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3-018 難題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冊封王後!與一國之王並肩而立,從此手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對全天下的女人來說,這都無疑是最奢侈的夢想。從來只有人為爭得這份尊榮絞盡腦汁,實在很難想象會有誰說不願意。狄雅歌跟在王的身邊,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匪夷所思的感受。**女人拒絕冊封,居然要王磨破嘴皮諄諄勸誘,這已經是千古奇聞。而如今的赫梯之王是誰呀?擁有不敗威名的穆爾西利斯二世!從米坦尼一路跟到今天,他親眼見證的無敵王者,無論戰場交鋒還是政壇詭詐,對付各色人等游刃有余,可以說是毫不費力就將天下風雲玩弄于股掌,這樣的男人居然硬是說服不了她!硬是咬牙切齒被氣到沒了轍!
真的,听這個‘第一家庭’的唇齒交鋒,狄雅歌都快听傻了。能把凱瑟王氣到臉黑抓狂,還真是不服不行啊。
身旁,實在很了解狀況的木法薩嘆息道︰“從前就是這樣啊,阿麗娜如果固執起來,真的是很要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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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破嘴皮,該說的說盡,凱瑟王快頭疼死了,他甚至拋出最後通牒︰“封後大典的消息已經傳揚天下,各地城邦領主均已發出邀約,你是想害我丟臉嗎?如果不想就自己看著辦!”
迦羅反問他︰“你愛我嗎?”
廢話!這個還用說!
“那為什麼不能讓我做全職媽咪?美莎還那麼小呢,從前我家的鄰居,小孩子在上學前主婦都不會出去工作的。”
工作?!這和工作有什麼關系?
怎麼沒關系?這不僅是逼她去工作,而且還是天底下最非人的一種職業——從政!
堅決不點頭的野貓很認真的告訴他︰“曾經有一位政治家說過,政治是魔鬼的游戲。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需要一副足夠與魔鬼周旋的頭腦。至少在我熟悉的概念里,政客,尤其是女政客,要在這種游戲里得心應手,無一不是比男人更精明的老油條。這種工作……很抱歉,我是真的無力勝任呀。”
打死說不通,凱瑟王徹底沒轍了。撓頭之際,他干脆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木法薩。
“冊封大典是由你全權負責對不對?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大典如期舉行,該怎麼說服她就是你的任務。”
可以想見木法薩的表情,這這這……
“陛下,連你都沒辦法,你讓我……”
凱瑟王立刻打斷他︰“當初是誰主動請纓攬下這個差事,還信誓旦旦保證一切沒問題?”
木法薩瞪大眼楮,拜托!主持冊封大典,但沒說過包括這一項啊!這這……做王不可以耍無賴的是吧。
耍無賴?凱瑟王干咳一聲,很體諒的提醒他︰“你還有21天完成任務。”
這下輪到木法薩頭大了,天吶,這擺明是強人所難嘛,眼看親愛的國王陛下這次是打定主意不講理,他該怎麼辦?抗辯無效,那……就趕緊想辦法吧。
搬救兵!
元老院議長狄特馬索是首選第一個。
“阿麗娜!”
花園涼亭里,人還未到近前,阿爾激動的叫聲已經先飄過來——自從平定亂局,他就留在狄特馬索身邊,暫時充當起老大人的助手,幫忙料理諸多繁雜公務。戰後忙亂不得脫身,他已經很久沒來和大家見過面了。
阿爾笑得開心,忙不迭奉上禮物︰“阿麗娜,看,這是我為小公主殿下求的護身符,戴在身上保平安,會有好運哦。”
迦羅聞言失笑,阿爾立刻說︰“我知道,小公主殿下的護身符一定會有很多很多,但是這個不一樣。這是我從阿麗娜神殿求來的,是戰馬石雕的護身符哦。”
從繡制精美的荷包里掏出來,阿爾的護身符,居然是用一小塊用雪花石雕刻的戰馬,就和阿麗娜神殿門前,黃鬃馬‘雷’的雕像一模一樣。
大姐拿在手里連說好看︰“真精致呀,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好看!就數這個護身符最好看,我們的小公主,呵,美莎也有自己的小馬駒了。”
一路同來的狄特馬索悠然笑說︰“這個傻小子,為了雕刻這個護身符不知費了多少心思,連專門打造珠寶的工匠都要被比下去。”
迦羅眨眨眼楮︰“老大人今天跑來,是專程來送禮物的?”
