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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no.3-028 辯神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按照各自爭取的目標職位,競選人各站一排,迦羅首先對準‘阿麗娜隊列’里最前面的一個人——來自卡斯城,方才備受舉薦的維薩爾。

    “你一直都做祭司?從前敬奉的是誰呀?”

    維薩爾恭謹回答︰“王後陛下,我在卡斯城,一直是侍奉太陽神希米格的大神官。”

    迦羅咧嘴一笑︰“哦。那剛好該問問你,去年才發生的日食該怎麼解釋?”

    維薩爾面色一凜︰“發生日食一貫是最凶險的不祥之兆,每當發生必有大災禍。現在帝國上下誰不知道,這一次能夠平安過關,全要仰賴陛下榮光,幸得陛下重歸,才為赫梯子民重新迎回了陽光。”

    啥?迦羅咯咯大笑,想忍都忍不住哎,一臉搞怪看向身邊的男人︰“這麼說,是你把太陽救回來的?太偉大了吧?”

    凱瑟王努力克制卻還是破笑︰“是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偉大。”

    維薩爾正色說︰“當然是真的,這一次的日食比往日記錄在案的任何一次都更厲害,整個太陽都被徹底吞掉,白晝變成黑夜,如果沒有陛下及時重歸,一場曠古絕今的大災難肯定是免不了的。”

    迦羅努力忍笑,擦一把眼淚繼續問︰“是這樣?那你再說說,從前記錄在案的那些次,雖說沒有把太陽全都‘吞掉’吧,但怎麼說也是‘咬’得殘缺不全,後來又都是怎麼復原如初的?以前那些時候,又都是靠誰救回來的呀?”

    這個……

    維薩爾一時語塞,腦子里拼命過濾歷史典籍,想一次次都找出能對上號的英雄,一時半刻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了半天只能說︰“王後陛下,這個……過往世代,臣下未曾經歷,也不好論斷先人是非,所以……”

    迦羅懶得听這些廢話,打斷他接著問︰“行了,不說救太陽的英雄,咱們只說那個吃太陽的怪物,你說,天上那個大黑影,吞掉太陽的又是什麼?”

    維薩爾又被問住了︰“這個……應該就是天上的怪物,魔鬼吧。”

    “哦?它叫什麼?長什麼樣子?你既然是侍奉太陽神的祭司,總不會連太陽的‘天敵’是誰都不知道吧?”

    “嗯……這個……”

    “哦,對了,還有。你說這次是我們尊敬的國王陛下救了太陽,他是怎麼救的呀?要怎樣才能讓那麼一個天上的怪物魔鬼,把已經吃進肚的太陽再吐出來?”

    凱瑟王一臉壞笑做幫凶︰“是啊,說說,我也挺想知道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本王居然有了這種本事。”

    維薩爾一張臉憋到通紅。這這……王的態度,已經是親口否定了救太陽之說,這讓他怎麼再往下辯解呀?

    迦羅接著問︰“親愛的祭司先生,請問,天上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與太陽有關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你能不能告訴我,同樣是日上正午,為什麼夏天投的影子就短?冬天投的影子長?同樣一個太陽,為什麼清晨黃昏時你可以用眼楮直視,到了中午抬起頭,那刺目的光線就讓人再也沒法盯著它看了?還是同一個太陽,為什麼你站在這里會覺得曬曬陽光很舒服,到了沙漠里,毒辣辣的日頭就讓人一刻也受不了了?為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別說是維薩爾,廣闊大廳里沒有一個人答得出,凱瑟王都听出了意思,滿心好奇︰“說得是啊,都是同一個太陽,這是什麼緣故?對了,你是侍奉太陽神的,正該你來作答。”

    維薩爾咽一口吐沫,不知不覺汗已經下來了,這……這個……

    迦羅一聲十足失望的嘆息︰“你本是侍奉太陽神出身的,現在看來,卻實際上連本職工作都沒干好,那又該怎麼侍奉阿麗娜?”

    P掉一個,她繼而轉向‘金星隊列’,張口就問︰“你們說……要侍奉金星之神,那能不能告訴我,這可愛的金星一年中只有那麼短短的幾天能在夜里看見它。那麼,看不到的時候它在哪?而即便就是在能看到的日子里,白天的時候又在哪兒?”

