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277 每個人的戰場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禁衛軍監管數千老幼家眷,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踏上回程路。此去生死難料,一路走來隊伍中的悲哀哭泣無從斷絕。多日行程過後,直到走出哈爾帕的領地疆界,直到大姐納嵐報告說,明日就能到達阿爾邁尼斯河谷,迦羅才終于打破沉默。
阿爾邁尼斯河谷,正是回歸哈圖薩斯的必經路上,距離阿林娜提領界不足百里的‘敏感地帶’。到達前一日,她特意叫隊伍停留。再度拋出沐浴的理由,讓布赫帶人在外圍設防,營造僅有女官服侍的私密空間。
迦羅抓住大姐的手在身上摸索,脖頸、肩頭、手臂……那些雖已消失,但都曾經遍布吻痕的地方。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
她抬頭看著大姐,碧綠色的瞳仁中有光芒閃爍︰“你一直都在困惑,暴風雨夜發生了什麼?那些騙不過眼的印記,還不夠找出答案麼?”
大姐吃了一驚︰“這……誰?何處狂徒他怎麼敢……”
“不,是我自願的,求之不得。”
自願?求之不得?這些字眼讓大姐更加震驚。
迦羅露出一抹微笑,提醒她︰“誰能讓我自願?會這樣求之不得?唯一合理的可能,會是誰?”
她略帶詭異的笑容仿佛在暗示什麼,大姐滿目茫然,看著看著,忽然失聲變色︰“你該不是說……”
“噓!”連忙示意收聲,她僅用輕微的點頭加以回應。
大姐拼命捂著嘴巴才沒有叫出來,天哪!這怎麼可能?她努力控制自己,難掩滿目震驚︰“是真的?他……還活著?”
迦羅目光閃動︰“所有不能理解的事,現在,你知道都是誰在布局了嗎?”
眼淚奪眶而出,大姐納嵐激動到不能自已,只能拼命隱忍不要哭出聲。神明啊,這……確定不是做夢?
一旁,凱伊和奧蕾拉都看到一頭霧水︰“大姐,你怎麼了?你們在說什麼?”
大姐又哭又笑,努力平靜了半天才在耳邊低聲道出真相,凱伊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奧蕾拉更是拼命捂住嘴巴才沒有尖叫出聲。這……
凱伊撲上去︰“阿麗娜,在哪?殿……”
“噓!”
迦羅立刻打斷她︰“不是因為不信任才瞞著大家,而是……人多口雜,尤其是在哈爾帕,明白我的意思麼?所以,我請你們記住,名字、稱謂,在任何時候,即便是私下里的耳語都千萬不能提到與之相關的半個字!”
奧蕾拉低聲道︰“阿麗娜,你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會說出去。”
凱伊滿眼驚疑,不能聲張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不回來?難道……是不打算回來?”
迦羅微微一笑︰“怎麼會呢。只能說,這是一場戰爭,任何戰爭都需要布局,現在時候未到,明白了麼?”
三人的眼神都變了,她接著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今日告訴你們是因為,接下來的布局就輪到你們了!”
大姐明白了,眼神中透出熱切︰“阿林娜提的好刀,該出爐了對麼?”
迦羅微笑著點點頭︰“讓你傳給別茲蘭的字條已經寫明白,數千老幼家眷都會被帶往阿林娜提,安保無虞!你不知道的是,十二勇士送走那個埃及人時,還有另一項秘密使命,我要夏爾穆安排至少兩個人半路脫隊,前往阿林娜提傳信。”
大姐心頭一震︰“傳信?”
迦羅點點頭︰“讓族長哈羅斯密切關注車隊,在我們走出哈爾帕領地後,立刻驅逐督造官,再度起兵!明日,就在阿爾邁尼斯河谷,族長會率領大隊人馬包圍車隊劫走家眷,到時候,我們要配合西蒙演一出戲!”
大姐不明白︰“西蒙已經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到時直接將人帶走,何必還要演戲?”
迦羅搖搖頭︰“正是為西蒙才要演戲!禁衛軍1800多人,人多口雜,難保不會泄露真相。所以,人是被劫走的,不是他放走的!力量對比懸殊,實在無能為力,這樣等回到哈圖薩斯,西蒙才有可能蒙混過關。”
她說︰“西蒙幫了很多忙,我答應過不讓他成為犧牲品。”
大姐遲疑道︰“不能把你帶回去,他注定罪責難逃,禁衛軍還有必要回去嗎?如果不想做犧牲品,唯一的選擇只能是和我們一起走。”
迦羅沉默片刻,說道︰“明日劫人一場戲,你們,還有布赫帶領的三百侍衛,都要一同退向阿林娜提,但我不能走。我是禁衛軍手中的人質,西蒙是因為及時抓我在手,才得以全身而退,妥協放走其他人,只為能把我平安帶回哈圖薩斯。這就是戲碼,听明白了嗎?”