狄特馬索笑笑說︰“阿麗娜應該知道老臣是為何而來吧?冊封大典在即,天下城邦的朝賀人群恐怕都已在路上,阿麗娜執意不肯封後,這豈非是給吾王陛下出了一個大難題?”
阿爾立刻激動接口︰“就是啊,阿麗娜,帝國王後非你莫屬,為什麼不同意冊封呢?你知道嗎,這不僅是給陛下,分明是給全天下的赫梯子民都出了一個大難題啊。”
“這個罪名太大了吧?”
迦羅苦笑嘆息︰“听起來好像是我非常的不知好歹,是在故意與人為難……”
阿爾連忙搖頭︰“不不不,阿麗娜,我不是這個意思……”
迦羅搖搖頭,風涼笑問︰“你們是來做說客的對不對?可是拜托,明明是你們先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我明知勝任不了還不能拒絕,這是不是才有點太不講理了?”
狄特馬索露出驚奇︰“阿麗娜為何堅稱自己勝任不了呢?一場動亂,事實擺在眼前,繼續這般推辭,才實在一點道理都沒有啊。”
迦羅嘆息到無力,她不打算再回答更多問題,反問他︰“老大人最近在忙什麼?”
狄特馬索一愣︰“這……戰後諸事龐雜,不知阿麗娜是問哪一件?”
迦羅想了想︰“最新的一件吧,你們剛剛來之前是在忙什麼?”
狄特馬索捋著胡須︰“要說來之前正在處理的事嘛,是亞述來使。米坦尼一戰,陛下手刃烏巴利特一世,已然使亞述國內陷入亂局。其繼位新王尼拉里一世雖是指定繼承人,但因第一戰將漢馬仕之死,打破國內各方勢力間的平衡,權斗紛爭正亂,可以想見他初登王位的日子是不好過的,所以才急于達成和解,阿淑爾的使節,昨日黃昏才剛剛抵達哈圖薩斯……”
迦羅眨眨眼︰“阿淑爾?”
阿爾連忙說︰“是亞述王城。”
哦。貌似恍然,她隨即又問︰“在哪?”
狄特馬索愣住了,只見她兩手一攤,分明是已經給出答案︰沒常識!這就叫沒常識懂不?一個連基本常識都嚴重欠缺的人,又該怎樣勝任一國的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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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費因斯洛!
看得出,光棍漢是硬著頭皮來‘訴委屈’︰“阿麗娜,這個……你幫我勸勸奧蕾拉了吧,她……她改主意不肯嫁給我了。”
迦羅茫然看向身邊美少女︰“不嫁了?為什麼?”
奧蕾拉一臉大義凜然︰“那是當然啊,陛下和阿麗娜都還沒有舉行婚禮,身為臣下怎麼可以先走這一步?我不是不嫁,而是應該等到冊封大典之後才行,這本來就是規矩啊。”
費因斯洛齜牙咧嘴︰“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呃……阿麗娜,你也看到了,屬下的終身幸福現在全都在你了。”
哈!雙簧搭檔,搞了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迦羅明白了,欣然接招,眨眨眼笑問美少女︰“只是差婚禮?還是……自己說,你們兩個……有事實了嗎?”
耶?!
兩人的臉都在瞬間變成紅番茄,奧蕾拉咬著嘴唇不肯回答問題,迦羅因此聳聳肩︰“有事實就好辦了,反正沒耽誤什麼,婚禮……不著急就不著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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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夏爾穆!
昔日十二勇士之首風風火火跑進內庭,未等落座就急切叫起來︰“阿麗娜,你怎麼能不答應啊,我還等著加入布赫他們的衛隊呢。現在兄弟們都各投歸宿,只有我成了閑人一個,我真是多一天都等不下去啦。”
迦羅听不懂︰“什麼叫各投歸宿?你們兄弟怎麼了?”
