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4-048 姐弟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美莎一行再赴哈爾帕,這一次卻再不見了幼年時那種歡天喜地的熱烈氛圍,仿佛就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低氣壓,壓得人舒展不開眉頭。
一道同來的烏薩德也很郁悶,似乎有滿肚子話要說,卻苦于找不到機會開口。唉,家長環伺好像永遠是個大難題,尤其這一路更有雅萊這個最讓人頭疼的家伙,總要時不時跑過來騷擾,搞得他都真有心把這小子摁在地上揍一頓了。
郁悶走過好幾天,到這日烏薩德再也忍不住,落宿扎營時干脆直接將美莎拽向僻靜處︰“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全不管身邊家長作何表情,拽到背人處,由獅子望風,烏薩德便急著追問起來︰“美莎,你不喜歡亞倫嗎?干嘛要這樣傷他?連這趟出行都不要他一起來,這麼絕情……不好吧?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受打擊的樣子,難過得好像死的心都有了……”
原來他想說的是這個,美莎心中一嘆,開口反問︰“烏薩哥哥,你今年都18歲了,也是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你又會想娶個什麼樣的妻子?”
烏薩德被問得一愣,撓頭語噎︰“這個……我哪知道?這又不是能憑空想出來的。”
美莎問︰“你會想娶我嗎?”
啊?烏薩德一陣尷尬︰“你亂說什麼,我一直當你是妹妹的。”
“那你還要用亞倫哥哥逼問我?”
美莎撇撇嘴,真的不想討論這個問題︰“烏薩哥哥,我不想嫁人,至少現在不想。我對亞倫哥哥,和你對我是一樣的,不可能的事就應該趁早斬斷,我現在領受的不就是這樣的教訓嗎?所以對亞倫哥哥也一樣,不讓他來,就是這個意思。終有一天,他也要去迎娶屬于他的妻子,但與我無關。”
烏薩德听得郁悶︰“可是亞倫真的很難過啊,而且他和我不一樣……”
“伊蓮姐姐也很難過,你知道嗎?”
美莎再次打斷,直轉話題,指著他身上說︰“這件護甲、這條腰帶,還有這雙鞋子,都是伊蓮姐姐做給你的對不對?能告訴我嗎?你為什麼會接受,你喜不喜歡伊蓮姐姐。”
沒有這根筋的少年好像一點不明白,低頭看看,茫然回應︰“是,伊蓮的確沒少給我做東西,從小不就是這樣嗎?”
美莎不悅的哼鼻子︰“她可從來沒這樣給別人做過,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
烏薩德終于有點明白了,神情變得扭捏︰“我哪知道她沒給別人做過……”
美莎忽然認真起來,湊到身邊代勞表白︰“你在西奈前線的時候,伊蓮姐姐寄給你的那些書信,你真就讀不出她的心意?”
烏薩德一陣眼皮跳︰“那些信不都是你寫的嗎?”
美莎嚴肅更正︰“是我替伊蓮寫的,可傳遞的都是她的心意啊。信里寫的不夠清楚嗎?是伊蓮讓我問你……是伊蓮讓我告訴你……烏薩哥哥,你該不會就是故意裝傻吧?難道……你不喜歡她?”
烏薩德被問住了,愈發窘迫,這個要怎麼說啊?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心願和關注重點都在建功立業,總覺得若沒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功績履歷,根本就沒資格去考慮那種事,有哪個姑娘會喜歡一個一事無成的小兵仔呢?
