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no.14 揀選 文 / 北京野貓
&bp;&bp;&bp;&bp;這還是迦羅第一次有幸親眼見證戰爭。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大地,血腥廝殺也隨之在高地起伏的曠野拉開大幕。
放眼望,四處彌漫沖鋒的號角和搏命廝殺,馬蹄激起的塵煙遮天蔽日。
好壯觀吶!站在高地大營,迦羅幾乎忘記了呼吸。這就是上古時代的冷兵器戰爭嗎?戰場上最具殺傷力的武器是戰車,每輛車有兩匹戰馬牽引,車上站兩人︰車夫手舉盾牌在左邊,士兵手持長矛在右邊。以戰車為沖鋒主力,數量更加龐大的步兵則是刀對刀,血濺血,純粹以血肉之軀拼個你死我活。
迦羅根本不懂戰爭,因此也看不出其中的門道。幸虧有木法薩興致盎然指著各方解釋給她听︰“王子殿下的戰術一向犀利又完美,看,那些蠻族主力已經被穿插切割成幾個小塊,照現在的情形發展下去,被各個擊破,徹底圍殲純粹是時間問題。哼,憑一群未開化的野蠻人,怎麼可能是殿下的對手嘛。”
迦羅看到王子了,紛亂戰場,他身上繡金絲的戰袍是如此醒目。王子戰車所過之處,必是死傷成片,蠻族士兵血濺飛揚無全尸。
天哪,迦羅真沒想到拿起刀的王子是如此可怕,由是觀之,他往日對待自己實實在在要算太客氣了。上古戰場,刀兵弓箭充分彰顯著野蠻的暴力之美。迦羅瞪大眼楮,完全看到入神。在王子統領下,哈娣族精英全員齊參戰,她看到了族長哈羅斯,還有三姐妹這幾朵傳聞里的霸王花。想到小男孩狄克昔日的形容,是,他果然沒說錯,哈娣族人是不可能被打垮的。到了戰場,每個人都是無人能擋的勇猛戰將。
迦羅注意到,在大姐納嵐身邊,始終跟隨著一個年輕武士,如野獸般可怕的殺傷力為大姐納嵐緊緊護衛背後盲區,任何來犯者膽敢接近大姐,必要血濺當場,立死無疑。
迦羅瞪大眼楮,對!她想起來了,哈娣之舞驟起變亂,沖到大姐身邊那個如黑豹般的男人不就是他麼?他是誰?看起來……對待大姐似乎很不一樣。
木法薩听說咯咯一笑,告訴她︰“那個人啊,他叫布赫,一心一意戀慕大姐,在阿林那提人盡皆知。可惜大姐這麼多年就是不肯表態,也無意成家,耗到今天都沒個結果。”
迦羅听得驚奇︰“為什麼?”
木法薩聳聳肩︰“這種事,外人怎麼可能知道呢。天曉得是為什麼。”
這樣說時,迦羅又注意到另一件奇怪的事︰“咦,為什麼沒有騎兵呢?騎兵在戰場上的用處不是很大嗎?”
木法薩一愣︰“騎兵?那是什麼?”
迦羅瞠目結舌︰“不會吧?你沒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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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正午,戰事明顯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漫天塵煙,血流成河,被逼入絕地的蠻族分明也被逼出了底線。垂死掙扎中,赫然爆發最後的瘋狂!
戰場起變亂,三姐妹中的凱伊和薩莉陡然被蠻族狂兵隔斷退路,二人雖極力奮戰卻未能殺開一條血路。一陣轟然巨響,蠻族狂兵的長矛插入戰車車輪,兩姐妹驚呼著狠狠摔下來。在馬蹄張揚的戰場,一旦摔倒在地是極其危險的事。因為身邊的敵人不會容你站起來,只恨不得讓馬蹄生生踩碎你的腦袋!
武器斷了,兩姐妹狼狽躲閃,遲遲無法起身。大姐看到妹妹遇險,拼勁全力想沖過去,無奈他們被分割在不同地方,奮力相拼卻難于靠近。王子、哈羅斯……所有人的情況都基本差不多,兩姐妹顯然是沖得太過縱深,遠水難救急!
深陷包圍,形單勢孤,迦羅在高地大營看得清楚,戰車!一輛足有四馬拉的超大戰車,正瘋狂的直撲兩姐妹!
不!迦羅這下再也呆不住,抄起獵槍清脆上膛,隨手牽住營地一匹黃鬃馬就翻身而上。
木法薩大吃一驚,連忙死死拽住她︰“阿麗娜,你要干什麼?不!不行!殿下不準你亂跑啊!快下來!”
