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257 求生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送走家眷和狄雅歌一行,別茲蘭回過頭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無數小分隊去為部下們迎接家小。
“能接多少是多少,盡可能全都帶到邊境來!”
這一舉動讓部下子弟兵都大吃一驚,這里少說五六千人,也就意味著是五六千個家庭,全都接來?不是開玩笑吧?!
“將軍,到底怎麼了?”
別茲蘭面色陰沉︰“但願神明保佑還來得及,達魯•賽恩斯,恐怕就要下殺手了!”
最終,無數小分隊,能順利回來的不足一半,只有一千多人的家小被成功救出來。幸存者帶回的消息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我家被燒了?!我的老婆孩子呢?還有我的老母親呢?”
聞听噩耗的人都快瘋了,哈什要塞由此亂作一團,嘆息中,別茲蘭對部下道出實情。
“達魯•賽恩斯心懷野望,他不可告人的陰謀被我發現了,所以,他不可能容我們一人活命!”別茲蘭一聲長嘆,告訴眾人︰“沒有接到家小的人,不要再妄想回家查探究竟,你們回去就是死!這筆帳,是我害了你們,所以我要對你們說,趁著還能逃的時候趕快逃吧!去巴比倫投奔摩甦爾王紅嬰,那里有我們的同伴,可以為你們提供庇護!”
逃?!家人生死未明,有誰能一走了之啊!部將擦掉眼淚,紛紛大聲道︰“將軍,這筆帳是達魯•賽恩斯欠下的,怎能算到你頭上?!是死是活跟他拼了!能對無辜老弱下黑手,這樣的領主與魔鬼何異?!”
群情激奮中,剿殺已在眨眼間來到門前!領地軍馬大批出動,听到士兵來報,別茲蘭只能帶領部下連夜退進托勒斯山谷!圍剿隊伍追至山谷,當太陽升起時,人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婦孺哀號,被士兵驅趕著,走在圍剿隊伍最前面的正是那些沒能被接來的官兵家小!帶隊將領——領地司馬大將軍阿扎勒在大聲喝令,命所有人繳械投降,聲稱拖延一個鐘點就殺滅一家!
第一家被揪出來,看到此景的當事人簡直快瘋了。
“伊娜!修達!不要啊!”
那是一個負責裝備的士兵,他立刻就要沖出去,卻被隊長死死拽住。
“放開我!我的老婆孩子就要被殺了!”
“不能去!出去你只能陪著她們一塊死!”
耽延片刻,可憐婦孺已是人頭落地!
“不——!!!”
士兵的哭聲震動山谷,行凶者大聲威脅︰“再不投降,下次就是小隊長的家眷!然後是中隊長的!大隊長的!誰想害死全家,就盡管躲在里面做縮頭烏龜!”
這一招實在太陰毒了!別茲蘭幾乎咬碎滿口鋼牙,痛心疾首對部下宣告︰“達魯•賽恩斯的必殺決心,你們全都看清楚了嗎?家人生死當頭,我無權替你們決定該怎麼做!我只能對你們說清楚,起兵反抗,是家人立遭橫禍!繳械投降走出去,則是陪著他們一塊死!每個人,都自己選擇吧!”
有人走出去了,很快便同家人一起淹沒于浩蕩大軍,再也看不到影子。留下來的人,則只能默默流淚對家人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我要留著這條命,為你們報仇!”
*******
最終,碩果僅存的三千部下,拉起反旗從此與惡主不兩立!據守山谷要隘,竭盡所能與圍剿大軍周旋以求生,不久後,狄雅歌也帶著兄弟回來。
“傻瓜,誰讓你們回來的,你們十幾個人除了陪死又能做什麼?!”
別茲蘭責罵著,卻早已熱淚橫流。
狄雅歌何嘗不哽咽︰“要說傻瓜,還有人比將軍更傻嗎,明明可以退向巴比倫!”
麥西姆大聲道︰“將軍,我們早已是亡命之人,這條命是你救的,現在全當還給你!就算是死,也要幫你多拉幾個陪葬下地獄!”