美莎很嚴肅的要他相信︰“烏薩哥哥,伊蓮姐姐真的很喜歡你,只是一直以來她從不敢說,尤其最怕讓大姑姑知道。我能明白她的心情︰看看你,是出身哈娣族的大姐之子,族長之孫,听說你的外公,現在最屬意就是希望將來能由你接任族長大位。還有你在軍中的成績,這次去西奈,你表現的那麼出色,封功升職是肯定跑不了的,日後的成就也只會更不可限量。可是再看看伊蓮呢?她出身奴隸,身份卑微,更是異族,說起來,的確不是哈娣族長夫人的合適人選,她自覺配不上你,所以只能把這份心事埋在心底,對誰都不敢說,更不敢奢望什麼。”
美莎深深嘆了口氣,同時更正︰“你知道嗎?雖然我真的很想幫伊蓮姐姐,但我也並不打算告訴大姑姑,就是不想大姑姑是為了哄我開心,結果違心的接受,那樣的話對誰都不好。烏薩哥哥,我現在告訴你這些,並非是想強塞給你什麼,只是希望你不要錯過一個真正把你放在心里的人,你會不會喜歡她,那都是你自己的事,自然由你自己決定。”
說到這里,少女神情顯出落寞,喃喃低語︰“烏薩哥哥,如果你我位置互換,你就會知道了,如果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可以沒有顧忌隨心所欲的去喜歡,那是多麼難得的自由。現在,既然你擁有這種自由,那就請好好珍惜。不管屬于你的幸福在哪里,最終會不會是伊蓮姐姐,都請你在認定時好好抓住它,不要讓它從指縫間輕易流走,好嗎?”
烏薩德听愣了,一時有些想不明白,本是他想規勸美莎,怎麼結果反倒是自己受了一番規勸?然而這番話,卻好似一路打到了心里去,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在讓人動容。
伊蓮……
********
忽然,不遠處傳來獅子的郁悶哼唧,緊隨而來就是雅萊標簽式的壞笑聲︰“美賽,你也有被甩開的時候呀?走吧走吧,我接收你……哎呀,不要一幅棄婦的表情嗎,來來來,笑一個……”
隨著他的聲音,獅子的哼唧嗚咽好像越來越郁悶,美莎聞聲追出來一看,就見雅萊拽著獅子耳朵,好似是讓跟他走,拽得獅子一顆腦袋東倒西歪,偏偏腳下不動。于是又開始拽虎須,拉扯得兩腮皮肉上翹,似乎非要弄出個笑臉……
“哎呀呀,跟我走嘛,我帶你去找公獅子……”
一看到這個討厭鬼,美莎立刻瞪圓眼楮,可惡,又來了,他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完呀!
“放手!走開!”
小表姐沖過去,毫不客氣一把推開這個最可惡的表弟,表情好似要吃人︰“說多少遍了,不準再踫美賽姐姐!”
雅萊一臉無辜︰“怎麼了?美賽都沒意見。”
這樣的戲碼,從小到大不知上演了多少回,美莎到現在真是一句話都懶得再和他說了,招呼獅子,直接走人。
雅萊立刻追上來,仿佛是不能容忍這種無視,故意擋在面前。她往左邊去,就往左邊擋;她往右邊去,就往右邊擋。到今天年過14歲的少年,步入青春期,身高的躥升好似竹子拔節,站出來已經是比15歲的表姐高出半個頭了,擋在面前就像一堵牆,再加之自幼勤于練武,身強體健,行動起來格外敏捷,竟是堵得美莎怎樣都躲不開。
“你要干嘛?”
平日最愛講道理的美少女這下都真要急眼了,雅萊湊過來歪頭打量,臉上的表情全是困惑+不服︰“你干嘛這麼討厭我?”
“因為你本來就討厭!”
美莎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嘁,這種問題還需要問?他果然是白痴!
雅萊更不服︰“我什麼地方討厭了?別別別,別又說我欺負獅子啊,什麼叫欺負啊?我是喜歡才和它玩的,美賽都沒反抗,那就肯定是喜歡沒意見,你憑什麼橫加干涉?”
美莎再不廢話,趁他不備忽然出手,扯住雅萊兩邊耳朵發全力狠狠拉扯報復一把。本就扯得夠狠,再加之女孩實在有鋒利之嫌的指甲幾乎要扎進肉里,雅萊一時不防,‘啊’的一聲大叫險些炸了頭皮,搞什麼,痛啊!
小表姐滿眼挑釁︰“怎樣?你是不是也很喜歡沒意見呀?”
雅萊捂著耳朵氣到炸︰“你你你……”
氣急跳腳,他真想撲過去咬一口,手指頭幾乎要戳到美莎的鼻子上,這時,一直在旁看好戲沒插手的烏薩德就立刻沖上來了︰“喂,你要干嘛?”
