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3-089 宴審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合宮夜宴?
忽然接到王的傳令,負責協理主事的薩迦都是一愣,今日晚餐,陛下要求所有人出席一道作陪?仔細想一想,今天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啊,這是怎麼了?
按照王的習慣,每到三餐只會和最心愛的女兒湊到一處,這種時候向來都不允許旁人打擾。另有王者安全為大,飲食自來都是由專門的廚房和廚子單獨料理,從來不會和宮妃混為一處,而要說特別,也只有美莎是與父親同飲同食不分灶。
往日合宮宴飲,總是逢到重大節期,並且擺宴的地方也都是在前面大殿,若說在後•宮內庭里,卻實在還從來沒有過。接到王令時天色已近黃昏,準備的時間都未免太倉促,看大王妃听到傳令,點頭說一句‘知道了’雲淡風輕,薩迦一百個不理解+著急︰“姐姐,這可怎麼好?現在準備都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及呢?”
打發了傳話僕人,大王妃多朵眼皮不抬,慢悠悠回應︰“需要準備什麼呢?為王備餐自有專職廚房,何時需要你我過問,該怎樣便怎樣就好了。”
薩迦瞠目結舌︰“姐姐,陛下明令是要所有人一道作陪啊……”
多朵一聲嗤笑︰“那就知曉各人,她們想準備什麼拿手好菜向王敬表心意,都盡管自己去準備好了,其他的,實在不必浪費東西。”
薩迦更驚訝︰“浪費?姐姐的意思……”
多朵牽動嘴角︰“讓所有人一道作陪,誰告訴你就是為了合宮歡宴?”
薩迦真糊涂了︰“姐姐,我……不明白。”
多朵說︰“今天,美莎都被煩擾得躲出去了不是麼?”
薩迦心頭猛然一跳︰“姐姐是說……陛下被惹怒了,這是要整治**?”
多朵笑得更風涼︰“記得提前吃飽了,到時候才有精力看好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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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晚餐,氣氛果然非同尋常。在王日常用餐的大廳里,當所有人都拿著看家美味菜肴來如約‘赴宴’時,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預想中的那麼回事。王陰沉到來,面色著實不善,而往日在這種時間根本不離父親臂彎的小女孩,則完全不見了蹤影。
薩迦心中乍舌,終于明白大王妃口中的‘不必浪費東西’是什麼意思了,豐盛豪餐純粹成了擺設,王根本連看都沒有興趣看上一眼,坐定身形,一雙鋒利眼神就直接鎖定了來自米斯特的郡主王妃——伊芙米爾。
“听說阿麗娜給你托夢了?”
伊芙米爾被王盯得發毛,卻不敢不應承︰“是!就在昨天晚上,的確……也真讓我嚇了一跳,醒來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凱瑟王以手托腮,居然露出一絲笑容︰“嗯,這的確挺不可思議的。既然如此,那就說說,你以前還從來沒見過阿麗娜呢,她長什麼樣?”
伊芙米爾努力微笑以對︰“阿麗娜,有著像雪一樣白的皮膚,還有比黑駿馬更加漂亮的長發,還有……那雙眼楮,即便拿來世間最美麗的綠寶石,也無法相比……”
王不以為然一聲嗤笑︰“這些麼,全天下的人恐怕都知道。說點具體的,看到她眼角的美人痣了麼?”
伊芙米爾連忙點頭︰“當然,對對,是有的。”
“左眼還是右眼?”
“呃……這個,還請陛下恕罪,夢中情形,乍見阿麗娜,我實在太激動也太緊張了,所以……都不敢抬頭,所以……沒有看仔細。”
王欣然點頭︰“嗯,那就說說看清楚的都有什麼?”
伊芙米爾怯聲回應︰“在夢里,阿麗娜一身盛裝、手持權杖,忽然出現在我面前。她說……放心不下女兒年幼,孩子沒有母親在身邊照顧終究是不行的,所以,就把權杖鄭重交給我,說……要委托我擔負起這份職責……”
她一路說,王一路笑,是笑得忍都忍不住,向身邊人揮揮手,木法薩心有靈犀,冷聲開口︰“阿麗娜的眼角根本就沒有美人痣!真正生有美人痣的是卡瑪那個巫婆!竟不知你看到的究竟是誰?!”
伊芙米爾大吃一驚,一張俏臉‘唰’的沒了血色,然話已出口,她沒有余地再收回去了,連連搖頭,拼命辯解︰“不不不!這怎麼可能,是……是她親口對我說,她是阿麗娜。”
木法薩受不了的翻白眼︰“阿麗娜?一身盛裝、手持權杖?鄭重交付?可知阿麗娜是怎麼看待王後權杖的?當日親口原話︰把這種東西塞給我,還不如直接塞給美莎。小娃娃拿著還能當一件玩具,在我手里卻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听懂了麼,那種東西在阿麗娜的眼中根本沒有價值!又怎可能當成一件寶貝在夢中交給你?還有,阿麗娜最討厭就是穿盛裝了,若非逼不得已,平日根本連一件首飾都不願戴!”