從此,昔日的親衛隊長與別茲蘭一道,為三千起義軍的生存全力以赴!山谷險地,一無良田,二無百姓,僅是要解決所有人的吃飯問題就是讓人心力交瘁的重擔!僥幸救出的一千多家老幼婦孺都要分派工作墾荒種田。狄雅歌專門組織一批人負責每日進山打獵,而他自己則帶領挑選出的勇猛漢子,抓住一切時機偷襲劫掠圍剿軍!不僅是糧食,還有武器、馬匹,孤立無援的境地,所有一切只能靠搶!對區區幾千人的起義軍來說,眼下最現實的任務不是復仇,而是生存!
日復一日,饑餓困苦都已清晰寫在每個人的臉上。這一天,狄雅歌對別茲蘭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必須在山谷外尋求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他想帶人秘密潛出山谷,去探一探附近村鎮的虛實,先從不起眼的村落下手,如果有可能就佔領下來當作根據地!別茲蘭同意了,叮囑他們務必小心,平安回來才是根本!
于是,狄雅歌率領精挑細選的兩百多猛士趁夜離開山谷,懷著摸底探路的初衷,他萬沒想到竟會與一群新的遭難者不期而遇!
僻野荒村,應該沒有多少人,就在他帶人小心靠近的時刻,忽然听到大隊馬蹄聲!清晨時分,一群七八個人騎馬狂奔而來,而在他們身後,赫然有三十幾個同樣騎馬的蒙面者緊追不舍,手中明晃晃的兵器分明是來者不善。
看到他們奔向村莊,狄雅歌一下子瞪大眼楮,等等,那是……夏爾穆?!
被追殺的七八人,跑在最前面的一騎正是十二勇士之首的夏爾穆!而在他身邊,狄雅歌也很快認出來了,有拉格菲爾、繆利斯、亞利安,還有射手渥爾特,除了一個不認識的小伙子,其余人等都是十二勇士的結拜兄弟!
“快!救他們!”
一聲令下他帶人殺出來,隨即喝令兩百猛士,斷不容追殺者留一個活口走漏消息!
兩百多人突然沖出來,著實把夏爾穆等人嚇了一跳,他一下子瞪大眼楮︰“艾力克?你不是親衛隊長艾力克嗎?”
解決所有追殺者,搶馬搶武器,狄雅歌一招手︰“跟我走,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
當听說眼前這個滿面風霜的中年武將就是別茲蘭,人群中那個臉上長滿雀斑的陌生小伙子立刻叫起來︰“你就是別茲蘭?神明保佑總算見到你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木法薩,他正是奉命前往哈爾帕調查叛亂真相的王子近侍。夏爾穆說起這一路上的遭遇又驚怒又費解︰“狄特馬索大人听說叛亂,為保將軍,特別懇求三王子殿下介入調查。我們就是為此重回哈爾帕。而為了便于查探真相走訪民間,進入領地後一直沒有聯絡官員。可是,當我們到達茲帕朗達城,突然听說伊爾坦邦尼大人竟被全家滅門了!”
渥爾特接口道︰“說是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強盜一夜滅門,這話我堅決不信!大人是曾經侍奉領主的一等重臣,又與升任元老院的狄特馬索大人聯系密切,什麼強盜敢對他下手?而且,深夜都是城門緊閉時,如果是強盜行凶,他們怎麼進城?怎麼出城?茲帕朗達城的官吏都是干什麼吃的?連個人影都沒看到,還說什麼正在緝凶,這擺明了就是暗算啊!”
狄雅歌冷哼道︰“錯就錯在你們看到了,當然也就不可能再容你們活命!”
夏爾穆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現滅門慘案我們才聯絡當地官員,誰知道暗算立刻就來了。先是下毒,然後就是公然追殺!”
他指指木法薩︰“他是三王子殿下的貼身近侍,出示的是殿下親自簽發的一等通行令牌,誰有這麼大膽連三王子的人都敢殺?就算是達魯•賽恩斯,也不可能這樣明目張膽吧?”