更凶悍的指著鼻子一路指回去,一群小伙伴里年齡最長的大哥級人物,站出來絕對不客氣,烏薩德瞪眼警告︰“有種你動一根手指頭試試?除非活膩了!我拜托你,別整天沒事找事好不好,有你這麼欺負人的嗎?嘁,真以為不敢把你摁在地上暴揍開花?”
雅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喂,這些家伙顛倒黑白成習慣了是吧?看清楚,他才是慘遭襲擊的受害者好吧?回回如此,從無例外!他們怎麼好意思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美莎深深奉送一個‘你活該’的表情,心滿意足揚長而去,甚至還故意用不算小的聲音奉送崇拜︰“烏薩哥哥,你剛才好有氣勢哎,不愧是經歷過實戰的,就是不一樣……”
烏薩德欣然笑納,拍著胸脯更加囂張︰“那當然!這就是男人和男孩的區別。”
美莎諂笑得好似一個腦殘粉,奉上森森誠意表決心︰“嗯嗯,烏薩哥哥,那我今後就跟你混了,感覺好安心哦……”
身後,徒留雅萊氣得七竅生煙,滿口的牙齒快磨碎,暗自發誓,不行!他偏不信這個邪,就不信不能扳回一局!
于是,等到次日再啟程,不甘心的表弟又好似不長記性似的再次沒事找事湊過來,看著美莎那匹閃耀金馬,超級不忿的一哼︰“你能有這樣的坐騎,都應該感謝我知道嗎?想當初在前線剛剛被繳獲的時候,齊丹亞、塞魯還有阿尼塔,你那些弟弟們個個都是兩眼放光,恨不得能據為己有呢。哼,要不是我幫你擋著,早被搶去了,哪還輪得著你來享用?”
美莎壓根不信,奉送一個優美的大白眼︰“編吧你。要說看得兩眼放光,恨不得據為己有,該不會就是在說你自己吧?”
雅萊立刻瞪圓眼楮︰“誰編了?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哼,這種一看就是女人騎的馬,白送給我都不希罕!”
美莎笑眯眯請教︰“不希罕,還能記得這麼清楚?”
“你……”
嘴上永遠佔不到便宜,雅萊忍不住的又要開始運氣︰“我就是告訴你,做人要學會感恩懂不啦,這樣還好意思對我下毒手,你虧心不虧心吶?”
“不虧呀。”
美莎欣然作答,異常順口︰“真要說感恩的話,那不是首先第一個就必須是你?看看,美賽姐姐居然到今天還沒有一口吃了你,你是不是真應該大大大大特大的感恩呀?”
********
這日終于走到哈爾帕,吃鱉吃了一路的雅萊總算有機會扳回一局(當然了,是他自認為有機會)。公平的說,充分繼承父親的俊美,雅萊要論‘顏值’的確很高,尤其那雙顏色純正的藍眼楮,完全可算一劑殺傷力爆表的少女**,隨便往哪里一掃,就不免中毒成片。
事實證明,賽里斯當日的描述絲毫沒有夸張之嫌,這個初長成的奪目長子,名副其實就是成了新一代的萬人迷,走過街市,俊美小郡王所到之處,哈爾帕的妙齡少女想找出一個不會中毒的大概都難。女孩蜂擁,追隨隊伍拋灑鮮花香囊,此起彼伏的尖叫不絕于耳,那種看到夢中情郎兩眼放金光的狂熱勁頭,完全可以媲美當代腦殘粉追星的架勢。
隊伍被數不清的花痴瘋狂圍攻,幾乎快要走不動,第一次見識這種景象,美莎也要被驚得下巴落地了。哇,原來不開眼的人真會有這麼多啊?她們……腦子沒病吧?
