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3-056 關口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哈圖薩斯
阿麗娜之死宛如散不去的陰雲,沒有人知道該怎樣才能走出悲傷。帝國王後,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永遠的離開,再無法抱持任何希冀。奧斯坦行宮里,一切都歸為靜寂,大姐納嵐茫然整理遺物,理著理著,眼淚就不受控制的再度成河。是啊,記憶的傷痕又何嘗只是留給王一個人。這些年的朝夕與共,共同經歷的生死榮辱,當一切都再也找不回來,才變得格外殘忍。大姐哽咽的聲音語不成句︰“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去向美莎解釋,為什麼她再也不能見到媽媽。如果有可能,我寧願替她去死啊……”
布赫抱著傷心欲絕的妻,想勸慰,卻根本無從勸起,目光落于那一幅幅的木板素描,那都是送給他們的全家福啊,一家又一家,各自留下幸福瞬間。卻為什麼,她成就了那麼多人,偏偏就是不能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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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軍營,裘德再一次把自己封進了兵器庫,自從葬禮歸來,他就不曾再說過一句話。磨箭,不停的磨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許宣泄苦悶。永遠都忘不了,離開哈圖薩斯時她揮手送別的微笑,那個時候怎能相信,這居然就是今生的最後一眼?
凱伊陪在身邊,只是默默的看著,她知道,一步之遲,未能見到阿麗娜最後一面,注定要成他今生最難釋懷的痛。隨著時間,凱伊的眼中憂慮已大過疼痛,想起他曾經訴說過的,幼年時那個老太婆的預言,難道……這個令她深愛的男人,今後余生真要全部埋進痛苦嗎?
終于,還是費因斯洛看不下去了,到這一天不得不出面阻止。
“我知道你心里苦,現在沒有誰的心里是不痛的,但是……拜托看清楚,這是我的軍營,該怎樣保養兵器不需要你操心。你現在是西里西亞的總督,是時候該回去了!還有多少必須擔負的使命在等著你,不能在這里繼續耽擱消沉。”
裘德充耳不聞,就宛如一具湮滅了靈魂的驅殼,對身外一切無動于衷。
費因斯洛因之切齒,奪過他手中箭鏃憤恨扔掉,毫不客氣扯住人向外走。
裘德終于有了反應,一拳打開他的拉扯,勃然爆發︰“你什麼意思?這是你的軍營?!所以我在這里連停留都不許,做了國王軍的御前大將就學會翻臉不認人了?怎麼,是怕我奪你的權柄嗎?”
費因斯洛被激怒了,發瘋一般將他扯到帳外,伸手指向帶著孩子一直在此悲傷守望的凱伊,厲聲怒喝︰“听听你自己說的都是什麼屁話?現在翻臉不認人的到底是誰?睜開眼楮看清楚,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需要療傷!你知道她們在這里已經不眠不休陪了你多少天嗎?只顧自己埋頭龜縮,你到底還算不算是個男人?這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孩子!他們同樣需要你!可是你呢,自從來到哈圖薩斯,你有關心問過他們一句嗎?阿麗娜之死誰不傷心?可是不要忘了,你的妻子!她才是一直陪在阿麗娜身邊,親眼見證這個殘酷過程的人,你有沒有問過她心里痛不痛?有沒有安慰過她哪怕一句話?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如果阿麗娜還在,這會是她希望看到的樣子嗎?”
摯友憤怒的指責,就像一柄大錘狠狠敲擊他的心,裘德受不了了,抬頭正視屬于他的妻子,多少時日的擔憂守望,凱伊清瘦了許多,一雙美目里滿布血絲,看一眼,都是讓人心疼的憔悴。
“阿爸……”
亞倫和甦珥撲向父親,聲音里透著瑟縮。年幼的孩子們何曾經歷過這些悲傷變故,這些日子,他們顯然都被嚇壞了。
抱住孩子,裘德所有的苦悶都在這一刻被引爆,眼淚如洪水開閘,肩頭聳動,是止不住的沉悶慟哭。凱伊走過來了,他伸手用力攬抱進懷,只能在耳邊顫聲說一句︰“對不起……”
凱伊在搖頭,合著淚水閉上眼楮。是的,或許人在脆弱時,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擁抱,她什麼都不想說,只要他肯回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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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過後,賽里斯是第一個選擇離開的人。到今天,此處已成傷心地,他幾乎就是想逃離,回望記憶中最熟悉的阿麗娜神殿,因如今埋葬其中的人,竟是再多看一眼都會受不了。
對于這樣匆忙離開,很多人都不能接受,魯邦尼痛聲懇求︰“何必急著走,陛下現在的樣子……他需要你啊,或者也只有殿下才能勸慰……”
“勸慰?”