    這……這個……

    “對,就是你,從前是侍奉月神的對吧,那你告訴我,從新月到滿月,那麼大的變化是為什麼?變成彎彎一抹月牙時,消失的部分是去了哪?還有啊,太陽很亮,月亮也很亮,可為什麼那麼大一個月亮掛在天空,卻不能像日頭一樣照亮大地呢?”

    ……

    “哦,還有你,一直是侍奉海神阿魯納的對吧,剛好讓你來回答,新月的時候和滿月的時候,海水潮汐為什麼會有很大不同?這二者間有沒有關系?為什麼海平線遠遠望去會是一條弧線而不是直線?為什麼站在海邊,海風永遠不會止息?”

    ……

    問了一個又一個,迦羅問出的問題就沒有一個能讓人作答。結果,無論哪個隊列,一票候選人非但沒有一個能過關,甚至就連從前的‘本職工作’都被打入嚴重不合格行列。

    最終,糧農長老忍無可忍站起來爭辯︰“王後陛下,這些問題理論起來也都是屬于神明的奧密,又哪里是地上的人可以輕易知曉的?王後陛下這樣來考試,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迦羅一臉驚奇︰“咦?是我記錯了嗎?不是說……祭司的職責就是要通神知天意?可如果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答不出來,那又該怎麼通神?怎麼和神明對話?”

    糧農長老一時語塞,想了想說︰“通神知天意固然不錯,但是,祭司畢竟是凡人,他要做的是去努力看懂神明的作為,領會神的旨意,而並非是要洞曉神明所有的奧密,這應該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回事吧?”

    迦羅欣然點頭︰“神明的作為?那好吧,就拿個實例來說明問題。就是剛剛你親口說的,太陽神吝嗇陽光,隆冬已至,都能讓人明顯感覺到比往年更寒冷,只怕許多缺衣少穿的百姓未必能挨過這個冬天,這就是惹動眾神降罰的征兆啊,若諸神殿再不及早任命祭司,只怕後果難料……請問,關于神明的作為,這是你的理解?”

    糧農長老滿眼奇怪︰“擺在眼前的事實,沒有錯啊。”

    迦羅咯咯一陣笑,轉頭問身邊親愛的王︰“史書里就看到過不少記載,說起埃及、敘利亞那些常年炎熱的地方,經常會有鬧蟲災,蝗蟲一旦成群遮天蔽日,想想都嚇人,赫梯鬧過蟲災嗎?”

    凱瑟王一愣,的確仔細想了想︰“沒有,從古到今……別的天災常見,但是蟲災好像還真是沒有過。”

    “知道為什麼?”

    “你知道?”

    迦羅咯咯大笑︰“就因為這里是高原啊,高原大陸性氣候,冬天冷得很。”

    她笑看糧農長老,滿眼嘆息︰“你既然是專管糧食耕種的,總該有這種常識吧︰要知道,冬天萬物休眠,很多害蟲的蟲卵也都是在地底下過冬的呀,寒冬雖然難挨,可是像冰塊一樣的大地,足夠把大部分蟲卵凍死。如果真像你說的,讓太陽神在冬天也給足了陽光不吝嗇,甚至也變得像熱帶地區一樣都根本沒了冬天,原本該凍死的沒能解決掉,那再到來年耕種時節,一旦鬧起蟲災……請問,你有應對蟲災的經驗嗎?知道該怎麼防?又該怎麼滅?如果全都不知道的話,也就是說,一旦蟲災來襲是根本沒法控制局面的,你知道,控制不了局面會意味著什麼後果嗎?”

    迦羅越說越起勁,存心嚇死他,笑嘻嘻說︰“老先生,請問你知道蝗蟲的繁殖能力有多強嗎?知道它們的掃蕩速度有多快嗎?知道飛蝗成群是什麼樣的數量級嗎?听清楚了,我告訴你,是幾百萬!隨隨便便就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只飛成一群。飛過頭頂,那陣勢足夠遮蔽陽光讓白天變成黑夜,如果就以吃飯來衡量的話,恐怕還沒等你進完一頓餐,飛蝗群已經可以把一眼望不到邊的良田吃成荒地,連一片葉子甚至草根都不會留下。偶爾踫上干旱嘛,或許還是欠收,可如果踫上蟲災,那恐怕就是100%要絕收了。所以你說,神明給你這樣寒冷的冬天,究竟是降災呢?還是降恩?”

