家,讓狗不會戒備亂叫的人里,好像就有這個尼爾吧?”
賭坊老板立刻點頭︰“對對,他的確是常去我家,而且還很喜歡我家的狗,要說他對人貪婪伸手的很無賴,可是對狗還真好啊,時不時都是拎著大棒骨來登門的,一來了就喂,那兩條大黑狗,見了他簡直比見了我這個主人還親呢……”
一路說下去,腦筋本來也不算笨的小民終于反應過來,他一下子頓住,悚然變色︰“公主殿下,難道是他……”
是啊,這麼熱切的去喂別人家的狗,實在很不尋常。
美莎當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神色淡淡的,只是接著問︰“再重點說說和希納克很熟的這幾個人吧。熟到什麼程度?譬如說,在他輸得一塌糊涂的時候,有沒有借給他錢?除了賭博,他們有沒有一起去喝過酒尋過歡?反正你知道什麼就統統說出來,一字不準隱瞞。”
賭坊老板努力回憶,如實作答,嗯,听他們念叨過,的確一起喝過酒,也尋過歡,還一起幫他瞞著家中老婆,對對,這兩年,這幾個人可沒少借給他錢,尤其是在開始剛剛上道的時候,絕對慷慨……
美莎一路听下去,神色不動,只有心思在飛轉,直到賭坊老板能說的全都說完了,再倒不出更多的來,少女才盯著他冷冷開口︰“你應該清楚,這個花匠希納克,他牽扯的是行刺領主的大案,所以,這里面的輕重,你也應該心中有數。”
“是,是,我知道,所以有什麼說什麼,斷斷不敢隱瞞。”
賭坊老板連連應聲,心中早不知念了幾百聲倒霉,他真是沾足了大霉運,才會和這麼個家伙染上牽連,他這是招誰惹誰了?真叫人沒處訴冤。
美莎淡淡的說︰“而正因關系重大,所以在案情徹底查清之前,我不可能再讓你回家。今後,就暫時先住在這里吧。你也不用太害怕,放心,不會有人為難你,好吃好喝的供著,我要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今後每天每時,你就給我仔細回憶這兩三年來與希納克相關的所有事情,再小的細節都包括在內,哪怕就是他夫妻打架,然後跟你抱怨了什麼,或者是賭徒之間和誰發生過口角不愉快,甚至每當沒錢賴賬時央求告饒念過的話,總之,所有所有你能想起來的事,想到了就說出來,會有人記錄,這里面不需要你自己去過濾哪些有用哪些沒用,你听明白了?不要自以為是的認為哪些小節無關緊要,結果就漏過去不說了,如果日後被本公主查出來,你但有一字隱瞞……”
“不不不,不敢不敢!公主殿下放心,我我……都听明白了,一定努力想,拼命的想,哪怕就是這家伙哪天吃撐了,哪天打嗝放了個屁,只要我能想起來的都一定立刻報告。”
賭坊老板嚇得心肝亂顫,連聲作保賭咒發誓。
美莎滿意點頭,揮揮手說︰“帶他下去吧,衣食起居,不得有虧。”
僕從領命帶著人退去,美莎隨即吩咐︰“這個院落,務必守好了秘密,不能讓家里人察覺,更不能讓人知道這個賭坊老板被拘押到這里來了,明白了麼?”
陪在一旁的夏爾穆實在有點困惑︰“這個人有這麼重要嗎?若真有如此重要,那豈非早就該被人滅口了。”
美莎說︰“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知道我都審了些什麼,是以什麼思路,準備從什麼地方入手破局。”
夏爾穆明白了,正色點頭說︰“放心,保證一只蒼蠅都不會放進來。”
他看著今日得來的密密麻麻的名單,接著問︰“這些人呢?要不要全都秘密拘押看管起來?尤其是剛才說的那個尼爾,或許就能從他嘴里審出更有價值的東西來。”
美莎卻搖頭說︰“不要!嗯……暫時不要!只在暗地里盯住了就好,在還沒有徹底弄清楚這里面的關聯之前,我不想這麼快的驚動誰。記著,尤其要盯住了這個老板的家門和他的賭坊店鋪。刻意掩人耳目的秘密拘了來,我就是想看看,突然之間沒了影,會不會有人因此開始著急,或者……就是開始要急著找他了。”
自此後,所有名單上的人都被嚴密的盯防起來,從他們的住處到行蹤,從家宅人口到履歷背景,什麼都休想瞞過美莎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