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站
小說站 歡迎您!
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赫梯血祭

正文 no.4-016 死間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新任卡赫美士總督魯納斯•墨爾托,最善于從細節中尋找到蛛絲馬跡的家伙,也成了這場較量中第一個嗅到腥味的人。

    經此大戰,卡赫美士在埃及軍撤離時損毀嚴重,魯納斯這個新主人到來後要做的第一件事,當然就是盡快恢復戰後秩序。被大火燒毀的房屋要重新修造、被撤空的糧食要盡快補充,總之恢復秩序,就離不開關注民生,否則的話,若讓滿城敘利亞住民都變成無依無靠的流民,三餐無著、無家可歸,那就是無數亂象要迅猛爆發的根源。

    民生無外乎衣食住行,要補充各樣物資,其中少不了商人的身影。于是,從各地的商旅經行往來中,魯納斯很快發現了問題︰最近這段時間,從巴比倫而來的販運隊伍好像突然變多了,而且,迅速提升的數量還不是一星半點。這是怎麼回事?一番詳查,他就听到不止一隊的巴比倫商旅訴苦抱怨,皆說是因為海貿路線被掐斷了!

    一直以來,巴比倫最南端的港口城市巴士拉尼亞,就是當地商人出海販運的重要起點。巴士拉尼亞位于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的交匯處,這里也是兩條大河的入海口,從巴士拉尼亞出海,繞行阿拉伯半島,21天的航程便可拐進紅海,從而抵達埃及南方的海岸目的地。

    世代傳承,這條海貿路線是巴比倫與埃及之間最重要的商路之一。可誰都沒想到,從一個月前,就有很多出海的商船陸續返航。他們帶回的消息,竟有大批埃及艦船封鎖了海面,商船未等進入紅海即遭攔截。听埃及士兵嚴正警告,說是偉大之王發出嚴令,從現在開始任何船只不準再靠近埃及海岸。即刻返航,沒有半點商量余地,若發現有誰竟敢偷渡,一船上下都休想再有活命。

    巴比倫商旅念起這些無不叫苦連天,要知道,一趟出海就是21天的遠程,這種遠海貿易,從船只、水手,方方面面的投入都是成本高昂。不少人本是看準戰後商機想大賺一筆,因此是壓上了全部身家。可殊料預期中的豐厚回報沒賺到,竟來個半路返航,這豈非要讓多少人落個血本無歸?因此,從第一批帶回消息的返航船只開始,切斷商路的恐慌就開始在巴士拉尼亞迅速蔓延。怎麼辦?多少已經屯進手的貨物也總不能砸在手里呀,所以,人們才只能想辦法去另闢他途。有人走向埃蘭、有人走向亞述,還有不少,就是往敘利亞的方向來……

    听到這些,一種不祥的預感讓魯納斯變了顏色,一再追問︰“封鎖紅海?有多少埃及船?”

    可惜,關乎軍情,尋常小民怎可能知道?問過多少人都是無奈搖頭,只能告訴他︰“我們只听說,開始的時候,還有幾個船隊不甘心,想試著偷渡穿行,但好像就沒有成功的。听說還有人親眼看到過,就在海面上,一團一團的大火在燒,埃及巡查的水軍借此警告。看到了沒有,那就是妄顧嚴令不听話的家伙,整個船隊都被一把火燒光了。”

    听到這些,魯納斯分明意識到是一個多麼危險的征兆。封鎖紅海?換一種說法也就是封鎖埃及南方的海岸線,再換一種說法,那就是在封鎖努比亞!為什麼?封鎖海路,是怕從努比亞走漏出什麼消息?

    即使還沒有確鑿證據,但魯納斯的第一判斷也必須立刻向王加急通報了。詳述這些見聞種種,掩蓋不住的焦急要催促︰請陛下速作應對,當心努比亞有變!

    與此同時,魯納斯又接連致信鎮守迦南海岸的圖里,還有鎮守美吉多的甦泰,要求他們務必嚴密關注埃及北方的海陸邊境,直言現如今遍布在埃及的密探,恐怕都會非常需要支援!

