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261 夜行軍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收留巴比倫少年,至少帕特里奧很難認同。重新上路時,不由分說把王子拽向遠處。
“把陌生人帶在身邊,後面你打算怎樣謀事?”
王子卻說︰“既然加入了,就不再是陌生人。”
帕特里奧氣得翻白眼︰“你連這小孩的來歷都沒問就收下了?也讓他做同伙?你選擇同伙的眼光是不是太有問題了?”
王子笑笑說︰“不是同伙,是同伴,你明白同伴是什麼意思嗎?”
帕特里奧听不下去︰“我告訴你,這種事,這種倒霉的小孩在巴比倫隨處可見,如果都按照你的做法,見一個留一個,不出十天就能組建童子軍團了你相信嗎?”
王子又笑了︰“或許吧,倒霉的小孩隨處可見,但是這麼負愚反抗,甚至敢殺人的也很多見嗎?”
帕特里奧被問住了,王子悠然道︰“我喜歡不認命的家伙,敢把自己交給不認識的陌生人,嘿,僅憑這份膽量,我也沒道理不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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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少年牽韁引路,馬格休斯騎在馬上實在安心多了。因而很快又展露出學者的好奇心,問東問西和少年聊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阿布,再過幾天就滿13歲了。”
馬格休斯嘖嘖感慨︰“才13歲啊,就這麼離開家,真的不後悔?想親人怎麼辦?”
“不後悔,我不回去,才能保護他們不受連累。”
說話的時候,阿布的眼楮一刻也沒有離開遠處的王子,眼神里分明透出仰慕的味道。馬格休斯看得笑了,問他︰“喂,你說,如果是我給你扔出一柄劍,你會想跟著我嗎?”
少年一愣,回頭看看他,表情有些尷尬︰“我……不知道。”
馬格休斯嘿嘿一笑︰“哎呀,不用不好意思,實話實說我不會殺人的。”
他眨眨眼楮,帶著些許神秘的告訴少年︰“知道嗎,你真的很有眼光哎,跟著他就算跟對了人,你會因此見識到,甚至親身參與許多你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少年瞪大眼楮︰“真的嗎?大人他……他是……”
馬格休斯聳聳肩︰“他的事我可不敢亂說,想知道什麼,直接去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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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露宿,不用人吩咐,阿布已忙前忙後撿柴生火,將煮熟的晚餐第一個端給王子,充分展露出服侍主人的自覺。火光映照下,少年清秀的面容顯得更加動人,以至于帕特里奧都不無風涼的說︰“天生這幅俏模樣,難怪人家會盯上你。”
轉頭看看王子,不懷好意的說︰“喂,行走巴比倫帶著這樣的僕人,不怕讓人誤會你也有這種癖好嗎?”
王子懶得理他,打量少年欲言又止的神情,笑笑說︰“想說什麼,說吧。”
阿布露出一絲羞赧,低聲道︰“我……我還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大人。”
王子眉頭一挑︰“扈布托,我的名字叫扈布托。”
同行二人都是一愣,尤其帕特里奧,等等,他信口捻來的名字,怎麼听著特別耳熟?
王子微微一笑,諷刺他︰“你的年紀不大呀,怎麼記性這麼不好?達魯•賽恩斯的信使扈布托,當初你密入巴比倫與迪亞迪謀事,苦苦等候的,不就是他要送來的書信麼?”
帕特里奧恍然大悟,是那個家伙?!沒錯,達魯•賽恩斯的密使扈布托,遲到多日,卻不知他實際是被水盜俘獲,結果正是被這位老兄挾制變節才壞了大事!
他有些明白了︰“你準備用這個身份入王城?”
說到這里,帕特里奧忽然住口,看看有些茫然的少年說︰“去看顧馬匹,這里不用你。”
“哦。”
少年正要起身,卻被王子叫住,他制止帕特里奧的戒備︰“我說過了,既然加入,這里就沒有陌生人。”
王子告訴少年︰“有些事,現在告訴你恐怕你也很難理解,今後我們所討論的話題,你可以听,但不要問,等到時過境遷,自然會有明白的時候。現在,你只要記住我的名字叫扈布托就夠了,明白了麼?”