現在,伊芙米爾一張臉已經是比‘冬天里的雪’更慘白了,拼命自證︰“陛下,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撒謊啊!”
王收了荒唐笑,鋒利的眼神足夠將她生吞活剝︰“我最恨的,就是有人動輒利用阿麗娜之名,只為一己私欲興風作浪!阿麗娜,也被稱為大地母親、豐育之神,是帝國守護王者第一神!真奇怪,你們不是生在這個國家的人嗎?難道從小不知道這個名號有多麼神聖,是不容冒犯的嗎?既然從不欠缺這份常識,那為什麼竟還敢?!這個名號也是可以隨便亂用、信口捻來都不必負責的嗎?!好,如果你堅稱沒有撒謊,一切屬實,現在就到阿麗娜神殿去!面朝神像,把所有這些一字不差念給神去听!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三天之後,神明可以容你平安走出來,我就信你說的都是實話!”
敬神時代,到神的面前去撒謊,誰有這個膽量?!伊芙米爾嚇癱了,實則是沒想到托夢之詞,王的反應會是這樣。他既然如此重視這位王後,難道不希望有人夢到她嗎?有人夢見了會不高興嗎?怎麼竟會是惱羞成怒?!一招失策,伊芙米爾全部的定力都被當場撕碎,看王說得這樣肯定決絕,這本身就已經足夠打垮她的信心,若真走進阿麗娜神殿,是已經不敢相信自己還有可能平安走出來。
一時間,伊芙米爾所有的體面都沒了,痛哭流涕,哆嗦亂顫︰“陛下,我……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還請陛下看在塔納爾年幼,饒了我這一回吧……”
塔納爾就是她才剛剛生下不久的兒子,王子排序第六位,這也是她此時此刻唯一可以仰仗的資本了。
王聞之冷笑︰“塔納爾?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真是悲哀!也好,趁著現在還根本不認人、不記事,及早劃清了關系,免得日後被教壞!”
這樣說時,王當場下令,六王子塔納爾從此交進王後•宮殿,由女官撫養,而至于這個生母,就一樣去閉門思過吧!
伊芙米爾一顆心沉落深淵。她難以置信,一個小小的花招居然會帶來如此嚴重後果。拼命求饒,拼命認錯。可惜已經無濟于事。任憑撕心裂肺哭啞了嗓子,還是被職守侍衛拖出去,從此難逃軟禁厄運。
殺雞儆猴!今天,他就是要拿一個做例子給所有人看。嚴懲伊芙米爾,甚至剝奪了她做母親的權利,在座諸女子,尤其是同樣生了兒子並因此覬覦王後寶座的人,都被嚇得噤若寒蟬一聲不敢吭。博得頭彩第一個生兒子的穆里妮,心驚之余實在暗自慶幸,還好!萬幸她是听哥哥的話留了個心眼,先用點手段,慫恿著讓別人去當出頭鳥沖在前面算試探,才僥幸沒讓火星燒到自己頭上。
另一邊,薩迦偷偷撇向大王妃,由衷嘆服這位姐姐的眼光太犀利了。真的沒錯啊,原來所謂爭寵,想和一個王斗心眼有多麼可笑,從前那些小花招可以得逞,只是男人不願計較罷了,而當他一旦認真計較起來,後果就未必是可以承受!
著實不善的一局,被觸犯底線的王就是要明言警告所有人︰王後•宮殿是美莎的居所,如果誰再敢懷著別樣心思去騷擾孩子不得安寧,就別怪他出手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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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恐怕很多人都會睡不著。亞述公主梅蒂•哈蘭甘亞,守著由自己所生的四王子阿尼塔,眼神流露格外復雜的傷感和疼痛。身邊女官辛納塔不明白︰“殿下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被嚇到了?陛下懲治那些愚蠢又可笑的女人,與我們本就無礙,殿下又沒騷擾過那個小公主,更未曾惦念過王後寶座,一直都在盡心全意服侍神殿、服侍我王,任誰也挑不出錯來,又何須這樣不安?”
梅蒂黯然搖頭︰“我不是被嚇到,只是……很感慨。回想從前,阿媽因病身故時,我有多大?五歲還是六歲?如果那時,我的父王也會像這樣來保護我,能為我撐起這片天遮風擋雨,又何至于會在殘酷深宮生存得那樣辛苦艱難?”
辛納塔也听得黯然了,溫言勸慰︰“殿下不必太傷感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梅蒂微微一笑,凝望愛子,低聲呢喃︰“是啊,我很慶幸。還好現在我的孩子,是終于可以有了一個這樣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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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心散場,薩迦一路緊相隨,是有太多話要和這位大王妃姐姐倒一倒了。
“姐姐,你好厲害啊,怎麼就會一早知道,誰惦記王後寶座就是找死?”