    *********

    魯納斯無愧于最強守將之稱,當這封通報連夜送達王城,凱瑟王一看之下立刻什麼都明白了,心中暗罵好一個拉美西斯,他不愧是最狡猾的埃及狼啊!驚覺上當,怒火中燒時,他的心思也在一刻不停的飛轉,傳召魯邦尼,即刻下令。

    “若要封鎖邊境,嚴防有人送出消息,埃及面向大綠海的北方岸線,以及阿克倫什的陸路防線,恐怕封鎖都只會比紅海更加嚴厲。沒錯,我們的人若想送出消息,現在的狀況沒有強力接應絕對不行。即刻傳令圖里,迦南各港口城邦,能派的艦船水軍全部派出去,還有美吉多駐軍也即刻行動。海陸邊境同時襲擾,不管是偷襲作亂,還是公然交兵,總之是竭盡所能制造亂象。只有亂起來,才能給探報人員制造渾水摸魚的機會,讓他們把消息盡快送出來!快去!”

    意識到事態嚴重,魯邦尼片刻不敢耽延,龐庫思幽靈的密探網由此強力運轉起來,他本人更連夜奔赴邊境前沿,以便于坐鎮指揮,從速收集情報。

    ********

    由王迅速作出反應,但求時間還來得及,可是,當消息終得貫通,看到從埃及境內辛苦傳遞的真相,凱瑟王的切齒簡直無以形容。可惡啊,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這絕對是一封不折不扣的噩耗︰封鎖邊境、阻斷消息,拉美西斯就是意在努比亞!就在派出使節赴哈圖薩斯談判的日子里,他本人也絕沒有在底比斯閑呆著。拉美西斯悍然出動強勢大軍,直撲上游南方的尚迪平原,以閃電行動奪回被努比亞人佔領的庫什行省。叛亂者本就是一群不開化的黑蠻,又怎可能是拉美西斯的對手呢?攻陷納帕塔城,將努比亞叛亂聯盟全部擊潰驅逐,肅清全境,這家伙居然僅用了七天時間!到送出消息時,法老強軍赫然已追擊到巴爾卡勒——努比亞逃離者,竟是連從前的偏安老窩都保不住了,埃及的上游邊境,都因此繼續南擴到尼羅河第四瀑布!而至于大聯盟的首領旺迦狄姆,即是赫梯人的同盟,拉美西斯當然堅決不可能再留他活命。大猩猩旺迦狄姆是根本沒能逃出納帕塔城就被痛快奪了首級。那股被凱瑟王一手培植燒旺的野心,終究也讓他因這份野心而葬送,稱王求勝,轉瞬即成短暫的幻夢一場!

    有什麼言語能形容凱瑟王的惱怒,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怒火中燒了,一巴掌就拍碎了書寫情報的泥簡!拉美西斯!好一個拉美西斯!平心而論,多年勁敵,都是老對手了,彼此也真是太了解,關于努比亞的問題,他不是沒想到拉美西斯會動手。但動手也總需要時機。那麼,只要這家伙需要尋找時機,他也就一定會有辦法去制約他,讓其找不到可以放心動手的機會。可現在呢?凱瑟王是萬沒想到他的動作竟會有這麼快!看看眼前,他的兒子!長子塞提還在哈圖薩斯啊,他怎麼就敢?!

    ********

    誠然,拉美西斯在成為法老後,立定主意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必先給勁敵一個措不及防的‘驚喜’。對努比亞蠻族真正動手雖是閃電迅捷,但在此之前的籌劃布局,卻是需要時間來完成的。事實上,遠在先王法老的遺體70天制作木乃伊,還沒有下葬時,他就已經開始秘密籌謀了。要保證絕不走漏半點風聲,拉美西斯顯然是下了大決心以及大力氣。

    努比亞地處上游南方,土地毗鄰紅海,而有西奈半島阻隔,紅海與北方的大綠海並不相通。因此,要封鎖紅海,沒可能從北方軍港去調撥船只,而只能是在紅海一線自行籌集。(題外話︰近代開通的甦伊士運河,連同地中海與紅海,重要的戰略和經貿意義正在于此。)由法老下嚴令,紅海沿岸,無論戰船、官船,還是民船、商船,再或者富戶豪門的私家坐船,凡能籌集到的通通征用,以竭盡所能投入封鎖線,斷不容有一個努比亞人從海路逃脫,去向赫梯求援報信。另一方在下游三角洲的大綠海岸,以及西奈半島入口的阿克倫什防線,更是加派重兵,嚴防封鎖。為此,哪怕是在短時期內阻斷一切商貿,甚至漁民都不準出海捕魚,目的就是絕不容存在任何向赫梯人報信的機會!