少年重新展顏,用力點頭說︰“是,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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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阿布一臉興奮跑到王子面前︰“大人快看,我抓到一只野兔,這下有肉吃了。”
體型健碩的大兔子在少年手里拼命掙扎,可惜就是爭不開鉗制。王子歪頭打量,忽然心念一動,問他︰“能讓我每天都有兔子吃嗎?”
阿布露出少年特有的天真笑容︰“我知道了,一定盡力。”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阿布果然都如約貢獻美餐。王子這下來了興趣,到這天清晨他叫住少年不要再打兔子了,轉而笑說︰“我再考考你,你會騎馬麼?”
阿布眨眨眼楮︰“就像大人這樣?我不會。”
“想不想學?”
阿布眼楮一亮︰“想,大人肯教我?”
王子二話不說就收繳馬格休斯的坐騎,卸下繁冗行囊,伸手一托把少年掀上馬背。
“哇,好高!”
少年滿臉興奮又摻雜一絲驚恐,坐在馬背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遷就少年身量,王子將馬蹬位置拉高,讓他的腳剛好能放進去,然後遞上韁繩開始指教各項要領。
少年听到入神了,誰知毫無預兆,王子忽然在馬臀上狠狠一抽,坐騎一聲驚嘶就竄出去。少年嚇得尖聲大叫,王子卻在身後喝令︰“跑起來,讓我看看。”
馬格休斯瞪大眼楮︰“你不要跟上去嗎?會出人命的。”
王子笑而不理,但見遠方奔馬,在最初的驚慌過後,少年竟然奇跡般的沒有摔下來。狂奔中他的身形很快與馬匹協調韻律,因而越跑越快。
馬格休斯看傻了,帕特里奧斜眼問他︰“直說吧,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王子牽動嘴角︰“田野中的兔子機警狡猾、行動如梭,會有那麼好抓?他居然能徒手逮到野兔。嘿,一次或許是僥幸,但兩次、三次,每天一只就不能等閑視之了。這分明是速度、爆發力、瞬間判斷和手眼協調的大集合。”
王子指指遠方少年,他此刻正控制奔馬轉彎掉頭︰“看,第一次騎馬,他居然做的比我初學時還要好。我不會看錯的,這孩子有天賦,只要稍加訓練,一定能成為出色的沙場戰將。”
少年跑回來了,大汗淋灕又難掩興奮,跳下來戀戀不舍撫摸馬兒︰“原來騎馬就是這樣,好過癮哦。”
帕特里奧格外‘同情’的看向馬格休斯︰“四個人,三匹馬,你後面的路好走了。”
馬格休斯難以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喂,阿布,你……就一點不害怕?”
少年痛快搖頭︰“怎麼會,好喜歡呢。”
馬格休斯快昏倒了,立刻揪住王子︰“你你你……這個……不可以的。”
王子風涼一笑︰“這樣吧,你逮到一只野兔,就能保住坐騎,成交否?”
眼看三人整理行囊就準備重新上路,馬格休斯終于體驗到什麼叫抓狂。
“喂,沒有這麼欺負人的吧,我是學者,學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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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一行人終于見到久違的城鎮。人來人往的大鎮子,要多熱鬧有多熱鬧,第一次離開家的少年阿布看到眼花繚亂,馬格休斯卻一點笑不出來,錢袋早已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口袋,而鎮上精明的商家一眼就能看出誰是不用理睬的窮光蛋,逛了半天,無論賣吃喝的、賣用品的,還是拉客上門的住店伙計,居然就對他們視而不見,硬是沒有一人上前搭訕。
“唉,有錢上天入地,沒錢寸步難行,真是一點都沒錯啊。”
走在前面,兩位擔當王子頭餃的閣下對這般感慨充耳不聞,狀似無意四處打量,眼神顧盼間分明已選好‘肥羊’。
有人的地方,就從來不缺高高在上的人上人。無論他是官吏、富商、地主,或者僅僅是地痞流氓,只要勢力夠大,就能讓所有人尊一聲‘老爺’。
在歌舞藝人聚集的地方,就出現這樣一位扎眼的大老爺,前呼後擁,所過之處路人爭相躲避。各個藝班的老板點頭哈腰奉上銀錢。
“巴力老爺,這個月的人頭餉,您……”
不等班主說完,大老爺的凶悍手下已搶過銀錢點起數。
“嗯?怎麼少了一份?”