听到這種脫口驚嘆,大姐險些笑岔了氣,搖頭苦笑。唉,自幼跟在做王的父親身邊,先不說那位老爸就已經是老牌萬人迷的級別了,就說在王面前出入的、能得王賞識的,出類拔萃的青年才俊要多少沒有?秀美的、挺拔的、威武的、斯文的……多少年下來,各樣風格類型恐怕都足夠看全了,所以啊,大概也只有像美莎這種對‘俊美’都早早練出了免疫力,甚至有了審美疲勞之嫌,才能將人家這麼受歡迎的新生代萬人迷都根本不放在眼里吧。
另一邊,雖然這些圍堵發花痴的女孩,壓根入不了雅萊的眼,但是那種倍受追捧的感覺卻實在太好了,任誰都會覺得飄飄然。終于能扳回一局,他萬分得意昂首瞪過來,從鼻孔里噴出得意一哼+格外傲然的小眼神,仿佛就是在等著接收這個不識貨的表姐的懺悔。
只可惜,迎接他的只有一個完全的後腦勺,美莎壓根不鳥他,扭頭正與身邊家長專心探討︰“大姑姑,晚餐吃什麼呀?有大雁肉嗎?”
雅萊真心咽不下這口氣,立刻湊過來插話︰“大雁肉?那東西粗糙得像木頭渣滓一樣,難吃死了,你怎麼會想吃這個?”
美莎終于扭過頭,眨眼笑說︰“因為那種呆頭雁最適合你呀,我是在給你點餐沒听出來嗎?對,你有沒有听過獵人講述怎麼逮大雁?據說,那是連捕獵工具都根本不用的,只需要帶著麻袋去就好。到了大雁遷徙的季節,提前埋伏到它們途經的落腳地。在入夜以後,雁群落下休息,通常都是有一只負責放哨警戒,其它的大雁就把頭埋到翅膀底下,團成一團睡大覺。到了夜深睡熟以後,埋伏在周圍的獵人只要弄出點響動,哨雁就立刻開始大叫報警。而等雁群都被驚醒後,獵人卻又靜默不動了。看看什麼動靜也沒有,雁群便又團回去繼續睡覺,而這個時候,獵人又會弄出響動,于是哨雁又開始大叫報警,而等雁群再被驚醒後,卻又是什麼動靜都沒有了。如此反復多次,整個雁群就急了眼,所有成員全都劈頭蓋臉的向哨雁啄過來,以為都是它在胡鬧亂叫。眾怒之下,哨雁被修理的慘不忍睹,然後等到雁群再團回去睡覺,獵人才終于現了身。可是這個時候,吃足了苦頭的哨雁眼睜睜看著獵人走進雁群,卻打死都不敢再吭聲了。于是獵人不費吹灰之力,完全是手到擒來,就把一只只團成團的大雁塞進麻袋。半點響動不聞,整個雁群就這麼被消滅殆盡了。”
美莎越說越開心,歪頭笑問討厭鬼︰“你說,能笨到這種程度是不是很奇葩?是不是很適合你?依我猜,你一定是從小吃過很多很多的大雁肉才會長成這個樣對不對?”
雅萊險些氣歪了鼻子︰“你……你才吃過很多很多的大雁肉呢!”
壞表姐滿眼驚奇︰“咦?那為什麼知道大雁肉粗糙得像木頭渣滓,超級難吃的是你不是我啊?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呢,可見你才是真吃過的對吧?”
說到這里她貌似恍然︰“難怪呀,原來你是吃壞了腦子才會這麼討厭。哎呀呀,看來以前都是我不對了,你放心,我保證今後再也不欺負你,欺負傻子有罪嘛。”
傻子?!她竟敢說他是傻子?!!雅萊活到今天還從沒受過這般奚落,百分百要氣得靈魂出竅,卻偏偏可惜一張嘴巴不得力,該死可惡的就是永遠說不過她!
氣到沒轍,他忍不住在父親面前格外磨牙的念叨出來︰“哼,我算是明白了,陛下干嘛要為她嫁人這件事這麼頭疼,沒錯,就憑這張嘴巴誰敢要?根本不可能嫁得出去嘛!”
一句話,立刻引來父親的大巴掌狠瞪眼,賽里斯認真變了顏色,怒聲警告︰“胡說八道什麼?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傳出去不怕讓人撕了你的皮!真個相處不來就別相處,你離遠些不就行了?又何必整天招貓逗狗、有事沒事非要湊過去?”
雅萊被罵得郁悶,撓撓頭,其實……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麼。仿佛……就是無法容忍美莎的這種態度,仿佛……就是咽不下的一口氣,她憑什麼要這樣討厭他?他到底怎麼了就要被打上討厭鬼的標簽?怎麼就不能給他一個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