賽里斯毫不客氣打斷,眼神里滿是悲憤︰“你想讓我怎麼勸?勸告王兄斯人已逝,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所以該忘的都要忘掉,只為讓生者都盡快振作起來,甚至是抱著雅萊到眼前晃,看吧,這才是你必須面對的問題,為了子嗣傳承,也總要讓一切重回正軌,廣納**,讓別的女人來填位已是無可回避,身為一國之王,唯有甘心接受現實才能讓所有人松一口氣?”
賽里斯越說越激動︰“這就是你想要的勸慰嗎?那為什麼不自己去說?你憑什麼認為把這種角色扔給我是理所應當的?你們當我是什麼?又當王兄是什麼?在這種時候,莫非只因是王,竟至連傷心的時間和空間都不可以有,現在的樣子就是錯的,是不被允許的,是這個意思嗎?”
魯邦尼被噎住了,在如此激烈的質問中他也算看明白,賽里斯……他的疼痛恐怕是比王更甚,如果現在能有地方發泄一場大概才是求之不得吧。對于阿麗娜之死,他非但無法去勸慰誰,恐怕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樣正視面對。
賽里斯走了,最後留下的聲音穿擊心靈︰“知道嗎?即便是身在地獄遭受酷刑時,我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現在,我的心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上真有神明嗎。如果有,那麼他也是可憎的存在!我真的好恨吶,憎恨他的殘酷與不公!如果有可能對神明宣戰,我相信,我會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魯邦尼听得心驚肉跳,也因此愈發不安。刻骨的悲傷化成恨,這恐怕……不獨是賽里斯的心聲吧?隨著時間,不安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沒了主意的時候,人們都會不約而同的想到伊賽亞,如果他能在這里該有多好啊,最聰明的家伙,或者也只有他,才能在這種時候為人們指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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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普魯利節,街頭巷尾卻難見節日應有的歡笑。伊賽亞是隨同海蒂夫人的歌舞團一同來到哈圖薩斯。狄雅歌、魯邦尼聞訊紛紛趕往歌舞藝人的篷車居所,對于他的姍姍來遲,困惑不解,卻也難掩興奮。
“你這家伙,搞什麼鬼啊,這幾年死哪去了?給你寫信都不肯來哈圖薩斯,什麼意思?”
一見面,狄雅歌已是忍不住的磨牙切齒,于他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一別數年,嘴上罵得凶,無非都是想念。
伊賽亞還是人們記憶中的老樣子,一臉陽光笑容,標準浪蕩子作風油鹽不浸,聳聳肩膀脫口便說︰“很簡單啊,因為我不想來。王權這東西,不管抓在誰的手里……嘿嘿,都還是離得遠一點比較明智。”
而在他身邊,霸王花悍妻更要瞪眼︰“狡辯!你還敢說,拖拖拉拉磨蹭到現在才來,連阿麗娜的葬禮都不見人影,你到底算什麼意思啊?”
伊賽亞滿臉不以為然︰“小姐,請問出席葬禮有什麼意義?人已經死了,哭得再凶能重新活過來嗎?”
薩莉就是不答應,分明也是滿腔的怨憤無從發泄,就把自家男人當了出氣筒︰“那之前呢?阿麗娜病了那麼久,你卻連個鬼影都見不到……”
“喂,不是你派給我的任務嗎?如果本游俠訪遍各地找來的醫生都沒辦法,那我即便來了又有什麼用?我又不會治病。”
魯邦尼目光閃動,沉聲開口︰“你不喜歡接近王權,所以這些年都不肯再來哈圖薩斯,但是現在卻來了,為什麼?”
伊賽亞笑得難看,隨手一指說︰“兒子在這里,不來接?豈非請等著孩子媽回去就要活吃了我?”
呸!知情莫如身邊妻,薩莉才不信,冷颼颼當即反問︰“真的?你不是一直都認為,生兒子就應該生得像牲畜一樣,最好一落地就會蹦會跳有自理能力,不用教就知道該怎樣自己找食吃,一歲就會喝酒,兩歲就會賭博,三歲就能給你干壞事當幫凶了,為兒子專程跑一趟?騙鬼啊!”
毫不留情當場拆穿,衰老公開始眼皮亂跳,魯邦尼不理會這些插科打諢,直切主題︰“說吧,你究竟為何而來。”
伊賽亞撓撓頭︰“其實……也很簡單吶,因為我覺得,現在是必須要來了。”
狄雅歌听出了意思︰“在阿麗娜亡故之後卻成了必須?你是怎麼想的?”
