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318 匯師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托勒斯山脈北麓山腳,曠野起伏的曲線盡頭,首先出現的是迎風飄揚的紫色旌旗。裘德第一個瞪大眼楮,神箭手的超群視力讓他首先看清︰紫紅旗身,上面有金絲織繡徽章,那是王子獨有的身份標志!
“三王子殿下!我看到他了!殿下真的回來了!”
這一邊,奧塞提斯第一個發出忘情高呼︰“四王子殿下!是四王子殿下的軍旗啊!”
曠野兩端,黑壓壓大軍鋪展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當雙方彼此進入視線,整個曠野都在霎那間沸騰起來!
賽里斯!
王兄!
兄弟二人幾乎是同時策馬奔向彼此,落馬緊緊相擁那一刻,一路征戰無所敵的王子都再也無法隱忍眼眶中的熱淚!
自從听說兄長還活著,到今日終得眼見,賽里斯除了哽咽一個字都說不出!他還活著!他回來了!屬于赫梯真正的希望,多年來帶領他、庇護他最親近的兄長回來了!劫後余生、患難重逢,當此時刻,還有什麼言語能形容那種溢滿胸膛的喜悅和激動?
自從听說兄弟超脫酷刑蹂躪,換得新生,他就一直在盼著這一天!看到了!終于親眼看到了!如此英姿勃發,如此健碩挺拔。她說得沒錯,換回來的,只會比從前更完好!那雙湛藍的眼楮都變得更明亮,就連記憶中,他兒時淘氣在眉弓上磕出的小疤痕都不復存在!凱瑟王子說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捧著兄弟的臉,額頭相抵除了唏噓感嘆也已說不出一句話!
身後,馬格休斯瞪大眼楮,這就是赫梯四王子?哇咧,不愧是親兄弟,簡直就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連少年阿布都在瞠目結舌的感嘆︰“兩個殿下,他們長得好像哦!”
兩方軍馬匯成一片,放眼望去,整個曠野如同變身忘情狂歡的大派對,歡呼震耳欲聾,所有人都在哭著、笑著,大聲呼喊著,用刀劍敲打盾牌,無數頭盔扔上半空。裘德、費因斯洛筆直沖向三王子,而奧塞提斯抱住四王子就再也不肯放開!不分統帥部下,不分隊長士兵,在這樣的時刻,一切禮數規矩都統統拋在腦後,所有人都完全是被一種無法節制的忘我的激動所支配。不知何人一聲提議,忽然兩個王子就被無數雙手抬起來拋上半空。一拋、再拋,伴隨著陣陣有節奏的忘情高呼,每個人的的熱血都已將沸騰。
淹沒在歡呼的海洋,只有帕特里奧始終沉靜,他說不出是一種怎樣復雜的心情。是啊,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受到這般擁戴;也惟有受到這般擁戴的人,才有資格配稱為王!他有嗎?為什麼沒有?反觀埃及,拉美西斯……那曾經在軍中同樣受到擁戴,舉足輕重的人,已被他親手打入深淵。帕特里奧沒法不嘆息,一路走來當他看得越多,那種郁結在心中的悔恨就越讓他不能原諒自己!一次又一次捫心自問,他從前到底在想什麼?!他怎麼可以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莫名其妙的憎恨,就親手荼害自己的國家?荼害全力以赴為守護那片土地而賣命的人?尼羅河是他的母親,無論曾經有多少怨恨不甘,都是尼羅河把他哺育長大!是的,他愧對埃及!愧對所有因撤回拉美西斯而命喪他鄉的戰士!這樣的他,還有什麼資格再計較身世名分?就算真的爭奪到手,又還有什麼臉面配稱埃及王子?!一片歡呼中,唯有他黯然垂淚,馬格休斯拍拍肩膀,似乎已洞察他的心情。
“每個人的成長都是需要代價的。錯也好,對也好,走過的路都是為了警醒今後人生,只要有所感悟,那也就算沒有白走,你說呢?”
帕特里奧扭過頭去,似乎不願面對那雙智者的眼楮。今後人生……就算有了感悟又能怎樣呢?他已經沒有機會了!沒機會再重回埃及,去彌補從前犯下的愚蠢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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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邊,二猛將都在急切追問卡迭什一戰後王子所經歷的一切;而奧塞梯斯也抓著賽里斯,追問回歸哈圖薩斯後諸多不可思議的遭遇。是的,每個人都有太多話想說,爭相開口的結果就是快把人的耳膜都吵破了。
賽里斯不無感慨取笑說︰“王兄啊,你帶我的兵,我帶你的兵,到現在才算各歸各位。嘿,想一想還真是有意思。早等不及想問你呢,一仗就讓亞述王和領軍大將雙雙斃命,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凱瑟王子也笑了︰“那你先說,南方對戰埃及,是名副其實半路接手,從被動苦戰、人憊馬疲,怎麼就能擴充到今天近十萬人的龐大規模?你又是怎麼辦到的?”