    糧農長老張大嘴巴,實實在在是被嚇住也被徹底噎住了,就連最精明的王都是同樣瞠目結舌,脫口而出︰“不會吧?天冷還有這種好處?”

    迦羅咯咯亂笑,似乎還嫌不過癮,接著又說︰“還有啊,你一直都覺得埃及人的醫術很發達對不對?可是,為什麼發達?想過麼?其實這根本都是被逼出來沒辦法的事呀。熱帶地區一貫都是可怕疾病和致命病毒的盛產地,說白了都是高溫惹得禍,病害太多才要千方百計想辦法保命嘛。就說埃及吧,讓我想想……從前看到過的,有一種叫……哦,對,西尼羅河病毒,專門通過蚊子叮咬傳播,一旦染上身,體溫可以在幾個小時內飆升到華氏120度,吶,也就是這里的沙漏走上幾個來回的時間吧,一條命就干脆利索的沒了,而就算萬分僥幸救回來,最好的結果是什麼?全身癱瘓,從此一輩子躺在床上,沒可能再復原的。還有啊,譬如就像作戰受傷,在天氣炎熱的地方,傷口發膿腐壞的速度絕對比天寒的地方快得多,一旦搞成壞血癥,那就真是等死沒救了。”

    凱瑟王的表情無以形容,他愣了好半天,直到再也忍不住爆出哈哈大笑︰“難怪呀,所以埃及人才只能拼命研究那些外科手術啊,特效傷藥什麼,否則隨便來場瘟疫、鬧個蟲災就足夠全國上下死光光了?還有打仗見血的事,真不敢想,若沒有這份醫術做支持,那豈非今後打起來都不用再狠下刀?隨便給他們的兵劃個傷口,就足夠把一條命賠進去?”

    迦羅笑對滿堂目瞪口呆的長老、議員和競選人,苦笑著說︰“懂了吧,凡事有不好的一面,也就一定會有好的一面,世間利弊本來就是互相摻雜,其實無論天寒還是天熱,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也都會有各自的應對生存之道。你們既然生活在這片土地,那就理應尊重它的法則呀。又怎能輕易論斷天冷好還是不好?神明是高興了還是發怒了?本來嘛,大自然就是神明,崇拜它、侍奉它沒有什麼不對,但如果很多事情在你還不能明白的時候,卻自以為是就敢以神明的代言人自居,那……恐怕就是生而為人的愚蠢了。”

    于是,一群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被原樣打回,兩大主神殿的祭司人選被遙遙無期的擱置下來,神殿一切財權物權依舊牢牢攥在王的手里,暫行‘代管’職責,還讓所有人都沒法說出個不字。

    ********

    離開議事廳時凱瑟王差點笑背過去︰“唉,知人善任,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本來嘛,你那一肚子刁鑽古怪、正常人听不懂的‘常識’,總不能只留著為難我一個人。”

    迦羅不愛听了︰“什麼叫正常人听不懂?你說我不正常?”

    一貫自詡學識還算淵博的魯邦尼被勾起好奇心︰“阿麗娜,你提的那一大堆問題,太陽、月亮還有海里的事……真有答案麼?還是……純粹想故意為難為難這些家伙?”

    迦羅立刻瞪眼︰“當然有答案了,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常識好不好?”

    實在非常了解的王立刻打住,萬分好心勸告乳兄弟︰“停!停!奉勸你,別自找頭疼。”

    迦羅不服氣,立刻兜售起現代常識,一年四季是怎麼來的,太陽的近地點、遠地點;月亮的運行軌道周期,什麼叫萬有引力,怎麼改變潮汐,海面怎麼蒸發水汽,陸海溫度差,有永不停息的空氣對流才會有永不停息的海風嘛……

    迦羅滔滔不絕都不帶打磕,听得身邊所有人都覺得眼前陣陣發暈。

    “懂了嗎?就是這麼簡單。”

    魯邦尼舔舔嘴唇︰“呃……這個,我……大概還算正常人吧,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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