狄雅歌微微一笑,不答反問︰“哦?你們也遭遇毒殺了?那些爪牙隱藏得實在很深呢,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躲過去的?”
亞利安一咧嘴,指指木法薩︰“說起來,倒還真應該感謝這位老兄的陋習。”
木法薩立刻瞪眼︰“到現在還敢說陋習,哼,要不是我,你們早半個月就和伊爾坦邦尼一家團聚了。”
夏爾穆一聲苦笑︰“沒錯,逃過暗算還多虧了他。嘿,不愧是從小伺候王子殿下的,凡是進嘴吃喝必要驗毒。一本正經羅哩吧嗦的,都讓我們煩了一路了。本來嘛,殿下又沒在這里,還真把自己也當個人物,好像時時刻刻也有人來害他。可萬沒想到啊,就是這個讓大家受不了的習慣,居然真的救了命。”
木法薩鼻子一哼,接著說︰“發現有人暗算,我們才覺得事情不對頭。之前沒有聯絡官員什麼事都沒有,剛一聯絡就有人下手。所以覺得恐怕和達魯•賽恩斯脫不了干系,因此也就不敢再走大路,決定躲開城鎮直接來找你們。別茲蘭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連三王子殿下派的人都敢殺,那些人是什麼來歷啊?”
不等別茲蘭開口,狄雅歌已是一聲冷笑︰“別說你只是王子近侍,就是殿下本人……”
他搖搖頭,由此說起風塵游俠發現的驚天陰謀,還有無數人慘遭滅門的真相。夏爾穆等人徹底听呆了,木法薩瞪大眼楮︰“你說那些人是……龐庫斯幽靈?!變節了?!想自己選擇主人?!我的天哪,那王子殿下……”
他一下子跳起來︰“不行!我必須立刻通知殿下!太危險了!”
別茲蘭一聲嘆息︰“到了這里,就別想再回去,那些人不會讓你們有機會通風報信的。”
狄雅歌也是一嘆︰“風塵游俠伊賽亞,憑他那麼機靈的人都是九死一生,被迫流亡巴比倫!還有薩莉,是王子行宮出來的一等女官,你應該認識吧,難道她不想通知你們?可惜能辦到嗎?”
木法薩快窒息了︰“那該怎麼辦?龐庫斯幽靈觸角之廣、根睫之深,王子殿下追尋阿麗娜時,說起他們都不免心驚,如果這伙人變節後果不得了啊!”
別茲蘭沉聲道︰“先不說怎樣報信,你想過一個問題嗎?你的身份對達魯•賽恩斯,是比風塵游俠、比我們更加危險的信號,你們逃往這里,就算荒村中那些追殺者的尸體沒有被發現,但也完全可以猜到你們是來找我的。所以說,對山谷的圍攻,恐怕立刻就要升級了!”
*******
別茲蘭沒有猜錯,王子近侍的到來,讓陰謀者的圍剿更加不顧一切,增援人馬一批接一批,切斷水路、放火燒山,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在將軍和親衛隊長的帶領下,力量對比懸殊的起義軍,只能借助險要地形,拼盡渾身解數守衛最後的立足地。抗爭艱苦卓絕,人員匱乏、武器匱乏,還要風餐露宿忍受諸多生活上的困苦,當絕望縈繞每個人的心頭,這一天,別茲蘭對木法薩說︰“趁著這一輪攻擊剛剛退去,你們還是走吧,帶著夏爾穆他們去巴比倫,或許還能有機會把消息送回哈圖薩斯。”
可是木法薩卻搖搖頭,嘆息道︰“我見過伊賽亞,他有多機靈我是知道的,如果真能有辦法送回消息……他們夫妻倆應該早就做到了吧。我明白將軍的意思,所以都能替夏爾穆他們給出回答,他們是一定不會走的,而至于我。”
他說︰“我是從小就跟在殿下身邊的一等近侍,如果讓殿下知道我在危難時一人逃命,這麼丟臉的侍從他一定打死都不會要了。”
木法薩看著身臨絕地的將軍,不容置疑的說︰“我是王子近侍,我在這里,就是三王子殿下和你們在一起。盡管放心吧,只要時間一長,殿下一定會派人來找我的,到那時,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狄雅歌听到他的慷慨言辭不由一笑︰“你就這麼有信心?萬一人家沒那麼看重你,遲遲都不派人來呢?”