    在所有布署中,塞提的出使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臨行前父子徹夜密談,拉美西斯就對兒子和盤詳解這份算計。

    “凱瑟•穆爾西利,他開出的霸道條款中,不是就有這一項麼?維護努比亞人?哼,你真的以為他會有這種好心,還能事事都替同盟想得周全?這無非是要在我們的背後插進一顆釘子!努比亞人佔領的庫什行省,是最主要的黃金出產地。讓這塊土地變成他的同盟,就等于是給赫梯人開了一個金庫,而我們呢,不但要從此失去一大財富源頭,因而遲遲無法恢復國力,更極有可能因這顆釘子被攪得不得安寧,這才是他的目的。”

    塞提明白了︰“父王,當然不打算讓他稱心如願,對麼?”

    拉美西斯點頭說︰“你如果仔細看過那份條件清單就會發現,其它條款,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痴心妄想、不著邊際的味道在其中,說什麼要我人頭、每年進貢、還有壟斷食鹽、雪松之類的重要物資貿易,哼,換個傻子都知道,這些狂妄到無底線的條款,誰能答應?那除非真是中了邪!可是,唯有關于努比亞這一條是最務實的,因為這是他們親手搶到的土地。戰爭準則,勝者為王,誰搶到的必然就會歸誰所有,若我沒猜錯,凱瑟•穆爾西利心中的底線,別的放在一邊先不管,但這一條卻必須肯定是要成真的,絕不會再給你任何談判的余地。”

    拉美西斯聲音冷冽︰“所以啊,既然明知沒有余地,那就干脆不要談!而是在此之前就痛快拔掉這顆釘子!奪回本就屬于我們的土地,不容赫梯人再抱任何幻想!”

    塞提在剛剛听說時,那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呢?有興奮、有痛快,只要想一想就會覺得超級解氣,但與此同時,他也同樣有疑慮︰“可是父王不要忘記,就是針對這一條,赫梯王已經明確無誤的發出過威脅︰如果敢對努比亞動兵,他們也就要繼續動兵。父王不擔心麼?畢竟,以如今遭受重創的現實,如果再起戰端,我們還能有多少勝算?”

    拉美西斯啞然失笑︰“是啊,他這個威脅可實在嚇住了不少人,但其實呢?你要知道,危險本身並不可怕,恐懼這東西,其實才是最要命的,一旦被恐懼蒙蔽雙眼,那麼再簡單的事實都會一樣看不清。”

    塞提听出了意思︰“父王指什麼?”

    拉美西斯一語道破︰“動兵?你要先問他能在哪里動兵。任憑他們與邁錫尼人共同打造的戰船再多,有西奈半島阻隔,能直接開進紅海去麼?沒有船只,怎麼通行海路?他即便有千軍萬馬,開不過去,能救援到那群黑蠻?不行吧。再要開戰,無論他的陸上力量還是海上力量,充其量都只能集中在北方,也就是下埃及的三角洲。可那里現在是什麼情形?一場洗劫,已經是被糟蹋得一干二淨了,最簡單的事實︰他即便真的再來一次,還能搶什麼?”

    拉美西斯越說越想笑︰“更何況,現在的下埃及三角洲,可再也不是兵力虛空的不防地了,更有萬眾百姓被激沸的刻骨憎恨與怒火在等著他們。赫梯人即便真的卷土重來,還有可能像之前那樣輕松順利嗎?足可預見的結果,就是他們必將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卻極有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塞提的眼楮越听越亮︰“也就是說,這種威脅,其實很大成分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拉美西斯格外肯定的說︰“你放心,只要先行剿滅努比亞人,讓事態坐定成真。那個家伙是不會有這份慷慨去給同盟復仇的。哼,對努比亞叛亂頭目就痛快一刀殺了,你說他們還能怎樣?”