三人都吃了一驚,大姐第一個激動起來︰“這怎麼行?讓我們都走就剩你一個人?你要回哈圖薩斯?不行!我絕對不答應!”
迦羅冷聲提醒她︰“所有人,誰都不準再回哈圖薩斯!記住這是誰在布局!據守阿林娜提,是為等候呼召!”
大姐胸膛起伏︰“沒錯,所有人!其中第一個應該就是你!我堅決不相信殿……不相信他的布局會讓你一個人回去哈圖薩斯!要走一起走,沒商量!”
迦羅聲音淡然︰“的確不用商量。你們的使命在阿林娜提,而我的,在哈圖薩斯!我必須回去!”
凱伊激動道︰“阿麗娜,如果你執意如此,好吧,我不走!我和你一起回去!坐鎮阿林娜提指揮族人有大姐就夠了,而我的使命是在你身邊!”
迦羅搖搖頭︰“你們回去就成了人質,會遷制族人的行動和選擇。不要再和我討價還價,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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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布赫听到大姐秘密傳達的計劃勃然變色︰“你瘋了,這種要求怎能答應?”
大姐只能告訴他︰“回阿林娜提,是有重任在身。”
布赫拼命搖頭︰“好吧,你們回去,但我和這三百侍衛不能走!守衛行宮,守護阿麗娜,是身為侍衛不可推卸的責任!”
大姐目光閃動︰“關于這件事,我同意阿麗娜的觀點,你們就算回去,也斷無可能再守衛奧斯坦行宮。到時只需一道政令,就完全可以將這三百人拆解分割,化整為零分配到其它地方當差,個個消滅,無需一兵一卒便要從此葬送。告訴我,到時候面對調任令,你是遵命呢?還是不遵命?如果公然違抗,哈圖薩斯的禁衛軍就足有三萬人,三百人又能做什麼?”
布赫被問住了︰“可是……”
大姐搖搖頭,一字一句對他說︰“有些事,從明處轉到暗處,或許會更有用!明白我的意思麼?”
布赫神情一凜,大姐淡然道︰“先回阿林娜提,後面的事,听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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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坦尼邊境•甜水瀑
伊賽亞終于明白為何要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約定見面了,是啊,以這位老兄現身的驚駭程度,放在城鎮里,就憑木法薩的激動反應也立刻要驚動四野了。
兩廂踫面,在難以名狀的悲喜交集過後,他實在等不及要讓這位老兄解答疑惑。說起神秘的埃及人,凱瑟王子露出略顯驚訝的笑意︰“哦?居然被你認出來?還好沒有當眾壞事。”
伊賽亞瞪大眼楮︰“那家伙……他他他……真是什麼埃及王子?可是……對了,底比斯伊西斯神廟災劫,不是說他早就失蹤了?怎麼和你搞到一起去?”
王子笑笑說︰“正因為流落,所以才踫到一起,同是天涯淪落人嘛。”
伊賽亞快昏倒了︰“拜托!那家伙就算流落也沒道理和你成了同路人吧?還把他送去給賽里斯?你就這麼相信他?”
王子擲地有聲︰“當然,沒人比他更可靠。”
伊賽亞愣住了,王子看著他,緩緩道︰“要在米坦尼謀事,你的幫助不可或缺,但是,我沒有忘記你曾經拒絕我的理由。英雄無主,你立志不為任何人效力,或許……尤其是我。所以我要問你,你是否願意幫這個忙,純粹以朋友的方式?”
伊賽亞鼻子一哼︰“願意怎樣?不願意又怎樣?”
王子眉頭一挑,淡然道︰“如果你不願意,我一樣會達成目標,只是時間要更久一點,困難會更多一些。”
伊賽亞看著他,目不轉楮的看著。沒有金甲華服,一路走來滿身都帶著旅途滄桑,可是,那雙冰藍色瞳仁中透射的自信卻不曾磨滅分毫。比起上次見面時,他的鋒芒似乎內斂了許多,臉上溫和的笑意,不知為何,反而更顯得深不見底。
他看了很久,才發出一聲嗤笑,風涼嘆息道︰“唉,看來我這點劣根性是被人吃透了,倒霉只能怨自己,誰讓本游俠同情心泛濫,對落難的人總是學不會拒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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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成交,眾人自此踏上米坦尼的征程。重新上路後,木法薩很快就看少年阿布不順眼了,跟前跟後,大人長大人短,赫然一副要搶差事的‘嘴臉’。
“什麼大人大人的,連點常識都沒有,要叫殿下!殿下懂不懂?”