伊賽亞不答反問︰“帕特里奧為什麼急著離開?他在害怕什麼?讓你們這樣憂心忡忡,都不惜屈尊降貴一股腦跑來歌舞藝人的帳篷又是為什麼?”
魯邦尼問︰“你是為陛下而來,你也認為現狀很值得擔憂對麼?”
伊賽亞眉頭一挑︰“要說他現在的樣子不糟糕,恐怕都不會有人信吧。”
狄雅歌低聲嘆息︰“是啊,這個打擊太致命了,陛下現在的樣子……簡直就像失去半身一樣。自從葬禮結束,就是烈酒代替了飲食,幾乎快成酗酒,到了夜里則根本睡不著,總是在深夜走進阿麗娜神殿的墓室,守望金棺,一坐就是一個通宵。”
薩莉憂心接口︰“再這樣下去,就算鐵人也要垮掉呀,可是這一次……卻連賽里斯親王都沒法再勸慰什麼了……”
伊賽亞听著,露出一抹冷笑,毫不留情開口說︰“如果只是一個男人在悼念亡妻,就算從此一蹶不振又有什麼了不起,那也純粹就是他一個人的事而已。但是現在,問題的關鍵卻顯然不在這里,對麼?”
魯邦尼欣然點頭︰“果然還是你最精明,漢迪拉一族的事,想必是听說了吧?”
伊賽亞撇撇嘴︰“若非听說,也不至于這麼著急趕過來了。對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說到這個,親信幕僚就忍不住都要抱一聲嘆息,狄雅歌眉頭緊鎖︰“當初阿麗娜病中,在床頭發現詛咒木偶,徹查真凶,就是由我們兩個負責。”
伊賽亞知道,悠然接口︰“嗯,新一代的龐庫斯幽靈密探,就是你們負責組建,這種事當然也肯定要交給你們。”
魯邦尼說︰“就在葬禮前後,真凶也算是查清了。詛咒木偶藏在由克爾巴城主敬獻的祈福陶俑肚子里,實際上卻是阿茲望城邦的門閥大貴族漢迪拉所為,他也是希望選送女兒以博取攀王親上位的家伙,所以才意欲嫁禍,以清除來自克爾巴的政敵競爭者。但是,正因我知道事關阿麗娜,會有多麼挑動陛下的神經,才會查了這麼久,務求證據確鑿,直至敢對神明起誓絕沒有冤枉他,才向陛下稟報復命。”
狄雅歌一聲嘆息︰“說實話,我本以為陛下會因之暴怒,誰料到居然會是那種木然的反應,他只是听,一句話都沒問,是連眼皮都沒抬,就冷冷淡淡給出一個字眼︰滅族!”
魯邦尼面色沉重︰“這種反應,實在比暴怒更令人害怕。王令一下,漢迪拉一族全部誅殺。親戚連枝、婦孺老幼、甚至府第中服侍的奴僕都是一個沒放過!那是把一整個家族連根拔起,足有上千人啊,就這麼一夜成為歷史!”
魯邦尼越說越擔憂︰“我是陪伴陛下時間最久的人,從有記憶開始就是和他在一起,卻還從沒見過他會如此狠絕。說心里話,這件事雖由我一手負責,但眼見漢迪拉一族盡滅,著實心中難安。詛咒阿麗娜,真凶固然該死,但對此並不知情的族人卻實在無辜。”
薩莉神色黯然,也是至今才倍感懊悔︰“現在想起來,那時阿麗娜嚴令不準外傳聲張,我們還咽不下這口氣。若早知如此……如果阿麗娜還在,她是絕對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的。”
伊賽亞靜靜听著,眼神在沉默中變得鋒利︰“可惜,她已經不在了,所以現在就是一個敏感的關口,也是我必須走這一趟的理由。”
他說︰“不要忘了,我和你們的區別︰我是經歷過暴君統治的人。正如當年的米坦尼攝政太子馬庫賽尼,你們要知道,包括他在內,舉凡這世上的暴君,其實也並非從一開始就是暴君的,走向殘暴,往往都會有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人們的臉色因之而變,薩莉堅決不能接受︰“你什麼意思啊?你擔心我們的陛下……也會變成暴君?”
伊賽亞鋒利反問︰“他不會麼?漢迪拉滅族還不夠說明問題?這分明就已經是露出了征兆!不管他們是不是有罪,連婦孺盡滅,在之前可曾有過先例?而他一句話就可以成真,為什麼?在這其中,阿茲望領主呢?既然是他治下的門閥大貴族,身為領主卻為什麼連個屁都不敢放?如果我的消息沒錯,這位領主大人與漢迪拉一家也是關系很近的,可以說漢迪拉是他利益陣營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滅除漢迪拉,一個龐大家族眨眼成灰,對阿茲望領主是多麼沉重的打擊還用說?而他為什麼竟不能阻止?眼看從未有過的血案就在自己的營盤里發生,為什麼竟會這樣無能為力?”