“這有什麼?用對一個人而已。”
賽里斯露出一抹略顯神秘的笑容︰“你大概想不到吧,來自西里西亞的反叛大將阿卡•路易塞德,別看當初烏爾山剿匪,他打仗不靈光,但要說到如何煽風點火策動百姓、招募增兵,還有安頓民生、保障軍隊補給供應一大堆的龐雜事,他可是難得一見的各中能手啊!”
凱瑟王子愣住了︰“阿卡•路易塞德?那個做了五年反賊的家伙?!”
賽里斯嘿嘿一笑︰“可惜可嘆,王兄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知道嗎,你說他充其量只能算個有些膽量的庸人,這句評語到現在還讓路易塞德耿耿于懷呢。”
馬格休斯深有同感,撇撇嘴哼道︰“連眾神都沒有完美的,誰說他的評語就一定對?該收回的時候就要趕快收回!”
凱瑟王子笑了笑︰“看來有一句話是說對了︰沒有無用的人,只有不合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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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宿營山野,王子帳篷里的燈光始終未曾熄滅,兄弟二人圍坐火塘徹夜長談。凱瑟王子就對兄弟說起自卡迭什一戰後,這兩年所經歷的一切。賽里斯听呆了,拉美西斯?他簡直無法理解那家伙的腦子里在想什麼?私藏敵軍主帥是何等大罪?居然還有膽賣給奴隸商人送到埃及去?這種事一旦走漏風聲,他就不怕自己的腦袋立刻搬家嗎?
凱瑟王子笑了笑︰“他是因為不甘心,不服氣,他認定我所擁有的一切不過都是源于一個王子名分。所以,他想奪掉這個名分看一看,當凱瑟•穆爾西利變成賣倒死契的奴隸,還有可能掀出什麼風浪!”
賽里斯也笑了︰“所以這回……他看清楚了?玩游戲的結果是把自己玩進去,卻苦于有口難言,這份背地隱情爛在肚子里都不能說,坐看宿敵東山再起,除了把自己活活憋死郁悶死,偏偏一點辦法都沒有。嘿,只要想一想那頭狼現在的模樣,都足夠讓人大笑三天呢。”
說完自己,他也急切問起兄弟經歷的一切︰“父王他……真的病得那樣厲害嗎?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賽里斯一聲嘆息,就說起王城一連串的篡位陰謀︰“別說開口,就連搖頭點頭打一個手勢都辦不到,所以才會被那群畜牲鑽了空子。長王兄死得最冤枉,如果那時我能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把一切都想清楚……或許,根本就不會是這種結果!”
他的聲音透出沉重︰“到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只剩下哈圖薩斯,說實話,我只要一想到那里……心里就沒法不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賽里斯說著,眼神中已難掩深沉的恐慌︰“王兄,我真的好害怕,你無法想象他們的手段會有多麼殘忍,那是滅絕人性連地獄魔鬼都比不上的扭曲!是變態!如果……如果也對她做出那些事……那……真的還不如死了痛快呀!”
“不!不會的!”
凱瑟王子拼命搖頭,其實他自己何嘗不亂,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加恐慌,但卻只能安慰自己︰“畢竟她現在有孕在身,既然知道了是誰的骨肉,我相信他們只會盼著她趕快把孩子平安生出來,這樣談判的籌碼就能變成兩個!不會動刑的!只有傻瓜才會自毀籌碼,我相信……一定不會!”
賽里斯遲疑道︰“可是……王兄你想過嗎,一旦把孩子生出來,母子分開兩地,那……只會更棘手啊!”
凱瑟王子聞言一驚,對!沒錯!這的確是個大問題!不由自主在心中數算日期……天哪,已經快九個月了!換言之,若不能在一個月內把人平安救出來,母子處境都會更加危險!
他連忙問︰“魯邦尼那邊有什麼消息?”
“前幾天剛剛收到傳報,說伊賽亞已經與他們匯合,在萬神廟利用神明之威,廣傳王兄即將歸來的消息。現已震動哈圖薩斯,隨後送出承諾詔書,開始實施策反,首選目標就是巡城守備官納肯頓!據說因為三姐妹偷入城中暴露行蹤時,他曾在城門放人一馬!”
“納肯頓……”
凱瑟王子陷入沉思,接著又問︰“在哈爾帕,那些被拿下的家伙都還活著嗎?”
賽里斯點點頭︰“嚴令要留活口,點到名的罪魁一個不少全都活著,我離開時也已叮囑路易賽德務必日夜輪守看管,不允許出現意外。可是王兄……我不太明白留這些人還有什麼用。他們也不過是受人操縱的傀儡,是出于需要才被推上前台,對于哈圖薩斯的問題,難道能指望他們發揮什麼作用?”
“只要活著就有用,我必須盡快見到這些人!”