“哎呀,有個倒霉的家伙,前幾天病死了……”
“少來這套,你們報了六個人,就得按六份收錢!”
凶悍手下狐假虎威,可憐兮兮的班主已經開始擦汗了。
大老爺終于開始發話︰“算了,出門在外不容易,不和你計較這麼多,讓洛丹晚上到家里來,就算沖抵這份了。”
可憐班主大驚失色︰“巴力老爺,洛丹才11歲,她……還不懂事,毛手毛腳的……”
“哪來這麼多廢話,晚上送人過來,听清楚了沒有。”
班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大老爺的腳哀求道︰“不行啊,巴力老爺,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藝班里的舞娘,不管是誰您隨便挑,我……”
不等說完,他已然被大老爺的手下踹翻在地,高高在上的主人也不說話,轉身拂袖而去。凶悍手下已沖上藝班的篷車,下一刻,一個尚未成年的小女孩就哭喊著被拉扯出來。
班主哭天搶地,卻哪里是凶悍手下的對手。
“滾開!讓你不知好歹,現在不用等到晚上了!”
小女孩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下被搶走,整個過程無人阻攔,甚至在人群中都听不到議論。
王子低聲自語︰“不是官吏。”
帕特里奧冷哼一聲︰“肯定不是。”
對看一眼心照不宣,嗯,這樣動手就更沒有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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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境地,到了夜晚依舊只能露宿原野。阿布撥弄著火堆,不時抬頭張望,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人和利奧先生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馬格休斯埋頭搭帳篷,不無風涼的說︰“記住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拿刀的永遠是大爺,只要你有本事贏,就能為所欲為啦。”
阿布似懂非懂︰“什麼叫為所欲為?”
“就是你想干什麼就能干什麼,誰也管不了。”
阿布眨眨眼︰“那……我想騎馬,可以嗎?”
馬格休斯沒好氣的說︰“搞清楚,這里所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還有騎的,都是我花錢準備的!我才是物主!”
阿布又眨眨眼︰“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拿刀的才是大爺?你身上有刀嗎?”
馬格休斯不說話了,阿布還在不知趣的問︰“學者先生,如果你才是物主,那為什麼你事事都要听大人的話?嗯……是不是你們打過架,結果……是大人贏了,所以他可以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馬格休斯听得翻白眼︰“誰有興趣和他打架?我是學者,知道什麼是學者嗎?”
阿布搖搖頭,很認真的問︰“不知道,我只知道……農夫是種地的,牧人是放羊的,還有……當兵的人是用來打仗的,學者是干什麼的?”
“學者什麼也不干,只會白吃飯。”
背後傳來風涼調侃,馬格休斯的鼻子差點氣歪,少年阿布興奮跳起來︰“大人,你們回來啦!”
兩位王子閣下悠哉走來,帕特里奧把身上的大包袱一扔,滿臉不屑回敬學者︰“瞪我干什麼?說錯了嗎?”
王子對阿布說︰“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阿布有些困惑︰“要在夜里趕路嗎?”
王子笑笑說︰“這叫夜行軍,慢慢習慣吧。”
帕特里奧看見馬格休斯才剛搭好的帳篷,諷刺說︰“還想安營睡大覺?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說你白吃飯有錯嗎?”
馬格休斯快氣死了︰“是是是,我沒有常識,不懂什麼叫夜行軍,哼,我只看見兩個夜行賊,腳底抹油想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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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陽升起,熱鬧大鎮一下子炸了鍋,不可一世的鄉間惡霸一夜間成為歷史,那個昨天還公然搶劫幼女的巴力老爺,及其凶悍手下十幾個人一夕斃命。清晨日光下,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排列在巴力老爺家門口,情景說不出的恐怖心寒!
百姓驚動了,官府驚動了,然而奇怪的是,上演慘案的大宅內,無論女眷僕從奴隸還是被搶來的孩子,竟像是被人同時抹去了記憶,誰也說不出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此詭異的血案震懾人心,官員無從查起,坊間傳聞則很快將之歸結為神明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