    塞提恍然︰“沒錯,只要坐定事實,殺了努比亞賊頭,人都死了,那麼赫梯王就算再惱怒,哪怕真的發兵,也不可能再把這個同盟換回來。”

    拉美西斯笑容冷蔑︰“就是這個道理,他是王,這筆賬,他肯定算得清。凱瑟•穆爾西利,嘿,他這家伙有多精明啊,又怎可能會用自己的部下自己的兵,去給一群蠻子復仇賠送鮮血?讓他干蝕本的買賣,那才真是開玩笑。”

    听清看清,塞提的眼神也就變了,擲地有聲的說︰“父王放心吧,這場談判,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為父王的布署爭取時間,直到努比亞事端一切坐定,哼,讓赫梯人後悔也來不及。”

    看著兒子決絕表態,拉美西斯的眼中劃過一絲不忍,拍著肩頭發出嘆息︰“只是這樣一來,你們的處境就會變得非常不利。但也正因如此,才必須只能是你去,就因為你是我兒子!明白麼?”

    塞提痛快一笑︰“是,我當然明白,這是麻痹對手最理想的煙幕,他們因此斷不會想到,更不會相信,父王敢在這種時候動手。”

    摸上兒子的頭,那是專屬于父輩的疼惜,拉美西斯努力要他相信︰“別怕,我要你去,不是為了去送死。那個男人我太了解了,即使等到他們收到消息,真被觸怒,他也不是會向使節開刀,用這種方式去泄憤的人,因為那樣一來,也就等于是向世人公開承認︰他被算計了,所以才會惱羞成怒。像這種無異于自己給自己甩耳光的事,恐怕打死他也不會做。所以,到時你們的處境或有艱難,但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能相信我麼?”

    塞提說︰“是,我相信父王。但即便真要赴死,為埃及,我也心甘情願。”

    *******

    哈圖薩斯

    拉美西斯的驚人之舉震動朝野,人們終于明白了,為什麼塞提作為使節,竟會表現得一點不著急。赫梯王的這份驕傲,顯然是被他們樂見其事的利用了,結果竟反過來成了讓拉美西斯正中下懷的拖延詭計。

    凱瑟王無以言說那種窩心的滋味,永遠都是他!永遠都是那頭該死的狼!看來他們注定是一生都要死戰到底的對手,除了拉美西斯,還有誰能讓他品嘗這般挫敗的滋味?生平第一次,他為這份君王的傲氣吃到了苦頭。可惡啊,辛苦培植了幾年的同盟力量,居然僅用七天就被滅了?!到現在,旺迦狄姆已死,努比亞叛亂同盟都已被圍剿得七零八落,他縱有一萬個不甘心,卻又還能改變什麼?

    凱瑟王的臉色從沒有這樣陰沉過,遙望南方地平線,一種隱約的想法在心頭盤旋︰或許……勁敵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表明︰埃及,是真的進入拉美西斯王朝時代了!一切,都要因此開始變得不同!

    眾臣商議的會議上,以法提亞為首,人們顯然都無法理解,這頭埃及狼,他怎麼干得出來?他的兒子還在這里啊!

    狄雅歌眉頭緊鎖︰“天底下會有這樣狠心的父親麼?竟讓自己的兒子來做死間?”

    凱瑟王陰沉搖頭,格外肯定的說︰“不,拉美西斯,他沒有這麼狠的心。他是在賭!賭他……對我的了解!”

    法提亞立刻明白了︰“不錯,若是陛下一怒竟斬殺使節以泄憤,那只會讓我們落入被人詬病的挨罵境地,這麼說,他是賭陛下不會動他的兒子?”

    凱瑟王冷然一笑︰“是啊,殺人泄憤,這有什麼難的。但真殺了才要成笑話,等于是親手承認,這是被他算計了。哼,他打的就是這份主意吧︰賭我不會干自毀名譽的蠢事。但是啊,如果以為這樣就能如願,也未免太天真了。”

    這樣說時,被激怒的王分明已經有了主意,冰藍色的瞳仁閃爍寒光,喃喃低語︰“好啊,拉美西斯!既然你想做賭徒,那我也一定會讓你明白︰賭博,從來都是很有風險的!”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全文閱讀 | 加入書架書簽 | 推薦本書 | 打開書架 | 返回書頁 | 返回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