夏爾穆一拍腦袋才猛然想起來︰“對對,阿麗娜還不知道呢。自從跟隨陛下回到哈圖薩斯,我們十二兄弟就各自有了投奔。狄特馬索大人說,這場動亂中我們能跟隨陛下建功立業才是真正的勇士之路,因此若再回來給他做家臣未免太埋沒了,因此大人親口表態,要我們兄弟自己作出抉擇,有願意回到大人身邊的,舊主大門永遠敞開;有願意繼續留在軍中的,大人則舉雙手祝福。所以我們兄弟十二人自此分道揚鑣,大個子森普和他的胞弟何魯西、比安特因當初憤然出走,沒有看懂大人留守的苦衷,如今心懷愧疚又重回大人身邊,其余兄弟則決心留在軍中,現在都已經被正式整編入各個軍團,而至于我……”
夏爾穆竟漲紅一張臉,吞吞吐吐說不下去了。是的,強烈心意驅使,他唯願留在阿麗娜身邊,每日望眼欲穿,等的就是加入衛隊的那一天。
衛隊?
迦羅更不明白,布赫連忙在旁解釋︰“正如陛下身邊有狄雅歌,阿麗娜一旦正式獲得冊封,王後身邊又豈能沒有自己的侍衛配屬?雖然也屬禁衛軍的一支,但無論編制還是履行職責,都是只對王後一人負責,因此也被稱為王後衛隊。”
王——後——衛——隊!
哈,這個字眼終于喚醒記憶,是了,迦羅想起來了,當初被卡瑪王後抓來這個世界,那些追得她滿街亂竄的士兵,不就是卡瑪王後的衛隊嗎?現在居然輪到自己……天,想一想都覺得渾身冷颼颼!
O!更加堅定的說O!讓她變成卡瑪第二?下輩子也不可能啦!
第三輪未有寸功,反而變得更沒商量,大姐都要揪住魯莽武夫罵一聲笨蛋。而木法薩這一邊,頭痛欲裂,眼看大典日期無情逼近,各路救兵皆不頂用,他實在都快撞牆了。萬般無奈,他甚至將馬格休斯都搬出來。
——阿麗娜的母親是希臘人對不?沾親帶故,有沒有用先試試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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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學者馬格休斯,自從跟著凱瑟王一起來到哈圖薩斯,就得到特許進入王宮的大藏書庫,除了收納重要機密文件的庫房,其它文獻皆可隨意翻閱研讀。這實在讓書蟲學者樂上天,終日埋頭大藏書庫如獲至寶,廢寢忘食,連外面的時間在怎樣流轉都不知道了。
木法薩把他強行拽走時,馬格休斯還是一萬個不情願,直到對上迦羅才猛然發現,哇,原來更大的一座寶庫是在這里呀!
半個‘老鄉’踫面,彼此都充滿好奇,迦羅瞪大眼楮︰“希臘學者?來自麥錫尼?你是說……你是麥錫尼城邦的學者?天吶,太不可思議了,我居然和一個古希臘學者坐在一起聊天,哈,如果讓爸爸知道,他一定會羨慕到抓狂。”
馬格休斯的眼楮瞪得比她還大,等等,是他听錯了,和一個學者聊天會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這這……一路走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可思議的態度。
“阿麗娜,听說……你的母親是希臘人?是來自哪個城邦?”
“雅典。”
馬格休斯一愣,雅典……有這個城邦嗎?
迦羅咯咯一笑,雅典是到公元前8世紀才由愛奧尼西亞人所建,以如今的世代衡量還不存在呢。算了,不必解釋,反正媽媽是希臘人就對了。她充滿好奇打量馬格休斯,笑笑說︰“知道嗎,我爸爸和你也算同行哦,他是個考古學家,也是學者。”
馬格休斯更加驚奇︰“真的?呃……什麼是考古學家?”
迦羅又是一笑︰“就是發掘文物,通過文物遺址去考證歷史上的人和事,也算是歷史學家的一種吧。我爸爸是定向研究古文字的,通過破譯研究那些已經失傳的文字體系,追溯各種語系的關系、起源還有發展脈絡。具體的我也不懂,總之他也是個學者就對了。”
馬格休斯一雙眼楮立刻亮了,親切感直線 升︰“歷史學家,這個我懂,在麥錫尼城邦就有很多了不起的歷史學家呢。”
迦羅連連點頭︰“對對,希臘絕對是最偉大學者的出產地,甦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阿基米德、畢達哥拉斯、塞樂斯……真是太多了。”
一連串的名字馬格休斯一個沒听過,正要開口問,迦羅擺擺手笑說︰“無所謂,反正具體年代我也記不清,或許都還算後來人吧。總而言之呢,我就是覺得能踫上一個學者,實在很榮幸。”
馬格休斯瞠目結舌︰“阿麗娜,你的意思是說……你認同學者的價值?你不覺得學者是白吃飯的?”