多朵不以為然一聲嗤笑︰“其實真正奇怪的是我呀,我才真的不明白這些人是怎麼想的。哼,王後寶座空置多年,而陛下無論出現在哪里議事,都要並列擺放,所以這張空椅子才會格外引人垂涎?但問題是,那個位子真是空的嗎?他的王後•阿麗娜,不是明明就一直坐在上面?兩張寶座肩並肩,其中的意思還不夠明白?這就是王在與他的王後比肩而立、共治國土!是一同攜手從未分開過!所以你說,無論是誰,竟痴心妄想去‘填位’,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薩迦一時茅塞頓開︰“原來是這樣!天哪,真想知道那位阿麗娜究竟有什麼特別,竟會讓陛下這樣念念不望。姐姐,你說……我們也能變成這樣的人嗎?”
多朵苦笑搖頭︰“變?怎麼變?陛下與阿麗娜是共過患難的情分,別人又如何能相比?說一句僭越之詞,如若現在又生一場離亂,你我,會是什麼樣子?會有什麼作為?你敢保證能做到阿麗娜曾經做到的一切麼?反正,我是沒有這種信心的。遭逢大難,人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自保,還有就是去保護自己最在乎的人。做一個假設,如果真是被逼到生死險地,我一定是先救兒子,然後是自己,再然後,才會考慮能不能幫到這位丈夫!這就是區別!既然連自己都做不到,那又憑什麼去要求你的丈夫,是把你看得比誰都重要呢?”
薩迦齜牙咧嘴,下意識看看窗外,仿佛擔心隔牆有耳︰“姐姐,這個……你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太……現實?呃……犀利過頭了?以陛下這樣英俊英武,難道你不愛他嗎?”
多朵痛快點頭,一點都不覺得這需要有什麼顧忌︰“愛,當然愛,這樣的男人誰又能不愛?但是,恐怕更多還是在愛著一個至尊無上的王,說穿了是這份權柄,以及由權柄而來的各樣豐厚所得與庇護。否則同樣一個人,如果他現在落難了,甚至成了奴隸,捫心自問,你還會嫁給他嗎?”
薩迦被問住了,支支吾吾尋找理由︰“呃……這個……就算我想,恐怕爺爺都不會允許我嫁給奴隸的。”
多朵冷然一笑︰“不必尋找他人作借口,只說你自己,你確定自己會真的想嗎?”
薩迦再也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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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後•宮女人的愚行,木法薩都要抱一聲冷笑,因為除了身邊少數幾個親信,藏在王那枚戒指印章里的秘密,根本無人知曉。阿麗娜謝世,王後權杖與印章都是一同下葬,而屬于王的那枚印章,也是在同時即做了改動——按照王令重新打造,戒指印章是從此變做了兩層,王後印章圖樣藏于其下,由此,一國之王發布的任何一道命令、簽署的任何一道文書,都是在與王後一起行使職權!所以,在木法薩看來,如此不自量力的惦念王後寶座有多麼可笑?即便真有這份野心想取代阿麗娜,也拜托先賺到那份資本再說吧。以為抓到權杖、戴起印章,就真的可以與王比肩了?想獨立行使職權,也品嘗一回實權在握的滋味,抱歉,也先要看能有多少重臣大將肯買賬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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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懲伊芙米爾,首先在家鄉米斯特城邦就要引發軒然大波,米斯特領主同樣是王叔啊!這樣被狠狠擺一道誰能受得了?于是元老院里,首先便是代表米斯特城邦利益的議員要激言抗辯︰“陛下指責伊芙米爾王妃褻瀆帝國第一神,這個說法未免太牽強,即便真有假托夢境之嫌,那也無非是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丈夫開句玩笑,王妃也並沒有出去四處亂說張揚呀,如果這樣就要遭受重罰,甚至是被切斷了母子之情,陛下不覺得太狠了些嗎?世間最親是母子,還望陛下體恤一個母親的心情,這樣的懲罰,哪怕是放在普通人家都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可是,任憑議員磨破嘴皮,多少人求情都覺得太狠,凱瑟王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峻回應不容置疑︰“我的兒子,不能毀在愚蠢又貪婪的母親手里!一個王子成禍害,就可能是無數人的災難!你們有誰敢說沒經歷過麼?即做王子生母,那就注定了不可能再用普通人的情感去簡單衡量,因為王子,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最終,王的決定無可更改,對那些一貫不得罪的王叔級宗親們,這一次竟是半天情面都不給。沒錯,不管多麼強硬的後台、多麼不易招惹的家族勢力,他為治世需要權衡利弊是一回事,但若因此危害到了王室子嗣,是要把手伸進後院,給他的兒子帶去不好的影響,那麼,他並不介意立刻馬上和任何人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