迦羅狠狠一甩,厲聲道︰“放開!你眼楮瞎了嗎,她們是狄克的至親!”
說完呼喝座馬,便頭也不回狂奔而去。
“阿麗娜!!”
木法薩快昏倒了,天哪!他怎麼忘了這個?這死女人若決心亂來,連王子殿下都攔不住!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還愣著干什麼?快追!快把她給我追回來!”
營地里的士兵連忙駕著戰車追上去,可惜拼速度根本追不上騎馬。
快啊!再快一點!她說什麼也要跑進射程才可以!農場20年浸潤的騎術,情急中迦羅分明是將一切都發揮到極點。順著高地山坡直沖戰場,看準一方陡崖,她一聲大喝便揪著韁繩跳下去!
“殿下快看,那里!”
王子聞聲轉頭,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迦羅順著陡峭山坡俯沖而下,砂石翻滾馬驚嘶,“砰”的一聲,一人一馬就落進戰場。落地後她片刻不停留,一聲呼喝,眨眼間又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到了現在,迦羅腦子里除了兩姐妹已經什麼都沒有,自幼練就的技能完全是在無意識狀態盡數施展。紛亂戰場左沖右突,呼見利刃,她一聲大叫連忙躲進馬腹一側——借馬藏身。下一刻驟見眼前橫阻戰車,也來不及看清是敵是友,一聲大喝扯韁繩,“呼”的一聲,黃鬃馬飛身而起,竟從戰車上方橫越頭頂!
凱瑟王子不是沒見過騎馬的人,多少牧馬人豈非都要靠這個賺營生?然而,會騎馬和能夠運用到戰場的騎術,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眼看迦羅在亂軍叢中輾轉騰挪,借馬藏身,下馬點地躲偷襲,一個飛身躍空起……層出不窮的現代馬術技巧簡直看得人眼花繚亂,那種靈活與速度,立刻便讓戰車相形見絀。
王子瞠目結舌,這個死女人!怎麼都不知道她還有這種本事?
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兩姐妹所在的地方終于進了射程,迦羅猛一收韁,夾緊馬腹令黃鬃馬原地提留,下一刻,戰場上響起震耳欲聾的槍聲!巨響在曠野久久回蕩,沖向兩姐妹的戰車,拉車馬哀鳴嘶叫著轟然而倒,就在兩姐妹眼前,一輛碩大戰車瞬間解體!
耶——!
迦羅自從來到阿林那提,第一次發出興奮尖叫,射擊大賽的紀念獎看來也不是白玩的,關鍵時刻還是很準的嘛!一槍有了信心,隨即又是上膛聯射,震天巨響驚四野,兩姐妹身邊瞬即被清出退身地!
“快跑!快呀!”
也不管那麼遠之外兩姐妹能不能听得見,迦羅放開喉嚨用盡所有力氣放聲大叫。
到此時,整個戰場都被驚呆了,有那麼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哈羅斯、大姐納嵐還有身邊的黑豹男人布赫,目睹此景的人無不瞠目結舌,天哪?那是什麼?!
終于,有蠻族士兵回過神來,驀然一柄利斧從背後直撲迦羅。
王子悚然心驚,連忙抽弓搭箭,‘嗖’的一箭結果偷襲敵兵。
“快!保護阿麗娜!快把她給我帶過來!”
直到迦羅被扯上王子戰車,他一把摟進懷里簡直咬牙切齒︰“你這個瘋女人!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乖乖听話?!”
把迦羅帶到身邊,王子暫時安了心,隨即高舉利劍放聲大喝︰“赫梯勇士們,看到了嗎?阿麗娜發威了!惡賊膽敢犯我疆土,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家,沖鋒!!”
太陽落山之前,進犯阿林那提的蠻族以被全殲的慘敗告終,在此之後很長的時間,茲瓦特納人都不敢再犯境,每當說起這場全滅之戰都非常害怕,因為……親眼看到神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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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清理戰場。眾人不約而同來到兩姐妹今日遇險的地方,四周看一看,倒地的戰馬,還有好幾個死掉的蠻族士兵,身上唯一的致命傷只是很小的一個小圓點。
哈羅斯格外困惑︰“這是……她干的?從那麼遠的地方……連最強的硬弓都不可能企及,這是什麼?”
王子何嘗不震驚,只是非常成功的沒有表現出來而起,淡淡說︰“武器!非常厲害的武器!是她隨身帶到這個世界,一旦發威,這里的刀兵弓箭根本不是對手。”
大姐納嵐聞之變色︰“殿下,你說這是……專屬于她的……武器?”