迦羅一愣,隨即咯咯大笑起來,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學者白吃飯?不是開玩笑吧,他們才是人類最偉大的財富,是開啟理性時代、創建最輝煌文明的先驅智者呀。無論哲學、神學、美學、數學、物理、天文……方方面面對後世的影響都是其它文明不能相比的。”
她想了想說︰“就以眼前為例,無論埃及、赫梯、巴比倫還是亞述,在數千年後,它們留下的都只剩歷史陳跡,一切都殘破了,與普通人的生活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也只有像我爸爸那種定向研究的考古學家才會熟悉它。但是希臘不一樣,如果要我給一個評價嘛,其它文明留給人們的是歷史,但希臘留下的卻是生活,是活生生的文明。從思維邏輯到生活方式,在數千年後依然無處不在影響著人們的生活,這就是學者的威力呀。那些大師們留下的偉大著作,在數千年後已經成了基礎必修課,也就是人人都要學習的課程。”
活著的文明……必修課……在數千年後依然在影響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天吶,馬格休斯快醉倒了,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听過的,對于學者最令人心醉的評價。
迦羅越說越起勁︰“在聖經里,就連上帝都說,我是阿爾法(α),我是歐米伽(Ω),我是始,我是終。α和Ω就是希臘字母開頭和末尾的字母呀。”
馬格休斯立刻興致勃勃說起他書寫的戰記,以及由此探討起文字體系的變遷。對對,正宗的希臘字母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希臘文明是西方文明的基石,而邁錫尼文明則是希臘文明的基石,追根溯源,總之會有關聯的嘛。迦羅也來了興趣,當听說在米坦尼他破解戰車的原理,咯咯笑說︰“對,好像物理學有這一課,是……啊,是力臂和力矩的關系,還有作用力的方向問題。”
馬格休斯瞪大眼楮︰“阿麗娜,這個你也知道?”
迦羅笑得更開心︰“這都是基礎教育的必修課呀。”
馬格休斯嘖嘖稱奇︰“在麥錫尼城邦的時候,那些競技選手比賽投矛,就是這樣在長度上做文章,但就連他們都未必能說清這其中的原理呢。”
“競技選手?”
迦羅眼前一亮︰“你是說奧林匹克競賽?”
奧林匹克?這個字眼倒讓馬格休斯一愣,想了想問︰“是說奧林匹斯山嗎?那是神話中才有的地名吧?”
迦羅立刻恍然,是是,正宗奧林匹克在現今世代也還沒有成型,但意思應該差不多吧。于是二人又興致盎然談論起這個對人類文明影響深遠的體育盛會。
“賽會起源,原本是制止戰爭的一種方式,屆時會有運動健將手舉火炬,奔走于各個城邦傳遞消息︰請暫時終止戰爭,奧林匹斯山上的盛會就要開始了。在比賽中獲勝的人,會戴上橄欖枝纏成的王冠,所以在數千年後的世代,橄欖枝就成了全世界公認和平的象征……”
馬格休斯快激動死了︰“對對,希臘是有這個傳統,阿麗娜,你連這個也知道?”
迦羅眨眨眼楮,繼續刺激他的心髒︰“這就是希臘文明的威力呀,這種傳統延續到數千年後,已經成為全世界最受矚目的三大體育盛會。每四年一屆舉辦時,要在希臘采集火種,然後傳遞到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全世界六十億人口,如果想找出從沒听過希臘,完全不知道奧林匹克為何物的人,那恐怕還真是非常非常的困難呢。”
馬格休斯快醉倒了,人生得遇知音,實在如飲醇酒,只不過……世界上最甘醇的美酒,恐怕都不會有如此美妙的滋味呀。
就這樣,兩人滔滔不絕聊起來如相見恨晚,而身邊人卻分明听傻了。對于他們興致盎然談論的內容,什麼流派、體系、美學原理、黃金分割……天哪,根本沒有一個字听得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