薩莉不服氣︰“事關阿麗娜,他有幾個膽子去袒護求情?這件事早已惹怒克爾巴領主,阿茲望的老東西敢維護一句,克爾巴領主都不可能放過他。”
伊賽亞因之冷笑︰“是啊,這就是凱瑟•穆爾希利最擅長的制衡游戲,讓各領主之間彼此成制約,他才能坐定最大的受益者。算一算,自他繼位,到現在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你還沒看明白,這幾年他的所作所為,其實就已經是鍛造出根基。準確的說,是成為獨裁暴君的條件都已經具備了!就說米坦尼這塊版圖吧,這幾年在瓦休甘尼,你也是親眼見證,拔除貝利拉、清算波律尼凱,而隨著這個自治藩王之死,他的關系黨也被盡數清繳。由賽里斯坐鎮哈爾帕協助監控,原來米坦尼的舊勢力貴族已經是被清算得差不多了,及至重新劃分領地利益,像哈塞爾親王之子這樣的,都成了從中獲益的新領主。通過大批扶植新貴,這位穆爾希里斯二世國王陛下是大大鞏固了自己的權勢,將米坦尼這塊版圖越來越牢固的抓在手中。而在另一方面呢,借由戰後清算,打擊保守派的分封領主更是成效顯著,挖財富、控軍馬,幾年下來多少宗親領主都算是被他挖窮了也搞怕了,以致在元老院說話都沒了底氣。讓整個元老院都漸漸歸于王的主導之下正是他的目的,因為只有這樣,他自己才不會受制于人,才可以去做一切想做的事。也就是說,這幾年的積澱,就是在向著獨權獨大、他可以按照心意為所欲為的方向邁進!所以到今天,才可能一句話就要了漢迪拉全族的命!”
伊賽亞毫不客氣質問︰“當一個人手中的權力佔到了絕對的支配地位,可以使他的個人意志輕易的變成國家意志,你們想過這有多麼危險嗎?是,這一次或者還可算有罪者死,但是下一次呢?你們怎敢保證就不會輪到真正無罪無辜的人?這個世界上不管是誰,只要獲得了絕對權柄,也就獲得了隨心所欲的能力。他可以成為英主,也一樣可以成為暴君!一切都在他個人的喜怒之間,殺伐決斷,多少人的生死命運就取決于他的一句話,這才是最要命也是最危險的局面!”
魯邦尼听得心驚肉跳︰“所以你才認為,今後走向何方,現在就是最敏感的關口,這極有可能成為一個轉折點?!那你認為現在應該怎麼做才好?”
狄雅歌也是滿眼焦急︰“是啊,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勸醒陛下,讓他重新振作也重新清醒,我相信你一定能辦到。”
伊賽亞啞然失笑,搖頭說︰“你錯了,我這次來,根本沒打算見他,而純粹是來見你們。”
這下,連魯邦尼都露出驚訝︰“你不打算見陛下?為什麼?”
伊賽亞反問︰“你認為我見了又能怎樣?能勸什麼?你不妨自己說,現在的狀況,任憑是誰勸什麼是他能听進去的呢?”
魯邦尼被問住了,伊賽亞說︰“真正該有所作為的從來不是我,而正是你們,因為你們才是這份王權的參與者。今後赫梯王權該走向何方,也只能是由你們去影響和改變。”
狄雅歌開始發愁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陛下好起來,你至少也該幫忙出出主意啊。”
伊賽亞聳聳肩頭,脫口便說︰“應該慶幸吧,至少阿麗娜還留下一個女兒。”
薩莉瞪大眼楮︰“你是說……美莎?可是公主還那麼小,能指望一個小娃娃做什麼?”
不用伊賽亞回答,魯邦尼已經听懂了,他的眼神因之而變︰“公主年幼,當然不能指望小娃娃去做什麼,但是,卻應該以此時時提醒陛下,不管任何事,就算純粹為了美莎,也應該認真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算是對的,是這個意思麼?”
伊賽亞低聲嘆息︰“如果說,阿麗娜之死是讓他的心死了一半,那麼至少還有一半,就是美莎。有這個女兒,就還算是有希望可以勸他清醒,去做一個理智的父親。否則的話,如果不能把握方向,一旦讓憎恨蒙蔽心靈走向暴虐,憑他的能量,只會比馬庫賽尼更可怕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