阿布一臉茫然︰“殿下?是什麼?”
木法薩听得翻白眼︰“真是受不了,殿下就是……”
“行了,是你要改口,不是他!”
王子打斷解釋,提醒他說︰“記住,我現在什麼都不是,所以這里沒有殿下。”
木法薩一愣︰“為什麼?”
王子淡然道︰“時候未到,解決亞述之前,凱瑟•穆爾西利還不能復活!”
伊賽亞眨眨眼楮︰“不能復活意味著什麼?無名無份,無兵無權,就憑你一個人?那又該怎麼解決亞述?”
王子微微一笑,不答反問︰“先告訴我,你對亞述有何了解?你是如何看待他們?”
伊賽亞嘆了口氣︰“亞述嘛,說是新興帝國,但其實應該是叫中興更恰當。真要推算起來,亞述人的起家歷史實在比赫梯人還要早。五百年前觸角勢力就曾西達大綠海,只可惜沒本事堅持,幾百年來被各個部族打得七零八落,其中也包括赫梯人啊,如果沒記錯,沿海西南大片領土就是三百年前從亞述人手里搶來的。”
王子笑了︰“哈圖西利斯一世,戰功卓著,由此拓展疆土接壤敘利亞。”
伊賽亞悠然道︰“幾百年來,米坦尼的強盛也將亞述逼上絕路,到現今的世代幾乎已沒人將它放在眼里了,直到二十七年前,烏巴利特一世繼位情況才有了改觀。米坦尼走向衰敗,到了馬庫賽尼的時代更將全部精力都用來對付赫梯,無人關注的時候,烏巴利特一世卻已帶領亞述悄然崛起,二十多年的時間,亞述軍隊的規模和素質,大有恢復先祖遺風的架勢啊。還記得當初赫梯與米坦尼全線開戰,根據我得到的消息,烏巴利特一世當然不願錯過這種趁亂取利的良機,只能說是誰都沒想到馬庫賽尼會這麼不堪一擊,赫梯推進的速度會如此之快,短短四個月已是全境告捷。鐵器和騎兵,這兩塊王牌一朝戰場亮相,巨大的威力才讓烏巴利特一世未敢輕舉妄動。”
伊賽亞格外同情的看看王子︰“雖然他們當初沒有插一腿,但是如果要我評價嘛,相比于埃及,恐怕亞述才是一頭名副其實的惡狼。畢竟埃及富足冠天下,農耕安樂,尼羅河喂養的民風傳統,如果現在的法老不是大將軍出身,我相信在埃及人的骨子里是不熱衷對外擴張的。但是亞述不一樣,說起來,我覺得他們與赫梯人倒是有一拼,都是靠戰爭起家,靠戰爭活命,天性里的好戰成分早已深入骨髓,你們兩家打起來……嘿,說句你不愛听的,那才真叫狗咬狗一嘴毛,誰也別說誰呀。”
不等王子說話,大小姐第一個不干了︰“大混蛋!你說誰是狗啊!”
嚇——!眼看耳朵又要遭殃,倒霉游俠立刻閉嘴,不說了,什麼都不說了還不行?
王子風涼坐看沒口德的家伙被追到滿處跑,格外好心情的說︰“我承認,赫梯人天性好戰,但是在我看來,這與亞述的好戰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歷代以來,赫梯人征戰四方,重在征服和統治,而亞述人則似乎更崇尚血腥和掠奪。據說在亞述施行的律法中,火刑、烙刑、凌遲、剝皮、開膛挖心、剜眼割鼻、還有釘木樁、奪**……許多殘忍刑罰大行其道,尤其是對奴隸和戰俘,幾乎到了濫用的程度。而對發動戰爭的地區,他們也似乎更在乎能隨時帶走的財富,戰士中已然形成的傳統,誰搶到的財寶就歸誰,因此所過之處往往是殺光、搶光、燒光,比蝗災橫掃還要干淨。”
伊賽亞撇撇嘴︰“道听途說,你又沒親眼見過。不過嘛,亞述人的壞名聲我倒也是早有耳聞罷了。”
王子笑了︰“所以你才寧願和我站在一起?”
伊賽亞一聲苦嘆︰“只能說,兩害相權取其輕。戰火荼毒,倒霉遭殃還不都是米坦尼的百姓。我只希望能早一天結束,還能少賠上一些無辜冤魂。”
他看看王子︰“喂,還沒說呢,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王子遙望遠方米坦尼的天空,淡然說道︰“對嗜血的人,只能以牙還牙,要用最有力的方式擊垮其斗志,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