凱瑟王子走出帳篷,抬眼看看天色已亮,即刻傳令拔營。大隊人馬押後,由霍里曼、別茲蘭負責統領;裘德、費因斯洛、奧塞梯斯則集合所有騎兵團,隨王子先行趕赴哈爾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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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肯頓看著眼前如幽靈般出現的魅影,簡直懷疑他是不是瘋了!哈圖薩斯城牆拐角處的放哨角樓,他如約來到這里,支走其它哨兵,不多時就看到魅影悄然爬上城頭!不愧是征戰沙場多年的猛將,身手敏捷、行動如風,足有數十米高的城牆,他踩著磚石縫隙迅速攀爬竟如履平地!
“亞比斯?!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還敢再回來?!”
來人正是一夜遁逃,在哈圖薩斯掀起軒然大波的亞比斯,躲在火把照不到的陰影中,他的臉上掛著一抹略顯詭異的微笑,伸出手指在嘴上比一比。
“噓——”
不說話,只拉過納肯頓的手在掌心寫字︰你應該知道我為何回來!
納肯頓胸膛起伏,警醒的 望四周。是的,他知道,自從走了一趟萬神廟,回程時卻突然發現馬車上多了一塊文書板,拆封看到內容,赫然在目的王子印章讓他從此再沒睡過一個整宿覺。
同樣在掌心寫字做出回答︰我不是他們的心腹!我幫不了你!
亞比斯回應說︰當然,我相信你不知道阿麗娜被藏在何處,所以,才需要你去聯絡有可能知道的人!
納肯頓說不出那種心慌︰我的職責範圍難道你不清楚?在禁衛軍的眼里,我這個只能管管平民百姓的守備官根本沒有分量,你讓我去……
亞比斯打斷他︰你手里握著城門要地,我們的人要順利進出,必須靠你!
要他打掩護?
納肯頓听不下去︰你全家老小都跑了,可是我全家還都在這里呢!我不想害死他們!
亞比斯毫不客氣的回敬︰如果你早一點明確選擇,或許你的家人現在也早已被平安救走,哼,中立派做到今天,莫非你還沒有做夠癮?听著,如果不是阿麗娜一再堅持,我根本不會帶走家人!即使他們全都葬送在此,也不會動搖我應該去做的事!我很清楚自己是誰!該做什麼!現在的問題是,你!是否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呢?
納肯頓被噎住了,尷尬沉默中卻遲遲無法表態。
亞比斯抽身離去時只留下一句話︰米哈路什的副將西蒙,他是我們的人,只是不方便直接聯絡!該怎麼做,你自己斟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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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山林隱蔽處,魯邦尼極目眺望,一顆心七上八下無法平靜下來。打開策反突破口,密會納肯頓,這種事本應由他出面才最妥當,畢竟官場談判是他的專長,只可惜苦于文官身份,要爬上幾十米高的城頭,卻實在沒有這份身手啊!等待熬人,終于,不知身邊何人一聲低呼︰“回來了!我看到將軍了!”
看到亞比斯回歸,魯邦尼第一個急迫追問︰“怎麼樣?說服他了嗎?”
亞比斯皺眉搖搖頭,沉聲道︰“他沒有給出明確答復,看樣子是顧及家眷安危,似乎非常不願意攪進來。”
魯邦尼低聲咒罵一句︰“可惡!還是應該由我去才對!”
其實亞比斯的心里又何嘗不是七上八下,追問伊賽亞︰“他還沒有點頭就把西蒙的事告訴他,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萬一……”
伊賽亞非常肯定的搖搖頭,笑說︰“沒有萬一,他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確了,否則的話,你又怎能平安回來?”
亞比斯愣住了,伊賽亞指教眾人︰“從選中他的那一刻起,納肯頓就已經沒有余地不接受了。想想看吧,這種事一旦走漏風聲會有什麼後果?無論他實際上有沒有接受,被密探知曉都一樣在劫難逃。所以說,從他今夜如約赴會開始,就已經不存在願不願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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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伊賽亞所料,納肯頓別無選擇,只能以默認姿態自此成為眾人出入王城的保護傘。他開始秘密接觸西蒙,關注留守老臣狄特馬索。而後忽然這一天,眾人就收到期盼已久的關于阿麗娜的下落!
“在王宮里?西苑地下密室?”
每個人的心跳都因此加快,魯邦尼仔細回憶,喃喃道︰“西苑……沒錯,那里是宮廷禁衛軍高階將領的候駕居所,就在王宮前殿的西圍牆一帶。哈坎甦克及其副將圖克魯,還有已經死掉的米哈路什,當差時都是在那里休憩候命。”
亞比斯動容道︰“換言之,就是藏在哈坎甦克的眼皮底下,這的確說得通!”
“說不通!”
伊賽亞忽然開口,格外肯定打破眾人的興奮美夢︰“如果真藏在那里,這就是陷阱!跑去救人只能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