木法薩生氣了,大聲警告他︰“你可以懷疑任何人,但永遠不能懷疑三王子殿下!他不是達魯•賽恩斯!”
*******
然而這一次,木法薩好像猜錯了。一個月、兩個月,轉眼大半年都過去了,竟沒有看到三王子派來的一個人。絕地中的起義軍,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大半年的死守抗爭,三千兵勇傷亡慘重,如今還能保有戰斗力的已不到一千人。
有一天,狄雅歌純粹是開玩笑的問他︰“現在,你還堅信三王子會來找你嗎?”
木法薩居然毫不猶豫的點頭︰“我相信!殿下是什麼樣的人,沒人比我更清楚!連戰死沙場的士兵都要盡可能把尸體帶回來,更何況是活人?殿下永遠不會丟棄部下!不管是誰!”
他就這麼始終堅信著,王子殿下或許是被什麼事情拖住了,但他一定會來!因為,那是待他如兄弟的王子!是早已被他當作信仰崇拜的王子!
*******
新一輪更猛烈的圍剿再來,這一天傳來噩耗。
“不好了,將軍!別茲蘭將軍身負重傷!”
狄雅歌聞訊趕往別茲蘭持守的山頭,攻擊實在太猛烈,數十架遠程投石機,把涂滿硫磺油脂的大石不停砸上山,還有燃燒火苗的飛箭密集如雨點。狄雅歌趕來時,整個山頭已是濃煙滾滾,嗆得人根本睜不開眼楮。他拼命大喊尋找著,當終于听到士兵回應,別茲蘭被抬出來已是昏迷不醒。據說他是被飛來大石砸中,當場吐血倒地。狄雅歌伸手一摸,至少一半的肋骨都斷了,若不盡快救治性命堪憂。他連忙帶人護送別茲蘭離開猛攻地帶,然而剛一撤下山頭,圍剿軍已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快!護送將軍退進山谷!”
別茲蘭送走了,此刻狄雅歌身邊的同伴已是不足百人,一場懸殊惡戰就此上演。搏命廝殺中,狄雅歌知道,今天,自己恐怕也沒可能再回去!殺吧!殺一個算一個,男人歸宿于戰場,也算死得其所!親衛隊長的眼中透出必死決心,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獸,咆哮著沖向敵群!
然而就在這時,不知何人一聲大叫︰“快看!是騎兵!”
狄雅歌聞之一驚,騎兵?達魯•賽恩斯的手里還有騎兵?!放眼望去他才愣住了,不僅有騎兵,還有氣勢洶洶的大隊人馬,卻並非撲向自己,而是向著圍剿軍大開殺戒!
狄雅歌驚呆了,這是……看來者陣容,那整齊劃一的裝備,訓練有素的行動,分明就是如假包換的正規軍!這就是騎兵嗎?從前只有耳聞還未曾一見的騎兵,雖然人數不多,但那迅猛行動所爆發的殺傷力,實在讓看者心驚!新生力量加入戰團很快讓局勢發生逆轉,圍剿軍退了,而當狄雅歌終于看清隨大隊而來的朋友……
“伊賽亞?!是你!”
熱淚奪眶而出,狄雅歌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撲向他。風塵游俠前一刻還是笑嘻嘻,下一刻卻差點被他勒死了!
“我說,咳咳,喂……”
一旁的薩莉不干了,齜牙咧嘴就差起一身雞皮疙瘩,瞪眼警告︰“喂,我家男人不給別人抱的!有沒有搞錯啊,怎麼都不知道你還有這個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