天哪,憑這樣的威力,若在哈娣之舞時拿出來,她此刻焉有命在?
王子鼻子一哼︰“現在,你總知道應該相信誰了吧?哼,若真是殺害狄克的凶手,又何需對你客氣?”
難言心靈震驚,暴烈如火的哈羅斯都徹底愣住,喃喃道︰“擁有聞所未聞的武器……經歷哈娣之舞能毫發無傷,她甚至……選出了那柄劍……這……天哪,難道說……她真是阿麗娜的化身?”
哈羅斯的喃喃自語,讓在場的哈娣族人無不大吃一驚,大姐第一個叫出來︰“父親,你說什麼?難道那柄黑劍就是……”
哈羅斯點點頭︰“不錯!就是那柄劍!哈娣族歷代守護藏于劍林的聖物,任何人都未能成功通過的試練,居然……就被她這麼輕松的選出來了!”
至此,哈娣族人徹底驚呆了,王子卻听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聖物?試練?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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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阿林那提城邦,族長哈羅斯帶眾人走進劍窯,捧出那柄黑鐵劍來到迦羅面前朗聲說︰“你擁有世人聞所未聞的武器,今日戰場救了我女兒的性命,經歷哈娣之舞平安得生,又從劍窯中選出這柄劍……現在,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懷疑你就是阿麗娜的化身。我們的阿麗娜呀,請回答一個我心中的疑惑︰揀選武器,是什麼原因讓你選擇了這柄劍?”
迦羅听得奇怪︰“怎麼了?不就是一柄鐵劍?”
她輕描淡寫一句話,不想卻讓威猛的族長嚇得連退幾大步,失聲驚呼︰“你知道鐵?!”
這回輪到迦羅嚇一跳了,更加茫然︰“知道鐵……很奇怪嗎?”
哈羅斯胸膛起伏,久久不能成言。
王子皺眉問︰“到底怎麼回事?”
哈羅斯努力讓自己平靜些,轉身招手說︰“王子殿下,阿麗娜,請跟我來。”
岩洞劍窯最深處有一間密室,族長哈羅斯領人進屋,隨即命令族人在劍窯外嚴密站崗,不準任何人靠近,說著又將密室的門仔細關好,插上門閂。以性情暴烈而著稱的哈羅斯,從這一連串謹慎的舉止,王子已經察覺到事情不同尋常。
隨後,哈羅斯走到密室角落,在看似殘破的地磚上一跺腳,彎腰一摳就掀開一道暗門。這道暗門與地面渾然一體,若沒有他的指點根本不可能發現。王子因此掀起好奇心,哈羅斯的脾氣他實在太了解,真想不出有什麼秘密,能讓他耗費這麼多心機小心掩藏。
哈羅斯從暗門下的地洞里搬出一個青銅打造的箱子。小心抬到王子面前,再打開,里面整齊排列著十二軸羊皮古卷。哈羅斯神色莊嚴,字句清晰的說︰“殿下,這就是哈娣族代代相傳,已經持守超過百年的秘密,是族人的靈魂之寶——煉鐵術!”
煉——鐵——術!!!
王子因這三個字震驚不已,一時間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哈羅斯……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這是……”
哈羅斯朗聲道︰“殿下想必也听過,關于哈娣族的傳說有很多,相傳三百年前,有巨石從天而降,落入阿林那提城中,從而形成今日的礦場……”
是,關于哈娣族的傳說,王子從很小的時候便已是耳熟能詳。哈娣族與生俱來好像就是最杰出的刀兵匠,相傳他們掌握著最先進的冶煉技術,卻從來未曾示人;還相傳他們擁有神秘力量,最犀利的武器乃是從神而來……在眾多傳說中,煉鐵術無疑正是最具誘惑力的傳聞之一,相傳哈娣族人是從天外飛來的巨石中得到世間最可怕的武器,並且以此發明了煉鐵術。關于煉鐵術的傳說存在已過百年,時間久了,人們漸漸都把它當成故事來听,很少有人會去考證它的真實性。
王子伸手觸摸十二軸羊皮古卷,心情之復雜用言語難以表述。
“哈羅斯,你是說……世間真有煉鐵術?多少年來就深藏在哈娣族的劍窯里?”
哈羅斯點點頭,帶著無比敬意述說起哈娣族的祖先︰“王子殿下,關于哈娣族的無數傳說並非憑空而來。三百年前,的確有巨石從天而降,當時的阿林那提還只是一個小村落,那塊巨石幾乎帶來滅頂之災。但是哈娣族人卻幸存下來,並且因禍得福。先人們從這塊巨石上發現了鐵,它比任何武器都更堅硬百倍,打造出的刀劍即成聖物,無堅不摧……”
隕石?!隕鐵?!
听到這里迦羅漸漸明白了,是了,3400年前人類文明還處在青銅器時代,煉鐵的技術還沒有被廣泛掌握。在青銅時代,鐵自然是最強的兵器。
哈羅斯指著迦羅手中的黑色鐵劍說︰“這柄劍就是從天外巨石上得來的聖物,名為玄鐵劍。由天外之鐵所造,乃是得以傳世的唯一一柄。雖說鐵礦哪里都有吧,但來自天外之鐵卻是可遇不可求,太稀少也太珍貴了。自從玄鐵劍成功問世,它的無窮威力就讓哈娣先人愛不釋手,繼而開啟了對煉鐵術的研究。經過多少輩人的嘔心瀝血,終于在我曾曾祖父那一代如願以償。”
王子聞之動容︰“那麼早以前就已經有了?既然如此為何秘而不宣?若是早早用來鍛造鐵器,哈娣族豈非早已天下無敵?!”
哈羅斯搖頭說︰“事情並非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在曾曾祖父那個時代,世道比現在更加紛亂,戰亂四起、各族紛爭,力量此消彼長,一夜之間稱王又在一夜之間敗落,這種事情比比皆是。沒有人能夠看清時局的走向,誰也不知道明天自己還能否存活。在這樣的情勢下,煉鐵術就像一柄雙刃劍,它或許能給族人帶來前所未有的強大,但是稍有不慎,也會因為引來貪婪覬覦而給部盟招致滅族之災。身為族長的曾曾祖父再三思量,最終決定將煉鐵術的秘密掩藏下來。說煉鐵術既是從天而來的神明厚賜,那麼理當遵從天意的安排。所以,先代族長從此將玄鐵劍藏于劍林,並且定下族規︰就把這件聖物當作一塊試練石,除非是有人能夠從劍林中選出這柄劍時,煉鐵術的秘密才能公諸于天下。”
說到這里,王子忍不住看向迦羅。
哈羅斯繼續說︰“幾輩以來,哈娣族人都知道劍窯中藏有聖物,能找到者就是上天選中的繼承人,但是可惜呀,這件寶物藏于劍林實在太不起眼了,它既沒有華麗的裝飾,也不見耀眼的光芒,既沒有復雜構造,也無法讓人一眼看出有何特別之處。就這樣靜靜躺在刀尖堆里,多少從身邊走過的人都根本不會多看一眼,百多年來,竟始終無人能夠如願。”
王子听著,忍不住拿起幽黑的鐵劍仔細端詳,掂一掂,重量比他習慣的青銅刀劍輕很多。劍刃不見鋒芒反光,黑黝黝的質地卻似乎摻雜了很多別的東西,顏色看起來很不均勻,似乎質地很糟。還有劍身的結構,通常刀劍都還會有兩道放血槽,而這件寶物竟樸實無華到連這樣簡單又基本的附加構造也沒有。嘖嘖嘖,王子在心中暗猜,如果換了自己,恐怕也不會選這柄劍吧,別的不說,僅憑這份輕飄飄的手感,用起來就非常不習慣呀。
哈羅斯在嘆息,喃喃道︰“哈娣族的子孫們,尤其是正統繼承人,在接管族長之位以前都要經過這道試練,可惜啊,我所看到的事實,越是勇猛的人,越是會毫不遲疑將此劍扔到一邊,選來選去找不到聖物在何方,莫非……這就是天意?”
迦羅听他說的這樣玄妙,忍不住問︰“有那麼難找嗎?那你呢,你在繼任的時候有沒有試過?難道也沒找出來?”
哈羅斯說︰“我當然試過,結果卻是和所有人一樣。前任族長在失望之余,只能將聖物指示給我,並且傳下祖先禁令︰除非有人尋得此劍,否則煉鐵術絕不外傳。”
王子起了好奇心,問迦羅︰“對了,你是怎麼選出來的?總該有點理由吧?”
迦羅一臉苦笑︰“我只是隨手拿的。”
“但總應該有點理由才對吧?”
哈羅斯也實在很困惑的追問起來︰“如果純屬偶然,阿麗娜,那我後來又極力為你推薦其它刀劍,你卻為什麼一概不要,就是認定它了呢?”
迦羅笑得更難看,兩手一攤︰“因為……那些都太重啦,拿著都吃力,怎麼當武器耍?”